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带孩子日常》陈皮渣

90、牙行 眼下明

　　眼下明月已经收了有十四个小女孩儿了，一边要教她们识字，一边还要教绒花和缠花的做法，这着实有些吃不消，而且她还记得她本职工作是照顾小果子他们，这边儿的活儿也不能少。

　　一时间，明月就盘算着，要不让杨靖再招个厨娘回来，但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自己拿着那么高的工钱呢，又怎么有脸说活儿干不完，想让主家再招人。

　　杨靖对明月的忙乱也是有所了解的，他在家的时候，还经常帮着洗衣服做饭。也不是没想过再招人，但最初的顾虑还在，即使他铁面无私，强硬到底，但他拿出来的东西属实新奇，也很招人眼球，家里外人来得多了，杨靖都减少了往外拿新鲜东西的次数，宁愿到县里买点心，也不会从“桃源”里拿免费的水果出来。

　　至于买下人，杨靖下意识撇开了这个选项，只想着该怎么招几个手脚麻利，但又不会乱嚼舌头的婶子，村里的婶子们，离得近，可以暂时将洗衣服这件事儿外包出去，收拾家里，可以以钟点工形式，让婶子定时来家里收拾了就离开，就是做饭有些难，毕竟村里的人都节省惯了，少油少盐，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这些暂时只是杨靖的盘算，还没跟明月他们说，他现在正被梁谦带着往牙行走，他们刚才送完考生入考场，杨靖刚打算溜走，就被早有准备的梁谦给逮住了，于是现在只能蔫儿哒哒地走在梁谦身后，越走杨靖越是别扭。

　　“你怎么了，走起来扭扭捏捏的。”梁谦看不过眼，喝斥道：“别这么小家子气，你大伯二伯还有你爹，对着杀人的强盗都面不改色，你别丢了你杨家人的脸。”

　　杨靖下意识挺胸抬头，然后越走越僵硬。

　　梁谦这次很没风度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毛病？你是去牙行买下人的，不是去卖身成下人的，怎么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不知道。”杨靖开始摆烂，他是真的很讨厌这里，这里才是真的让他感觉他是在另一个时空，他跟这个时空格格不入的地方，哪怕是在杨家村都没有这种感受，而且他现在无比想会杨家村，那里是他的舒适区，他现在急需安全感。

　　没办法，杨靖实在是看不过这人口买卖的场景，被卖的穿着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眼神或懵懂，或麻木，有时杨靖的眼生跟人对上，看到的居然是渴望被选择，被买走。

　　而一旁的买家，却是跟在菜市场一样，对着一个人挑肥拣瘦，这个“腰不够细，胸不够大”，那个“块头太大，吃得太多，便宜四钱”。

　　跟买家还有讨价还价，“回去养养就长开了，看这骨相，长开了这张脸也差不了”、“吃得多力气大，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划算”。

　　看得杨靖心里泛呕，偏偏梁谦还硬拉着他往里凑。

　　“叔，叔，你自己看成吗？我在外边儿等你。”杨靖用力挣扎着，可梁谦就是不放手。

　　“我现在住你家，你也过来看看，我的书童，到时候也是腰跟你打交道的。”梁谦觑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杨靖，手上又使了点劲儿。

　　杨靖手腕儿被拽的生疼，跟着梁谦往里走，看周围人跟看恶鬼似的，偏梁谦看起来兴致勃勃，像是在逛花街。

　　“这位老爷，您家什么差事缺人干活儿啊？”有牙行的人注意到了这奇奇怪怪的两个人，向着看起来管事儿的梁谦，迎了上来，“您跟我说说，我给您介绍几个。”

　　“我缺个书童，要十四五岁的，身体好些的，伶俐点儿的，到时我教起调教起来，没那么费心。”梁谦巴拉巴拉讲着自己的条件。

　　杨靖在后边充当木头人，眼睛死死盯着地下，其他地方，那儿都不看。牙行的人倒是多看了杨靖两眼，这少年怎么了，一直盯着地上瞧。

　　“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给您把人带来。”牙行的人说完，就领人去了。

　　梁谦带着杨靖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问道：“你不买个洗衣服做饭的婆子回去？你家那小媳妇最近教的人可比我都多，你也是个不会疼人的。”

　　杨靖不说话，他就像一个鸵鸟，把脑袋埋了起来，保持非暴力不合作状态。

　　梁谦也只是提这么一句，然后便没有再说，很快牙行的人就带着一溜七八个小少年过来了。

　　“这位老爷，您瞧，这几个都伶俐，而且身体好，壮实，当书童或者是小厮都不错，我让他们自己给您介绍介绍。”牙行的人说完，见着梁谦点了点头，于是牙行的人便示意少年们开始自我介绍。

　　“老爷好，我叫陈二狗，是东家乡人，我是自愿卖身。”

　　“为什么卖身？”

　　“我家没钱买粮食了，我大侄子饿死了，我爹娘也好久都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所以我就把自己卖了，换点儿钱，让他们先吃点儿。可我娘都没吃上就死了，倒是我，来这儿吃得比家里好不少。”陈二狗笑着，介绍着自己，而后又赶忙补充道：“老爷，您放心，我今后绝不多吃，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什么都乐意学。”

　　“老爷少爷好，我是陈五，跟陈二狗是堂兄弟，我俩是一起来卖身的，……”

　　“老爷，少爷好……”

　　杨靖脑袋是埋着的，但耳朵却闭不上，明明什么都不想听，但什么都没漏下，带着笑的、麻木的、啜泣的讲诉一点一点往杨靖耳朵里钻，每多听一分，杨靖的心里就难受一分。

　　“可以了，不用说了。”杨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排人，深呼吸几下，然后道：“不用说了。”

　　“嗝。”正在说话的少年被吓了一跳，打起嗝来，意识到自己在买家面前做出了失礼的举动，他赶忙将自己的嘴捂上，就这还被牙行的人瞪了一眼，明明都是调教过的，还是上不得台面。

　　而剩下的几人则是被杨靖红着眼的瞪视给吓到了，在心里颤颤巍巍地反思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到了眼前这小少爷。

　　“多，多少，多少钱，一个人？”杨靖噎着喉咙问道。

　　“这，这都是半大的小子了，都能当成年人用了，这价格嘛……”牙行的人拉长了声调。

　　“你直接说价钱就是。”梁谦见杨靖有些不对劲，但也差不多能猜到杨靖在想些什么，于是板了脸色，说道。

　　“一个人五两银子。”牙行的人赶紧回道，早知道他就不凑上来了，这老爷少爷的性子还真是奇怪。

　　“五两？”杨靖有些难以置信，他一个火龙果就卖一两半，一个人，才三个火龙果的价值。

　　牙行的人以为杨靖嫌贵了，赶紧解释道：“少爷您可别嫌贵，眼下这价钱实属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这要是等到再过几年，世道好起来，乐意卖身的人可就少了，那价钱可得往上涨呢。所以要是想买丫鬟小子，现在可是最好的时候，也就养个几年，什么都能干了。”

　　“少爷，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在干，您买我吧。”

　　“我也会干活儿，少爷，买我。”

　　“买我吧，少爷。”

　　那几个少年，见着杨靖脸色不好，以为他不想买了，赶忙争先恐后地说道。

　　杨靖看了一圈儿，眼前几人脸上都无不愿，反而是很急切地想要杨靖买下他们，杨靖终于做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一共八个人，我都……买了。”杨靖艰难地吐出后边儿两个字。他终于还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参与了令他不齿的事情，但他却无力改变，杨靖觉得自己差劲惨了。他根本配不上自己的期望，他怎么敢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他是腐朽的一员，他融入了这里，他干了这种事情，他不再清白。

　　杨靖买了人，但却脸色惨白。一旁的梁谦也皱眉了，“你买这么多人干嘛？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住也不方便。”他怕杨靖是因为心软，买了这些人回去，反而要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是知道杨靖不怎么差钱，虽然不知道钱的来源。但买下人回去养着，这跟他一开始的打算可是背道而驰了。

　　杨靖咽了口唾沫，道：“他们不住家里，我家里还有个果园，让他们去看着就是。”

　　做出了“买人”这个决定后，杨靖脑袋反而更加清醒了，“梁叔你希望那个做你的书童，你跟我说一声，我先跟他去后边交钱拿身契。”

　　说完杨靖就示意牙行的人带他去完成买卖，手续还得到府衙去备案等级，于是杨靖便让梁谦先带着人回客栈，他跑一趟就是了。

　　等杨靖从府衙出来，手上捏着八张薄薄的纸，他凭借这个东西，就可以掌控八个人的未来，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么大的权力，杨靖一时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重于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