《清歌行》肖莺歌

1、相看 “小姐，

　　“小姐，小姐，林公子到了。”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远远在闺房外喊起来。

　　屋中人本来正在窗前看书，听到喊声一惊，立马站起，慌得不知做什么好。

　　“秋月，快帮我看看，我的妆容合适吗？快帮我挑件好看的衣裳。”稍微冷静下来，女子对侍候一旁的丫鬟道。

　　李清歌本是21世纪一个大四在读的女大学生，出身农村，自幼家贫，父亲早逝，全靠母亲一手养大。好在李清歌打小成绩好，人又聪明，努力考上了一所211师范大学。李清歌已经与高中母校签约，毕业后就回家乡县城教书，就近照顾因多年操劳而体弱多病的母亲。谁知毕业在即，李清歌在去做家教的路上，为救一个跑到马路上的小孩车祸而死。

　　身死命殒的李清歌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投胎到宋国的一个八品小官之家。父亲李思远生性淡泊，在官场上无大志向，下职回家后，常在书房读书品茗，或邀三五好友谈诗论道。母亲王氏出身商家，善经营，把家中打理得妥妥当当。

　　来到宋国的李清歌婴儿时期常思念母亲，怀念现代，但是双亲的关爱很快抚平了内心的伤痛。好在21世纪的母亲还有哥哥照料，嫂子已经怀胎三月，孙辈的出生多少能淡化母亲的丧女之痛。上有长姐，还有两个兄长，下有幼弟，父母恩爱，兄友弟恭，姐妹和睦，李清歌在宋国开始了新的人生。

　　转眼，李清歌十五岁了。自她及笄以来，便有媒婆上门说媒，母亲也为她暗中相看人家。李清歌在现代因家境贫寒，装扮土气，又内向敏感、心性好强，加上师范院校女多男少，一直母胎单身。来到宋国，家境优渥，父母宠爱，无忧无虑，李清歌慢慢变得平和安然、活泼开朗。看到长姐与姐夫琴瑟相和，她也开始期待未来的郎君是何许人也。

　　时下宋国民风开放，适婚男女可约见相看，彼此有意，再定婚约。只要有丫鬟小厮陪同，无出格越轨之举即可。李清歌已相看数位公子，未有两情相悦者。日前，媒婆又上门提及林家有适龄公子，有意两家相看。

　　林家家主与李父同为八品小官，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但是林家大小姐林怀玉高嫁五品大员之子，其父为通政司参议。林家大公子林怀瑾与大小姐为同胞兄妹，皆为林父第一任妻子曹氏所生。曹氏生林怀玉时难产而死，林父又续娶陈氏为妻，陈氏后生一儿一女。

　　林怀瑾幼时丧母，少年自强，养成了一副少年老成、寡言少语的性子，惟有面对同胞妹妹林怀玉时，方有几分温柔。林怀瑾长到十六岁议亲之时，以考取功名之后再思娶妻生子之事为由，拒绝议亲，拖延至今。去岁林怀瑾终于考中举人，开始相看婚事。

　　近日要同李清歌相看者即为已年届二十的林怀瑾。林怀瑾虽年龄偏大，但是沉稳上进，在同辈中也算佼佼者，他日若更上层楼，得中进士，更是前途无量。而且老话说，年龄大的男人更疼媳妇。林父林母思虑一番，遂同意相看。

　　今日，林怀瑾上门拜会，并邀约李清歌出门踏青。

　　“小姐，林公子在大堂同老爷和夫人说话。”春花进门说道。

　　“林公子长相如何？”李清歌换了一身齐胸襦裙，上着月白对襟小衫，下穿鹅黄纱裙，胸前两条绢带垂顺飘逸。十五岁的少女，圆脸杏眼，雪肤红唇，加上天真烂漫的神采，穿上这身，活生生一棵嫩水仙。

　　春花把小姐牵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梳发，一边答道：“林公子一表人才，堪与小姐相配。”

　　李清歌听了，不禁心生欢喜。少女怀春，悲喜不定，不过片刻，又心生忐忑 ，“你们说，林公子会喜欢我吗？”

　　“小姐，林公子带了很多贵重礼品，礼仪周到，看起来很重视这场相看呢。”春花笑道。

　　“林公子虽才貌双全，小姐您也不差啊。”秋月为李清歌整理着衣衫。

　　终于收拾妥当，一行三人姗姗来到大堂。果见一位公子身着靛青宽袖窄身锦袍坐于下手交椅上，正与主座林父林母交谈。

　　见到来人，林怀瑾不慌不忙起身，微微躬身，两手于胸前相拱一揖，算是见礼。

　　只见男子修眉俊目，长身玉立，正色敛容，一副克己守礼的样子。李清歌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了一下男子，几分羞涩，几分发憷。这种场合，她不敢造次，只得收起平常活泼爱笑的样子。李清歌两手放于身侧，微微屈膝，回了一礼，便低眉顺目地站在那里。

　　映入林怀瑾眼帘的便是一位矜持端方的小娘子样子。小娘子面庞稚嫩，有些婴儿肥，身形也非时下女子追捧的纤细身材，而是略微丰满圆润，好在肌肤如雪，也算清丽可人。林怀瑾对妻子的容貌要求不高，只要能出得厅堂即可。只是李家小姐年岁尚小，看起来天真无邪，不知能否替他管好内务，尚需考察。几息之间，林怀瑾心中已做好盘算。

　　林怀瑾同林父林母说完道别之语，二人便一前一后出门而去，春花和林怀瑾的小厮顺子跟随在后。

　　到得马车跟前，林怀瑾转身伸出一手，扶李清歌上车，他自骑马走在一侧。

　　谦谦君子，礼仪周到。

　　“林小姐，到郊外还有些时候，吃些东西打发时间吧。”车行至大街上，林怀瑾忽然喊停马车，下马离去。不一会儿，捧回一些板栗、蜜饯，交给李清歌。

　　“嗯。”李清歌轻声回道。没想到林公子面相严肃，像个老学究，竟这般细心体贴。

　　很快到了郊外。暮春三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漓水边已有不少游玩的人。有士子三三两两漫步而行，有二三女子泛舟江上，有三五小童花间扑蝶，好不热闹。亦有像他们这样的年轻男女结伴而行，轻声交谈。

　　李清歌本是活泼少女，虽在林怀瑾面前稍有收敛，但这郊外春光迷人，她不禁玩心大起。

　　“林公子，不如我们也去江上泛舟吧，您看如何？”李清歌发出提议。

　　“愿同前往。”林怀瑾很快同意。

　　二人在江边租了一条小船，春花扶着李清歌上了船，林怀瑾与她相对而坐，顺子划船缓缓而行。很快船至江心，岸上人影远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林怀瑾目视远山，仍不发一语。

　　李清歌觉得有点不自在，主动挑起话头。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春光甚美！”李清歌开始“掉书袋”。

　　林公子才华横溢，应该喜欢引经据典、谈诗吟赋吧。

　　“确是春和景明。”林怀瑾还是言简意赅。

　　“林公子，今天谢谢你带我来踏青，我很开心。”李清歌去掉了敬称。

　　林怀瑾：“无需客气。”

　　两次提起话头，对方都终结了，李清歌气馁了，也不再多说，只自在欣赏江上风光。

　　舟行江上，两岸风光变换，尽收眼底。船上一片静谧，只有船只轻轻的吃水声。

　　静坐片刻，李清歌又按捺不住了。悄悄伸出一只手，探入水中。触水清凉，随船而动，江水在指尖穿行，好不惬意。她偷偷瞥向对面，林怀瑾仍是不动如僧，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李清歌见好就收，一刻钟后她悄摸摸想把手收回来。谁知她的衣袖少许浸入水中，抬起时带起几丝水滴，正洒在对面林怀瑾的衣襟上。

　　“对不起，林公子，我失态了。”李清歌赶紧赔礼。

　　“无妨。”林怀瑾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也不见生气。他递过一块手帕，又掏出另一块手帕擦起衣襟。

　　丢了丑，接下来的行程李清歌噤若寒蝉，也再不敢有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