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12、十年夜不能寐地根源

　　在洛浦家出事的这些天里，顾辰就像是一束光一样照进了洛浦跌入谷底的人生。两个一样身世遭遇的人，几乎不用什么语言，就能体会对方的伤痛。

　　从顾辰知道洛浦家出事开始，他晚上在红树林酒吧的兼职就会提前跟经理打好招呼早点回去。他会特地绕道到洛浦家的楼下，陪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再回家。
　　顾辰本就不善言辞，洛浦也早早就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安静地相处方式。

　　今天晚上已经快9点了，洛浦在楼下还是没有见到顾辰。她也不想早早上楼去面对已经疯魔的妈妈，因为妈妈那随时随地对她的指责和谩骂，每每听到她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看着夜晚这座小城的烟火气，慢慢地去平复自己已经有点千疮百孔的心。洛浦想，原来一个人孤立无援，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时候，看看这世间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洛浦走着走着，抬头就看见了霓虹灯牌上“红树林酒吧”几个大字。她低头苦笑，嘲笑自己以为过了这么天，多少有点看开了放下了。原来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去寻找那个让自己能得到片刻安宁的人。却不想就正好听到了竹成林和顾辰的争吵。

　　下意识地她就出声喊道：“你们别吵了”。真的别吵了，她也好想把这句话喊给自己的妈妈听，但是她不敢，她怕再刺激自己的母亲，连白玉也会离开自己。

　　竹成林和顾辰同时回头看到她，不自觉间都唤了一声
　　“洛浦”。
　　“洛浦”。

　　竹成林因为有点酒醉，所以反应有点慢。顾辰上前一步走到洛浦跟前有点担心的说：“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对不起我今天有事耽误了。”

　　“没关系，我出来散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洛浦略显局促地答到，她怕自己来找顾辰会给他造成负担。

　　“你什么事耽误的，怎么不告诉洛浦”竹成林在一旁嗤笑有点结巴地道。
　　顾辰警告意味的看了一眼竹成林。

　　不想竹成林酒气上头，越发看不惯顾辰那副样子，再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天，他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见面，就嫉妒的让他发狂。于是不管不顾地带点报复意味的对洛浦说：“他今天有事耽误不能去找你是因为他在酒吧跟别的女人喝酒。”说完还对洛浦漏出一个，你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地人，还不是不把你当回事儿的表情。

　　顾辰本身是一直耐着性子，不想理竹成林的，今天晚上文姐那边的事情就已经让他疲于应对了。这会儿看着竹成林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当下就给了他一拳，吼到：“你给我闭嘴。”

　　竹成林本来就是勉强才能够站稳，挨了一拳后怎么也找不好重心还是摔了一跤，他拽住顾辰的衣服挣扎着站起来就跟顾辰扭打在一起。

　　洛浦在一边急得不行，上去扯架也无济于事，还好离酒吧很近，又因为顾辰穿着酒吧侍应生的衣服，保安马上过来拉架才止住了这场扭打。

　　闻讯赶来的还有酒吧的经理，他把顾辰拉到一边说到：“你怎么这会儿还顾着打架，文姐那里你都还没招待过来，走赶紧回去，今天你可早走不了，得罪了文姐有你麻烦的”。
　　顾辰擦了一下嘴角，点头说了一声：“好”。
　　顾辰让经理先走，表示自己随后就会跟上。然后回过身来对洛浦说：“洛浦，你听话，先回去了，事情不是竹成林说的那样，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处理，回家会很晚，就不能去找你了，明天晚上我会过去的”，说完拍了一下洛浦的头，并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洛浦点点头，也勉强回了一个笑脸给顾辰，说：“好，那我们明天见。”
　　顾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洛浦，确定她没什么事后，就抬脚往酒吧走去。洛浦也听话的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少年人之间这种口头上的约定弥足珍贵。

　　洛浦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地在想竹成林说的话，说实话，不好奇那是假的，所以洛浦也很想知道顾辰到底是跟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喝酒，但是她明白，一定不会是竹成林说的那样。顾辰一个人出来打拼，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吧，因为她懂得这里的艰辛，所以她选择不问。

　　洛浦正想的出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洛浦回头发现是一个陌生人，她有点疑惑的看向来人，那人手指着刚才她离开的方向说，“你朋友好像倒在那个长椅上了。”
　　洛浦错愕，心想估计是竹成林，刚刚把他给忘了。洛浦礼貌的对陌生人表示了感谢，又折回去看竹成林怎么回事。

　　走到长椅前就看见竹成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坐卧在长椅上，捂着脑袋不声不响的。
　　洛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竹成林你还好吗，可以自己回家不。”

　　她见竹成林一直不回答，又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就用手推了推竹成林的肩膀问到：“竹成林，你怎么了。”

　　不想这一推差点把竹成林给推倒，洛浦眼疾手快地坐到长椅的另一侧双手扶住他才没倒下。这人居然睡着了，洛浦真是想翻个白眼。看着他且不像要醒过来的样子，她抽出一只手，狠心使劲拍了他脑袋一下，大声在他耳边喊道：“竹成林。”

　　竹成林这才迷迷糊糊地转醒，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是哪儿？”
　　竹成林今天是真的喝多了，给顾辰扭打那会儿用了很大力气，头昏脑涨的，被人拉架坐到长椅上，酒的后劲儿上来头晕的不行，迷迷糊糊竟然就睡着了。

　　洛浦见他有意识了，就说：“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竹成林下意识地抓住洛浦的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别走’。

　　洛浦使劲挣脱，奈何喝了酒的竹成林力气出奇的大怎么也甩不掉。洛浦无奈，只好说到：“我真的要回家了，你家住哪里，你自己不能回去的话，我给你叫一个出租车吧！”

　　竹成林晕晕乎乎捎带气愤地说到：“我不想回家，回家也只是我一个人，他们都在忙工作忙出差，没有一次是把我放在中心的，高考完了，他们问都没问我一句考的怎么样，高考结束第二天就各自出差去了。永远看不到我的努力，从来都没有表扬过我，我也不稀罕。”磕磕巴巴地说完背过头去，竟是擦了一下眼睛。

　　洛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竹成林，有点脆弱有点执拗又有点让人心疼的嘴硬。这让她也想起了曾经自己那个温暖的小家，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对她无微不至的母亲。想着想着眼睛就有点酸，赶紧打住。看着烂醉如泥的竹成林，心里叹口气，扶着他站起来，说：“算了，我打车送你回家吧。”

　　往后的十余年时间里，洛浦一直都很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如果当时她没有心软送竹成林回家，是不是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没有如果。

　　洛浦好不容易才从竹成林的嘴里问出家庭住址，坐上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到书香云海3号楼。”
　　路上竹成林倒是还算安静，迷糊睡着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洛浦一直静静地看着车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二人，心里不禁感慨真是好相貌的一对儿呀。

　　晚上的渭川城很是热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上不停地堵车，车子一起一停之间，竹成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洛浦看见他这副要吐的样子，急忙开口说：“竹成林你可别吐，马上······”
　　洛浦话还没讲完，竹成林应景似的哇一声吐了，洛浦离的近，当然不能幸免，被吐了一身。
　　洛浦尖叫一声，“竹成林！”。
　　司机看到这副场景，一脚油门加速赶在红灯前冲过去，一溜烟开到了书香云海的3号楼下。
　　洛浦忍着火气，给司机不停道歉，付了多一点车费然后就拖拽着竹成林赶紧下车了。
　　到了家门口，喊着竹成林半天才翻出家门钥匙进了门。

　　洛浦把竹成林扶进他的卧室，本想马上离开的，奈何竹成林一直使劲拽着她的手 。洛浦看着自己身上被吐的十分难闻的呕吐物，越发看竹成林不顺眼，使劲拧了他胳膊一下，挣脱开手掌，想着还是先去洗手间稍微清洗一下再走，这样一身出去有点太丢脸，就进了洗手间。

　　竹成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洛浦一会儿化身成天使，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一会儿又化身成妖精，一直对着他甜甜的笑。他抚上她的脸，也笑了起来。

　　他觉得口很渴，迷迷糊糊挣扎坐起来想去倒水，却听见洗手间里有声音，透过玻璃，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曼妙的身影。他就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扇门。
　　他看见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正甜甜地对着他笑，他就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那个人。

　　“你放开我，竹成林，放开。”洛浦歇斯底里地呐喊，推搡间浴室的东西撒了一地，淋浴头也喷洒出了水，在这场实力悬殊地缠斗里，最终还是男人战胜了一切。

　　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间没有缝隙的结合，让竹成林得到极致的快乐，就像他之前做过很多次的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