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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洗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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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顾韬正站在会议室的窗户前,遥望远方放空自己,看着不远处的109国道上穿梭的车辆,想着,他们是要去何方,是否会有与亲人的团聚,是否会有与爱人的久别重逢。
他或者说兵站里的他们,都像是亘古荒原上孤寂的修行者,透过窗户看别人的脚步匆匆,想象别人的举家团圆,他们则拾起锅碗瓢盆继续孤寂的修行。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他看着那个清瘦的少年,就那样坦然的坐在冰凉的沙石上,鼓捣自己的单车。过一会儿,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像是在沙石间翻找遗落的宝石,如此细致入微。
顾韬觉得这个身残志坚的少年好像有某种安定的魔力,走近他靠近他,沮丧与失落就会被击退,他带着不自知的安宁,静静的待在那里,给予修行在这里的人们安慰。
他看了许久,因接到兵站部退回的休假申请时的失落无奈,都被渐渐消弭。
他又想起上午时少年那双别致无二的手,轻轻的笑出了声。
顾韬看着他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中不由好奇,他到底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还是高反头晕了?
想到这里顾韬站不住了,抬腿开门下了楼,匆匆几步,很快就出了兵站大门,连给门口的卫兵回礼都是一带而过。
他看到那少年好像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而后双手撑地。
顾韬停在了前轮的沙石地上,正要打算开口,那人突然抬头,戴着的帽子的帽沿已经歪斜在一旁,脸上尘土纵横,表情错愕,眼睛却明亮如晶,带着摄人心魂的魄动,像自己常去的那处汩汩涌动的温泉,温暖湿润,如春似梦,蛊惑着你跳下去卸掉浑身的疲惫。
顾韬止住了想要一把捞地上的人起来的冲动,蹲在前轮旁边,透过车圈里纵横的辐条,说:“你………”。
刚张开嘴吐一个你字,伏在地上的少年就开始咳咳咳的剧烈咳嗽,顾韬先前止住的想法立刻实现,双手轻轻用力把地上的人捞了起来。
“这也太瘦了吧”,顾韬忍不住嘀咕,“这小身板,怎么骑的青藏线啊”。
顾韬一边拍着咳咳不停的人的后背,一边说:“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过了好一会儿,咳声渐消,顾韬停下拍打后背,继续蹲下,看着一地狼藉道:“需要帮忙吗?”
少年摇摇头,拾起地上的工具,继续了下去。先是把内胎放了气,然后锉刀使劲锉了好久,清理好轮胎上的橡胶碎屑,又抹上了胶水,再将贴片贴在锉了半天的位置上,之后按压贴片好久,这才放下手工的东西。
顾韬猜眼前的少年应该是修补好了,就差打气了,觉得这是个力气活,可能比较适合自己,就说:“我来帮你打啊!”
此时的林慕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冠之身残志坚,她看着顾韬三下五除二快速的打完气,心中不由感叹:男女体质真的是有天壤之别,自己累到快虚脱,反观顾韬倒是信手拈来。
林慕溪咔咔咔熟练的把前轮装了回去,扶起单车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刚要抬腿试骑一下,耳边深沉凛冽的声音响起:“我是顾韬,你呢?”
林慕溪不自然的背过手揉了揉被顾韬拍的生疼的后背,掏出手机:“木木…”
“嘿嘿,是姓许吗?”
林慕溪好想一个眼刀过去:你才姓许,你们全家都姓许。可是对面是顾韬,她继续打字:“不是,林慕溪,他们给我起的外号木木。”
许木木真的过不去了吗?
“怎么想着骑行啊,不累吗?”大概是跟动物待久了,就格外亲近人类吧,顾韬忍不住问道。
林慕溪放下支架停好单车,手机噼里啪啦:“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就骑了”,歪头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那你呢,怎么就想着来这里当兵了,不累吗?”
顾韬看完轻轻一笑,这小家伙,还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感觉对方像个柔软的炸毛刺猬,就想伸手去摸一摸炸毛刺猬那圆咕隆咚的脑袋。刚伸出手,还没放到炸毛刺猬的头上,炸毛刺猬就举着手机到他面前:“可以洗头吗?”
林慕溪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她跟兵站的教导员,要水洗头,对方竟然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还亲自提了壶水在卫生间等她。
林慕溪磨磨蹭蹭的拿出毛巾洗发水,她恨不得跑过去跟顾韬说一声:不劳您大驾了,我不洗了。可是洗头发的诱惑太大了,最终她把心一横出了门。
顾韬已经提着水在卫生间等了有一会了,这小家伙还挺能磨叽。
他看着林慕溪壮士断腕式的出现在门口,不禁大笑:“不是你想洗头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想了?那,要不我把水再提走?”
“……”别别别,洗洗洗,林慕溪赶紧瘸走两步抓住了作势要走的顾韬的口袋,结果脚底一滑用力过猛,右手径直伸进了顾韬的口袋里。她想死死的抓住口袋以防摔倒,可是口袋里好干净,根本没有支点,完蛋了,要添新彩了,得先保护好脑袋。
就在她放弃挣扎准备弃车保帅的时候,一双坚定有力的手给了她支点,她化险为夷。
又是你,我的救命恩人。
“没摔到吧……”
林慕溪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而后赶紧把手从顾韬上衣的口袋里掏出来。
林慕溪不由的再次感谢藏地神奇的紫外线,把她晒到脸红成猴屁股也看不出来的状态。
“条件艰苦,就这样凑合洗吧,来,你低头,我帮你往头上倒水。”
林慕溪感激的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她知道没有盆可用,不,是没有她可用的盆,实际她留宿这里就已经违规了。
水温刚好,雾气缭绕朦胧。似潺潺流水,自水壶倾斜而出,冲刷着满头的泡沫,带着香气四溢的芬芳,和脱离群体的几根乌黑短发,流淌远去。
“那你慢慢擦头发,我还有事”,说完,顾韬三步并作两步,甚至扶了一下墙,冲出了卫生间。
林慕溪擦完头发,砰砰砰的心脏才重新回炉,她想,如果顾韬再晚一点离开卫生间,自己可能就要窒息而亡,那她估计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因洗头而死的人,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但顾韬先行一步,她小命得保。
再一次,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