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入深海》行则景明

5、NO.5（修）

　　就这样转眼到了元旦。

　　宋微又匆匆回了趟家，在假期结束前一天晚上赶回了学校。

　　说来也巧，这天正是晚上新媒体部门聚会，宋微和赵时封在同一部门，于是被分到了同一桌。

　　入学这么久，两人还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聚会前主席进行了讲话，之后便是固定的敬酒模式。

　　到宋微时，还没等宋微端起酒杯，赵时封就站了起来。

　　“主席，宋微她喝不了酒，我替她。”

　　赵时封话音刚落，宋微就站了起来，笑了笑：“我可以喝的。”

　　说完，宋微就仰头一饮而尽，酒精的刺激与辛辣呛的宋微直咳嗽。

　　赵时封紧忙给宋微夹了一些菜。

　　“你不能喝瞎逞什么能，我替你喝了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呛的原因，宋微抬头时，眼睛里含着泪水。

　　“让我喝点吧。”

　　赵时封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酒过三巡后，宋微有些迷糊，赵时封看她这样，说带她出去醒醒酒。

　　两人出来以后，赵时封带着她离开了餐馆。

　　宋微走路歪歪扭扭地，赵时封没有办法，只得背着她走。

　　两个人又像下雨天那样，宋微安静地靠在他背上，像只乖巧的小白兔。

　　赵时封嘴里怪着她：“不能喝你还喝这么多。”

　　宋微呢喃着：“赵时封，你管的真宽。”

　　“怎么我管你，你还不乐意了。”

　　“你要是做了我女朋友，我管你管的更宽。”

　　宋微换了个姿势靠着，而后又说：“我才不做你女朋友。”

　　赵时封笑了笑：“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突然，赵时封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宋微，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宋微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但是我，就要出国了，就，不能再喜，欢你。”

　　这句话让赵时封如遭电击，他愣在原地，背上的人用头蹭了蹭他的背。

　　赵时封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要出国？”

　　凉风吹过两人的发梢，赵时封只觉得凉意入骨，他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今夜之前赵时封觉得宋微不答应自己只是因为不够喜欢自己。

　　所以他有信心让她足够喜欢自己。

　　可如今，她要出国了。

　　是只去几年？还是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她大学的学业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

　　第二天，宋微酒醒后赵时封想去问她，可他没有勇气，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过年的时候解开的。

　　赵时封的父母忙于生意，过年也很少回来陪他。

　　赵时封有个弟弟参加了学校的志愿服务活动，过年也没有回来，因此今年只剩他一个人过年。

　　赵时封在班级统计的回家车片信息中看到了宋微的家庭地址。

　　新年那天，他鬼使神差地买了去她家的车票。

　　他只想在她生活过的地方过个年，这样也算是和她一起过年了吧。

　　赵时封订好了酒店，晚上家家户户很热闹，赵时封一个人在酒店无聊，去了人民广场。

　　人民广场上有很大的一个LED屏幕，赵时封就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广告。

　　上面阖家欢乐的新年广告与赵时封落寞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

　　路灯的光洒下来，却好像没有落在他身上，赵时封的眼眸处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赵时封？”

　　赵时封转身，看到了身后的宋微。

　　宋微一脸惊奇：“你怎么在这？”

　　赵时封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我……”

　　“你爸妈呢？”

　　“他们很少陪我过年。”

　　宋微有些同情他：“那你自己过年？”

　　赵时封点点头。

　　“那我去家吧，我妈妈在家包饺子，你也去吃。”

　　赵时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宋微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低矮的居民楼，楼道里的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了。

　　宋微的家在二楼，打开门进去，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包饺子。

　　听到门开的声音，那个女人抬起头问道：“微微回来了，马上就能下饺子了。”

　　“妈妈，我带了个同学回来。”

　　女人的目光落到了宋微身后的赵时封身上。

　　“阿姨好。”

　　赵时封说着放下了手里带来的礼物。

　　“好好好，”宋微妈妈笑着回道，“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妈我去做饭，您再多包点饺子。”

　　赵时封见状急忙去洗手：“阿姨我帮您。”

　　宋微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你还会包饺子啊。”

　　赵时封一脸骄傲：“那当然了。”

　　赵时封一遍帮宋微妈妈包饺子，一边听她说着家长里短。

　　一会儿，宋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妈，您吃药了吗？”

　　好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宋微就知道她肯定没有按时吃药。

　　宋微从厨房出来，走回卧室，拿出药递到妈妈手上：“您总是这样，不按时吃药怎么能行。”

　　妈妈笑着打马虎眼：“我记得呢，你不说一会儿我也就吃了。”

　　吃完药后，宋微妈妈又开始絮叨自己的病情：“我这病啊，是好不了了，你也别想着带我去国外的事情了，就在这就挺好。”

　　宋微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妈，你就别管了，小姨不都已经帮你办好了吗。”

　　紧接着妈妈就是一阵一阵的叹息。

　　赵时封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但是他还是识趣地没有问。

　　宋微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几盘青菜，洋洋洒洒摆满了整个桌子。

　　赵时封笑道：“可以嘛，看不出来你做饭这么好。”

　　宋微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起身将锅里的饺子盛了出来。

　　宋微妈妈坐下来招呼赵时封坐下：“快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赵时封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鱼的鲜嫩让他连连称赞：“好吃！”

　　宋微妈妈笑着说：“微微跟我提起过你，你是个好孩子，在学校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

　　赵时封听到这句话有些错愕，宋微和她妈妈提起过自己？

　　赵时封还没回答，宋微就端着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我就跟你说过一次他帮我向教官请过假，你这就记住了。”

　　宋微妈妈笑道：“我记性好着呢。”

　　赵时封也继续笑着说：“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宋微。”

　　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赵时封面前，咬一口唇齿留香，虾子的味道以极具侵略性的方式迅速霸占整个口腔。

　　忽而宋微妈妈说：“微微，要不我们不出国了，我觉得我在这挺好的。”

　　宋微注意到赵时封夹菜的手一顿，而后恢复了正常。

　　“妈妈，小姨已经帮我们把房子卖掉了，也在国外买好房子了，我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

　　“可是，我在国外……”

　　没等妈妈说完，宋微就握住她的手

　　“妈妈，有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

　　宋微妈妈看到女儿如此坚持，只得点点头。

　　晚饭后，宋微妈妈打发两个人出去玩。

　　赵时封和宋微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就像在北盛时，赵时封会刻意放慢脚步，迎合宋微的节奏。

　　“你还会回来吗？”

　　宋微双手插兜，看着远方，远处是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散步，男孩是不是说一些话逗得女孩哈哈大笑。

　　宋微叹了口气：“不知道。”

　　赵时封试探性地问：“阿姨她……”

　　“是胃癌”

　　宋微眼里闪着泪光，她的妈妈和爸爸从小就离婚了，他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

　　赵时封看着宋微满眼心疼，他不知道宋微一个人怎么坚持得下去。

　　宋微抹抹眼泪，笑着说：“国外有百分之三十的治愈率，我相信我妈妈就是那百分之三十。”

　　赵时封停下脚步，牵住宋微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紧紧抱住了她，这次宋微没有推开赵时封。

　　天空开始飘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们身后响起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那是新的一年开始的倒计时，也是她们分开的倒计时。

　　伴随着巨大的倒计时结束的声音和人们的欢呼声，赵时封听到宋微微弱的声音：

　　“赵时封，新年快乐。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这是新年宋微对赵时封说的第一句话。

　　宋微不确定赵时封对她的感情，她也不想到了国外分出精力应对一段异国恋。

　　只是宋微没有看到赵时封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滴落在她的围巾上。

　　大二时宋微转去A国一所大学，由于课程衔接与学分问题，她需要从大一重新读起。

　　此后宋微就在学业和母亲之间劳碌。

　　而宋微出国以后就和赵时封慢慢断了联系。

　　远处的汽笛声将她拉回现实，宋微这才从回忆中挣脱。

　　大二时宋微转入A国一所大学，

　　她和赵时封也很久没有联系了，关于赵时封的消息都是从左琳那里得知的。

　　他毕业去了自己公司上班，很受他爸爸的看中。

　　并且大学再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也时常拐弯抹角地向左琳打探宋微的消息。

　　有一次左琳问她：“你真不打算和赵时封好吗？人家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呢，并且你走了以后活脱脱像个纯情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性不喜欢女人了。”

　　看到这些送我给也只是笑着回复：“忙着呢。”

　　赵时封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赵时封于她而言，也只能是一场梦了。

　　宋微一回到家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一个黑影扑倒在地上。

　　宋微的脖子被狠狠地掐住，那人喊着：“给我钱，给我钱，你们娘俩有钱了，就不管我了，给我钱。”

　　宋微被掐得喘不过来气，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那人尖利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是恨意。

　　宋微两只脚本能得乱踢，双手狠狠地捶打着握着自己脖子的手。

　　窒息感逐渐包裹住宋微，慢慢地宋微的视线模糊起来。

　　那一刻宋微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就在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开，眼前的人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宋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她看到了赵时封的脸。

　　直到宋微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时，她才确信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赵时封喊着宋微的名字，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这时宋微才反应过来，赵时封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刹那间宋微这些年的思念、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她抱着赵时封泣不成声。

　　赵时封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我来了。”

　　突然，赵时封抱着她转了一个圈，然后身体一颤，宋微看到那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刀，面目狰狞：“去死，都给我死。”

　　赵时封的血液流到宋微的手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压得宋微喘不过来气。

　　赵时封身边是几株散落的向日葵，和无数的玻璃碎片，金黄的花瓣上有丝丝血迹。

　　宋微忘不了那一天自己是怎么拨通警局和医院的电话的，好在邻居发现异样及时制服了那个男人，这才没有造成悲剧。

　　宋微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她不知道赵时封的伤情如何，她只看到她流了好多血，多的吓人。

　　她怕赵时封再也醒不过来，她不想如此潦草地见他久别重逢的第一面，也不想这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