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14、没有再见的十年分离

　　洛浦和竹成林都有点被突如其来地声音吓到了。惯性往门口看去，洛浦之前是没有见过竹成林妈妈的，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在听到竹成林一句“妈”后，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所以连带着对门口站着的人也有一点点厌恶。
　　杨红英看着站在门内衣冠不整地两人，只觉头晕目眩。竹成林的一句“妈”更是把她的火儿撩的三尺高，当下再也顾不得以往在人前的端正自持，像一个泼妇似的劈头盖脸问道：“竹成林！你怎么回事儿，你·····”，有点找不好该用什么词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又怕真是自己误会了，缓了一口气，压制住强烈地愤怒接着说到：“竹成林，她是谁，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什么谁强迫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说出来，听到没有？”
　　“她是我的······”竹成林想跟杨红英介绍一下洛浦，但是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定位洛浦。
　　同学？
　　他们的关系显然并不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恋人？
　　他又算得上洛浦哪门子的恋人。
　　那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洛浦又是他的谁呢？
　　竹成林直到此刻面对杨红英的拷问，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昨夜对洛浦到底干了一件多么可恶且卑鄙的事情。
　　他吸了一口气，正了正身子，郑重抬头看着杨红英的眼睛说：“妈，她是洛浦，是我喜欢的女孩，昨晚我对洛浦······我以后会好好对待她，跟她结婚，跟她一起好好地生活。”
　　这是竹成林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着自己的母亲做出如此郑重的承诺。
　　只是可惜面前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
　　洛浦听到他的话，只觉的讽刺无比，双腿还在不住的颤抖，她用手掌扶住墙，强撑着身体，慢慢拖着步子想往前走，离开这个屋子。
　　杨红英见状气急败坏地关上门，只觉得事情必须得先说清楚，这家丑决不能外扬。她走到竹成林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骂到：“你这个王八羔子，胆大包天了是不是，现在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了，带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就敢回家了是不是，你等着，到时候看你爸不把你的皮揭了。”
　　“洛浦，不是不三不四的女孩！”竹成林怒声反驳道。
　　竹成林也被自己母亲的话气到了，凭什么他的爱情所有人都看不见，杨红英的话就像是一把毒药扫在他的心头。他红着眼眶咆哮到：“我就是喜欢洛浦，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孩，是她昨晚送我回家的，是我不对，我欺负了她，我就是要跟她在一起，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告诉你一声，她就是我这辈子会一直一直喜欢的人，就算你和我爸把我打死我也是这句话！”
　　“好啊竹成林，敢这么跟你妈说话了······”杨红英的话还没有对着竹成林说完，就听见关门声响起。竹成林见状就要开门去追洛浦，却一把被杨红英死死拦住。
　　往后十年的时间里，竹成林常常想，如果当时他不管不顾追出去，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十年的分离。
　　杨红英见那个女孩自己走了，心下稍安，又怎么会让竹成林再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追回来。再怎么说她也是竹成林的母亲，她对他再如何生气和谩骂，内心也是偏爱他的。她觉得儿子并不知道人心险恶，就昨晚他和那个女孩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怎么想他都觉得自己这个愣头青的儿子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他们的家世背景谁不是挤破头想要巴结，巴结不成她和竹志杰，让他们儿子着道儿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再拿这个事情反告一把，威胁他们一家，影响竹成林的一生，以及她和竹志杰的世途又该怎么办。
　　内心不论已经如何惊涛骇浪，她深知自己儿子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现下那个女孩走了，正好自己可以先把儿子这头稳下来，再去找那个女孩威逼利诱想来这件事也能平息下去。
　　于是杨红英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努力心平气和地对竹成林说到：“成林，妈妈刚才情绪有点激动，是我不对，但是你想一下，妈妈一进门就看到你和她那副样子，我能不生气吗？我和你父亲是对你报有多大的期望你是知道了，从小你就一直很优秀，妈妈也相信你的眼光，这个女孩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告诉妈妈说你喜欢的人，妈妈也为你感到高兴，但是成林呀，这爱都是相互的，妈妈看那个女孩刚刚一声不吭满身抗拒的样子，你说喜欢她，将来要跟她结婚，你有问过她愿意吗？，如果她是愿意的，又怎么会就这样丢下你走掉，甚至都没有跟妈妈说一句话呢？”
　　竹成林在母亲的反问声中溃不成军。他红着眼眶扭头走入自己的房间。
　　杨红英追到竹成林房间门口，却没有进入，过犹不及她最是了解，也不想再去逼迫儿子。
　　出差两天，早上搭最早的航班回来，又碰见这样一幕，杨红英也是浑身疲惫。看看儿子的背影，终究不忍再说他什么，抬脚想要去客厅坐下休息一会儿，想想这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却猛然在电光火石之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扭头再次焦急地对竹成林问道：“你说刚刚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竹成林背对着房门口坐在床上，面对妈妈的反问，他只觉得羞愧无比，失去了任何支撑。唯有坐在这张他和洛浦一起趟过的床上，他才觉得洛浦还没有离开。他刚刚还想不管不顾地去追她回来，但是妈妈的话像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洛浦不喜欢他，他伤害了洛浦。他有什么脸再去强迫她留下，他该坐下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得到洛浦的原谅，如何才能让洛浦接受他。
　　听见杨红英着急地问话，竹成林稍有点诧异，回头看向门口说：“她叫洛浦。”
　　杨红英焦急地接着问到：“洛东阳是她的谁？”
　　竹成林很奇怪她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洛东阳是洛浦的父亲呀！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些？”
　　杨红英终究是绷不住红着眼睛再次气急败坏地吼道：“竹成林，你为什么就偏偏会碰她，她是洛东阳的女儿！她就是来报仇的，她就是故意来诱惑你犯错的，你怎么会这么糊涂！”
　　竹成林被杨红英这一声吼，震惊地站起快步走到杨红英跟前，握住她的双臂满脸生气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她是洛东阳的女儿又怎么了，你为什么又要这样说洛浦，什么报仇？什么诱惑？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听妈妈说，洛东阳当时被指受贿还有违规办理学籍的事情，就是我亲自送递的材料，最后教委这里讨论通过的决定，也是妈妈最后批示的，妈妈当时也没有想到洛东阳会如此极端，心里也是有点愧疚的，这两天出差我也是去省里汇报这个事情的。儿子，洛浦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事情才故意来纠缠你的？”
　　“不会，不是，一直都是我在纠缠洛浦，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和父亲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妈妈你为什么要去告发洛东阳，你这么说是不是就等于害的洛浦家破人亡的其实就是我们，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成林，你还是小孩子吗？需要妈妈给你讲的那么明白吗？因为领导有意把洛东阳调过来，那个位置是你妈也想去的，不是我就是他，我又怎么会甘心拱手让人，是他有这底料让我翻到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去。你享受了我和你父亲给你带来的优渥家世，难道你不明白吗？这就是为什么。”
　　竹成林被母亲的话惊住，有那么一瞬间地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各种愧疚，羞愤，害怕，彷徨地情绪在他的心里纠缠，他开始隐隐觉得属于他的爱情结束了。
　　他相信洛浦绝不会像妈妈说的那样是故意来靠近自己的，毕竟她永远都没有在意过竹成林这个人。
　　他也想天真地幻想洛浦也许不怪他冒犯她，或者知道洛东阳的死因背后的这些事不会怪罪他的妈妈，他给自己和杨红英找了很多很多种说辞，但最后都被他自己推翻了。
　　杨红英看着儿子浑浑噩噩地样子，有点心疼，犹豫再三说：“成林，妈去找洛浦说······”
　　“你不要再说了，我只想静一静。”竹成林咆哮道，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拿起洛浦扔下的那条夏被紧紧地裹在身上，像是要找点温暖。
　　杨红英看着紧闭的房门，也是潸然泪下。她并不是一个狠心的女人，虽然跟竹成林是那样说洛浦的，但是她内心里知道，洛东阳那个爱到心坎里的女儿应该不会是一个心机很重女孩。但是她是一个母亲，她怕发生这样的丑事后，竹成林还是执迷不悟地陷在里面，所以她狠心说出了那番话。她对洛浦是心里是有愧的，儿子对洛浦又犯下这样的弥天大罪，她真的好担心旧账新仇洛浦会毁掉自己的儿子。
　　杨红英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洛浦也许还不知道父亲死因背后有杨红英的推波助澜，但是她并不是一个精神上软弱的人，她拖着自己的身体离开竹成林家后，就去报了警。
　　只是案件还没被受理，就已经惊动了返程渭川路上的竹志杰。
　　竹志杰接到局里的电话时震惊过后就是恼怒，让局里先安抚住洛浦，就立刻跟杨红英打电话让她先来局里一趟。
　　这世界有公平正义，但是是人就有软肋。比如洛浦的软肋就是她的妈妈，那个精神上已经疯癫的白玉。所以她没有选择。
　　她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就像看着那个被被全世界欺凌的自己。
　　风起，把她的头发都四散飞扬，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身上，也没有挡住她要回家的脚步。
　　杨红英和竹志杰的车停在路边，他们怕洛浦反悔，一直盯着她离开，可是车窗外的风雨和那个瘦弱女孩的身影终究是让他们于心不忍。
　　杨红英拿上雨伞下车去追洛浦，想起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他们内心的愧疚。洛浦打翻了杨红英的伞，毅然决然地在风雨里行走。
　　那天晚上，竹志杰进家门后就毒打了一顿竹成林，让他两个星期都没有办法下床。
　　后来竹成林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往日里阳光大男孩，整日整日的呆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跟王奕这些朋友联系。直到放榜那天去学校，他才知道洛浦走了。
　　他着急忙慌地跑到洛浦家，发现房子已经搬空了。他找了渭川的每一个角落，也去找了顾辰打听洛浦的下落。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也问过杨红英，但是杨红英也告诉他不知道。
　　往后的十年里，他每日生活在愧疚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他想这就是洛浦对他最大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