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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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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负载一双桃花眼上,苏泯抬起胳膊盖在脸上,素白的手腕上垂下漆黑的一条手链,在阳光下分外扎眼,锁链式的手链硌的他的眼睛一阵刺痛。
苏泯不情愿的坐起来,揉了揉额前的头发,打着哈欠下了床。他来到卫生间,半长的黑发扎的他的锁骨发痒,苏泯抬手捏了捏,索性没再管。
“夜来又回来那么晚,你干脆住外面得了!”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我真特么的受够你这个死婆娘了!”
“什么?!” 女人的声音瞬间拔高“我死婆娘?那你倒是出去找个年轻的啊,看腻了老娘就古恩啊,你他妈的早就想这样了吧,啊?出去找个漂亮的,年轻的,你倒是看看人家稀不稀罕你!”
“妈的,疯婆子!……”
“唰--”苏泯打开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冲散了邻居家的叫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着吵架声一起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苏泯关上开关,自己来到餐厅吃起早饭,相比于外面,家里总是很安静,阳光给小屋染上温度,虽然他和安哥在同居,但是,多数时间两人并不会互相打扰,怎么说呢,完全不像别的热恋中的情侣。
苏泯出完早餐,迷迷糊糊的收拾好餐具,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和餐厅只隔着一扇半人高的橱柜,之前易安做饭的时候,苏泯总是喜欢趴在上面盯着他看,易安系上卡其色的围裙,转过头来笑着说他像只睡不醒的猫。
被晒的温热又带点清凉的水从盘子和指缝中流过,苏泯关掉开关把盘子放在架上,水珠经过可暖的猫瓜印花滚落在桌子上炸开,用是易安买给他的,苏泯总是嫌弃的看着那个盘子
“太可爱了,一点都不帅。”
“可爱才适合你啊,”
“我才不会用”。苏泯说着,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猫爪印上,易安笑着看他,苏泯登时炸毛到”干嘛!去去去,吃你的饭去。”
苏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中,该去买材料了,他想着,敲了敲易安关紧的门
“安哥。”
门轻轻的向里打开,露出一道高大却不压迫的身影,易安从屋里走出来,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干净又温柔,阳光下他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铂金色,"起来了?那我们走吧。……"易它安弯下腰,伸手在苏泯眼前晃了晃"星星,你在发呆吗?"他笑着问道。
“啊”苏泯好像现在才清醒过来一般,摇摇头“没有没有,安哥我们出门吧。”
易安闻言不再逗他,伸手牵住苏泯走到门口,指指外套说“穿上,别冻者了”
防盗门吱的一声合上,对面的屋子里瞬间静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那个头发莲乱的女人和略显富态的油腻男人侍下了一切动作透过大开的房门盯着他们,或者说单盯着苏泯,两双不同的眼里流出一样的厌恶,女人啧了一声转过头去,眼白像是要翻过去,男人无趣的丢下招了绣的水管,水管砸到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哀号。
易安握紧苏泯的手,带着低头沉默的苏泯下楼。身后传来一声没有刻意压低的女声"真晦气!”铁门哐的一声关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呤
初秋的青城已经有了丝凉意,风吹起苏泯的衣角,两边的白桦沙沙地舞着,念着来自海的诗篇悄悄泛起波浪,远处飘几朵残出破的云,撒在天上.
苏泯和易安顺着白桦树的影子走着,地下的光影斑驳游动着,像老旧的胶片,在回忆里循环播放着。
白桦树下罩着几个老人苏泯感觉到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尴尬的朝她们笑笑。
“小伙子出去啊”坐在小凳子上的老人道,周围的几人也静下来不再说话。苏泯应了声,老人把头扭过法,眼悄眯咪的斜着他,点点头。
其中一位穿藏青色上衣的老妇襟了襟袖口,瞥着远去的苏泯开了口:
“哪小男生谁啊?怪俊。”
“啊呀,你刚搬来不知到吧,我跟你说,以后你可得离他远点。”灰色上衣的老妇向前弯弯腰,故作神秘道。
“怎么? ”藏青上衣见状也十分配合的向前轻轻探过头,后颈闪过一丝金光。
“这个么”灰衣老归不受控制的把视线黏在金项链上,待到藏青上衣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她才将视线从项链上撕下来回过神与其他老者相视一笑。
“那小伙可不吉利。身边上的人都死光了,"头发极白的一位和蔼妇人争着说道。
“都死了?!具体说说。”藏青上衣眯起的眼瞪大,继续创根问底。
“怎么死的?”那和蔼的妇人一下子坐直身子,突然拔高音量嚷到“克死的呗!”
白桦树下瞬间暴起一阵笑声,震的那树都抖下几片叶子来。
易安在公交站牌前停下,看着苏泯,轻轻的揉着他的指节。
“没事的,安哥,”苏泯在袖子底下捏着易安的手“没事的,我不在意的,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了……
公交车停靠在站点上,喷出恶心的黑色尾气,车门上的灯一亮,玻璃门就开了,苏泯和易安一前一后上了车,投下四枚硬币。
“够了够了,投那么多做什么,对,就是你,俩就够了,投好了赶紧过去,后面一堆人等着呢。”
苏泯疑惑的向后看去,只见易安扬了扬手里的公交卡。
“不是说以后都用这个吗,忘了?好啦,快走吧。”
苏泯点点头,红着耳朵找了个靠窗的位子,人潮涌动,鱼贯而入。
窗外的景物缓慢的向后走着,形形色色的乘客在一个个站点交叉替换,公交车喧闹而拥挤,苏泯打开窗户,将头偏向外面好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易安的手轻轻罩起他的耳朵。
真吵啊。
苏泯在宜都磕磕绊绊下了车,拥挤的人流好几次都险些让他摔倒。易安在袖子下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周围静的能听见踩碎落叶的“沙沙”声。
向前走人渐渐多了起来,汽车奔驰着驶过,十字路口站着过马路的行人,他们低着头,手里握着的手机伸出缠绕的耳机线,把他们护起在一个个透明罩子隔开的世界里。
人们像蛙卵一样聚成一团,好像是终于等到了时机般,他们互相碰撞着前进,像是团结无比的集体,夹在中间的人仍旧低着头,任凭别人推搡着前行,外围的人昂着头,像是一往无前的士兵,无所顾虑的横冲直撞,两侧的汽车为他们欢呼喝彩,终于,集体到达了对面,散了。
汽车还在鸣笛,苏泯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的地面,鸣笛声停了,迟到的绿灯这才缓慢的亮起来,路边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此时此刻,他们因为刚刚的不识时务变成了马路上的“怪咖”。
甜腥的铁锈味传达到大脑皮层,苏泯松开手,露出四道白色的月痕,苏泯艰难的穿过车流,行到三分之二的距离,红灯刺眼的打在瞳孔中,像是在地面流动的鲜血。
——‘@*#&-?%…——@*#&-?%#’——噪音嗡鸣在耳畔。
身边一个人,举着手机单手压了压帽子从身边擦过。苏泯稳了稳神,向前穿过一条小巷,木刻的牌子在尽头挂着,玻璃门校外敞开。风吹过系着五彩绳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吟唱。
扎着马尾的老板从书中抬起头,笑着对苏泯颔首。
“好久不见啊,上次的颜料来了,你看看还需不需要,老地方。”
“嗯。”苏泯点头应了句,穿过架子选起了颜料。
墙上挂着木雕的小牌子,钉在墙上的架子上,放着大卫的石膏像和插在磨砂瓶子里的绿植。苏泯在一排颜料里选定一盒水彩绕过镂空式的架子走向柜台。
“选好了?行,我看看,40,直接微信转我吧。”
苏泯应声掏出手机把钱转过去。
“挺长一段时间不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好点了,”苏泯微微偏了下头,余光瞥到易安正盯着架子上一只陶瓷小猫,“那只小猫你还摆着呢。”
“嗯”老板闻言抬头看去,“害,其实也不是很丑,自家弟弟又嫌弃不得,对吧,不摆上吧,某人又不乐意,说起来,小孩挺担心你的,抽空回个消息,别让他在家里老折腾我,我是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
“哈,行,我回去就回他,”苏泯脸上泛出一丝笑意,“走啦。”
“嗯,…慢走——”身后风铃一响,搅碎老板拖着长腔的调子。
小巷深处的墙上,挂着残缺的白墙皮,爬山虎懒懒地搭在一旁,斑驳的光给叶片描上淡金,细看之下,与那小店老板的慵懒竟是有些神似,对,是程阁,不是他,安哥说了,他像猫。
“哼”苏泯鼻腔轻颤,弯了弯眼角,不对,他才不像那种又软又萌的小家伙。
天上悠悠的飘着几片残云,模糊的喧闹声传来,似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泯走出巷口,残云慢慢抚上娇阳,竭尽所能的掩上一丝光亮。苏泯和易安在人群中逆行,站牌边,公交车刚好还停着,他乘上返程的公交车,仍是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返程的路途显得格外安静,整辆车上几乎只有她和易安两个人,公车慢慢的开着,景色从窗外流过,中途,一个小姑娘下了车,像极了邻居家的那个女孩,只是更忧郁些,浑身上下像罩着层灰,但下站的那一刻,他是开心的,跳下去的。
苏泯扭过头,依在靠背上,低下头睡着了。零层中小心翼翼地出来几缕阳光,在他脸颊上亲吻,但只是一瞬又被收回。
“叮”
“前方抵达,永安站,请乘客有序下车。”
“前方抵达,永安站,请乘客有序下车。”广播里响起温柔的女声。
“星星,”
“星星,”
“唔。”
“我们该走了。”
“嗯。”苏泯点点头,擦掉眼角泛起的泪花,站起来下了车。
车外的阳光很刺眼,易安在前面,转过身逆着光催他,“星星,快过来。”
苏泯应声追过去,“来了。”
楼道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依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停息,叮铃铃一阵翻找钥匙的声音过去,门轻轻的合上。
“终于,到家了啊——”苏泯脱下外套挂在墙上,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