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弦月霭霭照两人，闭口不谈伤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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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浮光霭霭。
清灵涧长老阁大殿中。
六个长老，此刻眼睛都如鹰一般锐利地盯着气息还未调息稳妥，却丝毫不狼狈的少年和他带回来的那只雪雕。
许久竟是没人开口，说不震撼是假的。
半晌，大长老不在，二长老开的口：“旬尘。”
“弟子在。”
“不必再自称弟子了，我速去通知大长老出关，不日进行长老册封仪式，你便是这清灵涧的八长老了，可有心仪的封号？”二长老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清灵涧出了这样的天才，叫他们如何不高兴？
“是啊，未央的天赋也是绝世罕见啊，比当年大长老册封还早了两年。”四长老深吸一口气，面前这个少年带给的震撼太大了。
“封号一事，但凭长老们拟定。未央一直是清灵涧的弟子。”
“实力与身份是相匹配的，旬尘你不必再谦虚。”二长老知道他生性谦逊，一句话撂下也不再多说，而是指着那只雪雕，“原本这七千年的雪雕是要全部上缴的，但你把兽晶取走吧，算是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飞禽比走兽更难猎捕，更何况还是雕。”
“不必。规矩便是规矩。”旬未央自始至终一直不卑不亢，“况且加成与未央并不相符，但对大长老却是有些裨益。”
“好，好。那今夜你便去休息吧，路途劳顿，莫要伤了身体。”
“是。”旬未央出了长老阁，没有走大道，而是拐上了去冷泉的小道，跌坐在路边，吐出几口淤血。多一刻钟他都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他原本是没打算猎这只雕的。
六千年对他来说已是需要全力一搏，挣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是这只七千四百年的飞禽，意外比计划来的更快，这不是他能接受的范围，他差点不敌葬身，厉爪那么尖，可以剥皮剜骨；长喙那么利，仿佛敲骨吸髓。
调息良久，旬未央在回忆，寒酥冰川的雪那么大，大到最后天地皆白，分不清是天降还是暴走。当鲜血迷住视线的时候，脑海里想着的是一双红中带紫含情眸，那样忧伤，浓得像雾。
忽然有人拍了拍回忆之中的他，旬未央水墨当即出鞘，不禁心惊自己为何会没有防备，却在下一秒收住了剑，但还是在来人的脖子上留了一道血痕。
“你……”旬未央下意识伸手要去清除他的伤痕。
贝梓熙停住他的手蹲下来，任由鲜血渗出，没有哭也没有叫。
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他另一只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抹掉旬未央在嘴角还未凝固的血迹，说：“我扶你回去。”
“不必。”旬未央站起来，贝梓熙跟着站起来。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的长长的，一高一矮，“你怎么在这里。弟子阁早已落锁。”
“我在文戒阁，不在弟子阁。”贝梓熙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肯定受伤了，所以戌时（19:00～21:00）就一直在这里了……”
“你回文戒阁去，我要在冷泉待一宿。”旬未央身形稍稍晃了一下，晕眩感袭来，糟糕，好像真的要到极限了。
“走。”贝梓熙隔着衣料拉着他的胳膊，有些你不走我就拽你走的意思。
“放手。”旬未央从他手中挣开。仿佛半月之前说“那你便误会吧”的人不是他。
贝梓熙咬着下嘴唇，指甲稍稍抠进掌心，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对面的是谁？清灵涧新晋的八长老啊！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自己又是谁？什么都不是。
大晚上在这里喂了三个时辰的蚊子是做什么？发疯？是嫌之前还不够尴尬嘛？硬是想把前几次他照顾自己的人情还清吗？
不知道不知道！贝梓熙就那样站着，旬未央却是要站不下去了，身体状态比结业考回来那次好不到哪去，可偏偏是在他面前。
……旬未央看着贝梓熙忽然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干嘛反应那么大？是不想在他面前有不堪一击的样子？是想在他面前将自己铸成一座无坚不摧的高墙？是想每一次都以他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他心里把自己铸成神砥？
明明考核回来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倒下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有一个人，怎么就那么介意？是的，介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了。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真的很差，一点灵力都没有了吧？要么直接去药阁吧，我不跟你一起，我在你后面，好不好？”贝梓熙用商量的语气说，他着实是心疼一身伤的旬未央了。
“我去冷泉，你……莫要跟过来。”
……贝梓熙脸色有一丝挂不住，旬未央已经转过了身。
月下两个人各怀心事相背而去。
贝梓熙先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旬未央莫名孤傲的背影。他能感觉的到旬未央在这种时候不想被任何人撞见。
他需要一个能威慑住别人的名号，最好是八长老狩猎归来毫发无伤。
他需要一个无比完美的形象。否则就不会换了一件外袍重新束了发冠才进长老阁。
不然怎么解释他身上那件衣裳无损，却有从里面渗出来的点点血迹呢？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十五天，想必他也少有进食吧，嘴里不会发苦么？贝梓熙的手在颈与肩之间摩挲了下，不经意碰到水墨留下的伤痕，一丝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真好奇刚刚自己是怎么做到没疼哭的。
“旬尘！”贝梓熙喊出了他的名字，旬未央微微侧身，看着迎面跑来的身影，并没有介意他喊他的名字。
“喊这么大声还不回去，你是铁了心要再抄《戒律》？”
“我不能欠着你的人情不还。”
人情？那是什么东西？旬未央又向前走去，声音淡淡的，“不必了。”
“还不还是我的事，收不收是你的事。今晚你就当我贝梓熙没有脸吧，一定不走就是了。”
“……”旬未央不知道贝梓熙想干嘛，但是知道人是赶不走了，“随你。”
那就是默认了吧。贝梓熙跟在他身后几步，他走得很慢很慢，心揪了一下，这是受了多重的伤？死撑着不说，是为什么啊。
冷泉。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脱力了而已。”旬未央到了灵泉边，微微瞟眼看见贝梓熙脸上都写满了担心，无端觉得烦躁。索性和衣泡在水里闭着眼不去看他。贝梓熙在他身后一点坐下，像是要守一夜的样子。
不过半个时辰，旬未央便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微微侧身看见身后的人点着头，一丝安宁涌上心头，身后这个人是他决定成为长老的唯一因素，若是想要偏爱，自当找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是第一步。
旬未央在水中解开了衣袍，磕破皮的地方碰到水都会有点痛，更何况是这种见骨的伤口？前胸与后背随处可见被雕爪勾出的深深浅浅伤，有的伤口血液凝固在皮肉与衣衫之间，经刚刚那么一扯又重新渗出鲜血晕在了水里。
“疼不疼？”贝梓熙醒的时间刚好，旬未央有些诧异，这真不是装睡？
……旬未央没有说话，慢慢向下沉了一点，让水没过最上面一道伤痕。
“未央君你好爱逞强。”贝梓熙看着都疼，“上次也是，自己也被紫云豹抓伤了为什么只送我去药阁？”
“因为你的任性。”旬未央声音有些冷，“如果那一下攻击落在的是我身上，对我而言是危机，但在你身上，如果紫云豹再多一口气你就会粉身碎骨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爱逞强？！”
“……”贝梓熙一时间不知道怎样接话，愣在了原地。
“你回去吧。”半晌，旬未央开口。
“我不！”贝梓熙就是不走。他甚至已经忘了最初是干嘛要留在这里，现在只是为了留下而留下。
“咳咳。”旬未央突然咳出血，把贝梓熙吓了一跳。
“未央君，你起来，我们去药阁好不好？”
“你回去！”旬未央大概是第一次说话带着这么浓的情绪吧，连他自己都愣了几秒。
看着面前表情委屈的贝梓熙，他知道也许再说几句，流露些不悦的感情，贝梓熙就真的会走，可是他突然狠不下心了，他就是不想让面前这个小家伙担心才会一直要赶他走，可是好像失败了……
直到前一句话的回音都消散了，旬未央才轻轻开口，“我自己去药阁，你回去。”
贝梓熙立马就说：“不许骗我，你要真的去。”
像是没有在乎他对自己的不悦。
“好。”
四目相对之间，他终是先败下阵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弦月霭霭照两人，闭口不谈伤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