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浪漫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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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一年二月十四。
“用不浪漫的说法来称呼今日的话，这只是弭泪岛从第七城邦独立后普普通通的自转一周所造成的白天黑夜交替；但你知道的，总有人会为某个日子添加情感色彩，所以在这样那样的各色传闻下，今天可是弭泪岛的情人节；而你刚刚拆开的，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这个星球的执政官、拥有最热烈的发色的男人耸耸肩，叹了口气摸了摸面前女孩儿的头顶示意她把脑袋抬起来，以方便他将自己发麻的右腿抬起来：“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年情人节，我希望你能开心；所以如果你不喜欢这份礼物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憋在心里变成满肚子遗憾可不行。”
“也没有不喜欢啦，我只是很惊讶，罗夏你知道的，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但是我没想到会收到这种礼物嘛!”她讪笑一声又枕在他的肩膀上，默默用袖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理直气壮道：“我以为礼物会是那束你昨天叫人偷偷包好的郁金香！”
没错，他没有送给她一束花，而是送给了她一艘船——的模型。
这不像是他的性格嘛，她努力地思考了三天三夜：据她一开始所猜，这个星球的执政官、世界第一的大忙人会送她一束花或是带她看风景。又看他频繁进出花店便擅自定下结论，为了不让自己的男朋友失望，她都想好了那时该做什么表情该说什么台词来夸奖他!
——结果收到了这个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礼物。
她捧着那艘小小的金属船舰将其托举到眼前，精巧的船锚坠在船头摇摆，甲板上固定着高抬双手做指挥状的金发白衣小人和他的士兵们，轻轻一晃便从中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闪亮的宝石点缀着桅杆，密密麻麻的锁链缠绕船身，随着晃动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话说回来……这艘船好眼熟，是你的贝西摩斯号吗?”金发男人佯作惊讶的挑眉，见她恼了将模型换至左手上，要腾出一只手来捶才缓缓笑开：“对，你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拨弄着那些小人的站位：“这样、这样，他们还会唱歌。”
稚嫩或沧桑的声音从中传来，是这个世界流传了数年的、曾属于白城的歌谣。
她抬头看他，只见面前的青年人面色竟有几分发红：“本来确实是想要给你送花的，但维克托、也就是我的卫队长说这想法也太老土太没新意了，只有最不浪漫的男人才会想着给自己心爱的女孩儿送花……我知道他确实很会写诗也很懂女孩儿的心，本来也不打算听他的，也不会有什么后续，但是你知道的，事情总是会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我的士兵们听到了我要给你送礼物，所以在他们的推荐下，最后送给你的就是这个了。
白城是我们的开始，也是我们的曾经，即使他们放弃了我们，但弭泪岛的确深受其影响：我不会去否认他们，我只希望在未来的某天我们不再因为他们的选择而被迫逃离……我们要赢下每一场战斗；所以我们要记住它，在未来你可能会与我共同面对他们，而现在我做的就是与你分享我的过去。”
他说完小心觑了一眼她的脸色，随即咬了咬牙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好吧，我就知道这不适合作为情人节礼物，维克托他们懂什么浪漫！等我回去我就让他们绕着贝西摩斯号跑十圈!”
少女忍笑，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那也不至于！况且谁说的我不喜欢了！如果喜欢你是世界第一，那么喜欢它就是世界第二！”面前人抿抿嘴似是想要强压什么，眼底还是泄露了几分笑意：“你从哪学到的这种哄人话?”
她就转身捧着他的脸，与他肩抵肩额抵额：“没有在哄你，罗夏，你、你的弭泪岛，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会记住它喜欢它——它也会如这艘小小模型……这份心情永远不息，永远永远的存在。”
新历二年二月十四。
“那么你和我说的情人节礼物是什么？”金发青年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弯着腰任由面前的少女捂住自己的眼睛，浅色的睫毛不停的搔在她掌心，两人就以一人弯腰一人垫脚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路往前走。
“唔……”她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现在就揭露答案是不是太不浪漫了？谜题还是自己亲自揭晓比较好——哎呀，没在内涵你去年送的礼物！不过比起让我来告诉你，还是更希望你亲眼看到……总而言之我觉得是你会喜欢的东西啦！”
他就含着“不浪漫怎么了，内涵一下去年的他也可以，毕竟自己那么笨竟然送出那样的礼物”的碎碎念睁开了眼，而面前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沙漏。
“是我找工匠烧了好久才烧制出来的道具呢……”她说道：“你拿起来晃晃它！”
他依言伸出手将那枚小小沙漏握在手中。那些闪亮的轻盈的漂浮在顶上，像是彩色的云晃晃荡荡；又有些粗粝的破碎的沉在底下，最后成为黑色的浪。
只是轻微的晃动，云开始下沉，浪开始翻涌，美丽的破碎的，像是一片小小银河；所有的一切都在小小沙漏中交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未知的美丽。
她侧头看着他的脸，轻轻说道：“这些都是星球碎片，有来自时间罅隙的，也有来自你曾经击败的世界的；过去的许多年里你信奉着白城的‘胜利’带着大家一起征战很累吧？虽然在脱离了白城的现在也有过失败，但是你看，这些都是我们的曾经。我们抵御了这么多的侵袭，这些破碎的美丽的物件代表着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代表着我们终将走向无限的未来——”
少女缓声道：“罗夏，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困扰得你最近休息不好，但是放轻松，弭泪岛永远不会走向坏结局，我、我们，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在许多年后的二月十四。
“话说回来老爷爷老太太也要过情人节吗？”头发已经花白的女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还隐约带着少年时的俊俏的男人一扬眉，笑意随着皱纹爬在眼角：“当然要啦，我的小姑娘，身为你最忠诚的丈夫，区区一个情人节，当然要浪漫到世界的终末。”
她也跟着笑，带着甜蜜埋怨道：“怎么现在还说这些甜掉牙的话？如果我浪漫过敏了那一定是你害的——”
“冤枉呀，”他讨饶：“怎么就浪漫过敏了？你分明吐槽过我一点也不浪漫！”
“我可没有亲口吐槽过。”她也顿感冤枉：“我顶多在心里想想！”
“好呀，我就知道，你就是觉得我第一年送的礼物不浪漫……”他碎碎念着，最后她的头倚在他肩膀上，两只手紧紧纠缠在一起，最后一切都化为了一声叹息：“不过好幸福啊……哪怕曾经说过再多不浪漫的话，但最浪漫的还是这个世界仍然存续，而我也有你陪着度过最后的日夜……”
他的眼里似乎氤氲着什么，但最后仿佛也只是那双蓝眼睛里不熄的颜色：“如果这是梦境……那我希望梦境永不结束。”
在被世界遗忘的某日。
有歌声于宇宙深处传来，是曾在属于白城眷属中流传的一首歌颂爱的诗歌：“我们迎接胜利，我们拥抱爱意，在群星之下，更闪亮的是爱人含笑的眼睛。”
执政官陡然惊醒，风拂过船帆，发出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舰船上灯火通明，在宇宙中像是一盏小小的灯塔。他动了动身子，双手一如梦中模型里的钢铁小人——以一种不可挣扎的姿态高高吊起，像是某些世界里绘制的献祭者；但这位弭泪岛的献祭者奋力抬头，锁链碰撞锵然作响，那些梦中的美好的事物化为泡影，源自过去的古老歌谣于他影子般的士兵口中溢出，那些过去的本该永远存在的都付诸他身，以至于他以为所有的声响只是风拂过船帆，低头却发现是自己不住的战栗：他命定的恋人，他的小小世界，最后都破碎在未知的过去。再浪漫的说法都掩盖不了他对自己残忍地用的一切以血肉铸成了贝西摩斯号；等到最后，等到所有花团锦簇的都褪去，只剩下失去信仰的、空洞的心。
执政官轻轻阖上眼告诉自己，做的事会失败也没关系，说出的话不浪漫也没关系，梦中的小小船舰永远践行着他、他们的诺言：永远不息，永远存在——而他凝视着过去，凝视着梦中无数个自己：他只要见过、他只要记住就足够了。
他要在梦境里一遍遍告诉他的爱人、他的士兵，他不再追求无谓的胜利，也不会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即使这对他来说曾是不浪漫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浪漫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