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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以为自己白日做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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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成林回到家换了衣服,就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原本追出警局门口是想跟洛浦说点什么的。可是临了也没有勇气跟她说话,甚至都不敢叫住她。
他打了那个叫顾少辉的,但他一点也不后悔,从昨天晚上看见那个家伙,他就想揍他了。停职几天的处罚他受了,从新来过他也还是会去揍他的,所以受处罚也不亏。
但是他不甘心呀,他觉得他必须要去见洛浦,他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他要弥补她。
等他真的站在洛浦租住的小平房外时,他还有一些恍惚。他不禁自嘲到,原来不过是笔录上的轻轻一扫,他就真的记住了她的住处。原来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在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弯的时候,他的四肢就已经身体力行付诸行动了。就好比现在,他明明在家的时候还在一直犹豫该不该就这样唐突地来找洛浦,可他的脚已经下意识地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那扇破旧的铁门外,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缝朝里面张望,内心有点期盼,有点慌乱,又有一点害怕。
竹成林想自己现在肯定就像个猥琐地偷窥狂,站在一个女人的门外,畏首畏尾地透过门缝往里偷看委实不算光彩。但是他没有办法,即便从警多年他已经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但是他还真没有那个脸皮和魄力去正大光明地敲洛浦的家门。
午后两点的太阳,半点情分也不讲。
老旧城区内的平房周边并没有沿路遮阳的大树,好容易洛浦租住的平房院中有棵树,但是那树荫也好似跟他对着干似的,在即将能帮他遮盖点烈日的当头戛然而止,这让竹成林好没脾气。
竹成林就这样被红红的太阳晒着坐在洛浦家破旧的大门外竟也有点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已经有36个小时没有睡觉了,他不放心地最后朝门内偷望了一眼,想着守在大门外无论如何应该也是可以等到洛浦的,所以在睡意再次袭来时他竟真的睡了过去。
“姐姐,门口有个人。”
“姐姐,姐姐······”
竹成林就是被这一声声姐姐给突然喊醒的,猛的睁开眼,头昏脑障地仰头去看发出这一声声喊叫的来人。
竹成林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真是干了亏心事,所以白日做梦的时候老天都得惩罚他。
他睡眼惺忪地瞥见一个只有八九岁样子的“洛浦”正一脸防备地盯着他,然后敞开嗓子大喊着,顿时吓地浑身一个激灵。
定下心神,他才要感叹眼前这个女孩跟洛浦长的好像呀,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随着走进的脚步声他又下意识地往小女孩的身后一看,猝不及防地再一次对上了那对熟悉的眉眼。
竹成林震惊之余才真正从怔愣中彻底醒过来,他赶紧从门口的石条上站起来,因为起身太猛,身形趔趄又差点向前栽过去。
余光瞥见一双漂亮的手及时拽住那个小女孩向后一步,以免被他这个庞然大物撞到。
他赶紧稳住身子,略显局促地整理好已经有些褶皱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家满脑子想着事情只是随意换的衣服,当时他并没有注意自己换的是什么衣服,这会儿低头整理他才发现,他竟然下意识地穿了这套。
人脑真是一个神器的器官,无论经过多久的自我麻木和刻意遗忘,只待遇到那个命中特定的人,就会下意识地记起关于这个人的所有喜恶。
中学那会儿顾辰总是这样一副穿搭,所以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这样穿,他以为她喜欢这样穿着的男孩,却不想她喜欢的只是那个这样穿着的人,而不是这种样式的衣服。
“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要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他听见洛浦清亮的声音响起。
竹成林又一次鼓起勇气向眼前这个已经褪去一脸浓妆的女人看去,洗尽铅华后还是那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面庞,只是这张脸上再也看不见了属于16岁少女的那份明媚,有的只是空洞和冷漠。他只觉五内俱焚,痛苦万分,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我,我想帮······”他还没有说完。
就听见洛浦对她身边的小女孩说“走了,回去写作业,等下我该去上班了。”
竹成林下意识定睛看向刚才那个给了他极大震惊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也在满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竹成林额头的青筋猛然跳了几下,一个荒诞的又极度可怕的念头跃然脑上。
十年了,他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让自己去慢慢遗忘。他不敢打探她的消息,不敢主动请求她的原谅。此刻,只要她开口,他愿意用任何条件任何形式,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去补偿她。
这犹如原子弹爆发的一幕,让竹成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小女孩,然后朝洛浦艰涩的开口问道:“洛浦,她是谁?她是我们的······”
竹成林的话没有问完,洛浦已经扭头牵起小女孩的手,把铁门关上了。
竹成林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也毫不在意,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可怕的“孩子”两个字。
他一会儿安慰自己也许是邻居的孩子,但是那孩子跟洛浦长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一会儿又联想到这有可能是他的孩子,跟他留着相同的血液,是他血脉的延续,竹成林的脑袋一阵阵发懵。
他今年二十八岁,爱疯爱玩爱自由,他也曾幻想过结婚生子。但想象永远是想象,潜意识里他还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大男孩。可此时,突然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犹如哪吒一样横空出世,怎么能不惊得他魂不附体。
他呆呆地望着铁门,愧疚的无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