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36、早安

　　“我刚才说，过几个月我就要退休了，突然闲下来，好不适应啊”，程晓明看着一脸迷茫的林慕溪重新解释道：“本来这个上班就是打发时间而已，家里那些套房子呢我也不打算亲自管，太累了，还要去催收啊啥的，烦人。你有啥好的建议没，小林。”说完，程晓明定定的看着她，不给你透露点实力看来你还真看不上我那老朋友一家呢。
　　林慕溪扫了一眼其他人，各自貌似忙的不可开交，头却不经意的往这边倾斜，好像不愿错过一场好笑的喜剧一样。
　　她又转回头看着睥睨着自己的程晓明，眼前的中年妇女保养得体，皮肤细腻白皙，妆容细致，一头葡萄紫的大波浪垂在腰间，完全不像知天命之人。手指、手腕、耳朵、颈间的首饰也是琳琅满目，衣着考究，高跟鞋一尘不染。
　　林慕溪上下打量着程晓明，目光虚了焦距，她似乎透过时光的累积，看到三年多前，在藏地高原，蹒跚着骑三轮车去捡垃圾的虞奶奶，还有撑着自制拐杖走下摩托三轮车的施爷爷，他们的手和脸布满沟壑，皲裂严重，时有冻疮，与面前精致的程晓明比，简直可以说是污头垢面不修边幅，可他们的心，却是一尘不染干净明亮。
　　“晓明姐，你可以去高原捡垃圾，真的，那里风景如画，垃圾如山，燃烧自己，拯救世界……”，林慕溪语气冷淡，一个眼神也没给程晓明。
　　“你……小林……你……”，程晓明半天没有你出个所以然。
　　整个办公室，安静如鸡。
　　幸好很快到了五点半，林慕溪今天一如往常一样提前五分钟溜了出去，但没去搭地铁，她慢慢的在街上瞎逛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终于下山，暑气渐渐消弭，清风徐来，不骄不躁，车辆人群川流不息。
　　林慕溪正坐在一个商场门口外的马路牙子上望天，天空模糊，乌云淡淡，六月的天气已经热的似老家的三伏。
　　她表情凝重，久久望着天，那片触手可及的天空已经远去许久，那里凛冽的风永远也不会刮到她所在的南国。疆域幅员辽阔，有时候出省比出国还要艰难。
　　你说过“再见，木木”，那为什么还不来见我呢，林慕溪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水珠，是要下雨了吧。
　　星期二，一个全新的早高峰，林慕溪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如行尸走肉。
　　“这跟昨天也没什么区别呀”，林慕溪看着前面趿拉着鞋子的人，不由感慨道。
　　到了办公室，竟然又有早餐在桌面，林慕溪转身去隔壁办公室找董静。
　　“静姐，你太好了吧，还给我带早餐”，时间尚早，隔壁办公室只有董静一人，林慕溪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大声的说到。
　　董静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豆浆，循着林慕溪的声音望过去，女孩正在门口探出头对着自己莞尔一笑，甚是可爱，她不由得笑着回答：“早啊，小林，呃，你刚说啥？”
　　“谢谢你的早餐！”林慕溪笑语盈盈，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就好像三年多前挂在门把手上的包子，让人心生欢喜。
　　“啊…”，董静则一脸诧异，“什么早餐……”
　　嗯？不是静姐，那是谁？
　　林慕溪不苟言笑的看着桌面上的早餐，油条鸡蛋和豆浆，她拿起豆浆，果然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早安～”，又是没有抬头落款。林慕溪陷入纠结，这人是送错早餐了吗？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最后，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林慕溪一口不剩的吃了。不过下班前她留了小纸条在桌面，“你好，你早餐应该是送错工位了”，然后她用自己的茶杯压住一个角，放在豆浆的位置，明天那人应该能看到吧。
　　周三，大雨倾盆，林慕溪鞋里估计能养海豚了，上楼梯时一串的脚印水渍清晰可见。
　　她来到工位上弯腰先脱掉鞋子，换了双拖鞋，之后抬头才注意到昨天的纸条没有了，但早餐依旧。
　　林慕溪擦了擦正在滴水的头发，这就有意思了，她拿起豆浆看到压着的纸条，“没送错，给你的，早安～”。她盯着纸条研究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应该大概是个男生的字迹。
　　下班前，林慕溪像昨天一样留了张纸条，“谢谢你的早餐，不过，请不要再这样了”。
　　周四，终于没有了早餐，可却变成了零食。林慕溪每天被各种零食袭击，不堪其扰。有时候中午吃过饭回去发现一块巧克力，有时候去趟卫生间回去发现一盒酸奶，有时候是棒棒糖、果冻……
　　现在，抽屉里堆满了各种零食，林慕溪看着这满抽屉的东西发愁，这可怎么办，这是否构成职场骚扰？
　　她最近每天工作之余就是观察每一个来她们办公室的可疑人物，排除跟她毫无交集的素人，再有就是各个中心来分局上缴合同的人，或者是其他跟她工作交集的人。
　　连续两周，研究来研究去，观察来观察去，仍是一头雾水。林慕溪现在每天上班心惊胆战，就怕突然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在桌面上。
　　又一个周五，平安无事的一天，林慕溪窃窃自喜，难道昨天的纸条起作用了？
　　墙上的闹钟渐渐指向五点，五点一过，林慕溪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是纸条起作用了。
　　她高兴的开始收拾东西，随后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关电脑准备下班喽。
　　手刚放鼠标上，昨天的纸条赫然在桌面。
　　“不管你是谁，请立即停止，你这样很不礼貌，我很不高兴”，这是昨天自己写的，翻过来，又是那个字迹，“小林，我喜欢你”。
　　阴魂不散啊啊啊，林慕溪把纸条撕了个粉碎，“这人简直有大毛病，气死我了”。
　　直到回到住处，她还在想着阴魂不散的事情，想的头痛欲裂，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洗完澡躺床上挺尸，滴滴，董静的微信：“小林，忘记给你说了，人事的赵姐说让你赶紧换身份证，你身份证马上过期了，可能也许下个月有出差要订票。”
　　“哦，谢谢静姐，明天就去办，晚安……”，回复完董静的微信，林慕溪赶紧在警务通上预约明天身份证异地办理，谢天谢地，还有最后一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