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带孩子日常》陈皮渣

74、幻想

　　“放弃？不可能！”杨靖摇头，坚决道：“我决不可能放弃。”

　　明月听见杨靖如此坚定的语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为了小翊和卿儿？她们还有兄弟，你也没比她们大多少岁，她们在你的庇护下过完这辈子，难道不够？”

　　“当然不够，我想让她们有得选。”听见明月这样说，杨靖心里一股气就上来了，语气有些激动。

　　“有得选？”明月没明白。

　　“啧！”杨靖抹了一把脸，“你有没有幻想过这样一个平等的世界，大家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没有奴仆、没有下人，律法会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有孩童都能读书，国家律法规定了义务教育，对没有贫困的学生有专门的补贴。”

　　杨靖压抑着自己快要喷涌出来的情绪，语言没有什么条理：“在那个世界，女子也能上学堂，可以从政从商，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干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光是女子，那个世界，没有贱籍，大家可以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

　　那个世界很美好，有先进的技术，所以粮食富足，人民安居乐业，没有战乱，平常人忧心的是生活水平，而不是马上就要饿死、冻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那个世界虽然也存在各种问题，但，但……”

　　但那是我曾真真切切生活过的时代，我无法跟你形容什么是能够一日千里的科技，什么是能够亩产数千斤的良种，更加没办法告诉你那里的人们已经能够向着太空探索，下万里海底遨游。

　　这些东西在曾经的他看来，是一则则简单的新闻，是国力发展的见证，他似乎觉得就该如此。但到了这儿，他才觉得，这些东西似乎曾触手可及，但现在与他相隔几百年的时空，数代人的努力，仿佛在这里，连幻想都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杨靖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竟然生出了悲凉，陷入孤独的包围。

　　明月见杨靖不再说话，沉默片刻，说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这个被你幻想出来的世界。你若是因为对那个世界的向往，想在这个世界复制的话，还是放弃吧。”

　　这话让杨靖不服：“我刚才就说了，我不会放弃的。我现在只是有些心急了，我的缺点我自己明白，我能够克服。”

　　是的，这就是他的缺点，不就是急于求成吗？杨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出现这种情绪度正常，曾经在学习上他渴望过一步登天，学两天基础就敢挑战压轴大题，然后被现实打脸，最后还是得按捺着性子，一点一点学习，一天一天积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终点。

　　杨靖如今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三四个月了，但什么成果都没出来，也许是从前的他对小说里的成功感知得太过轻易，不过几页文字，东西就能收获，不过十几章节，就能为世人称赞。

　　但他却是在地里挑粪施肥，还在铺子里监工帮忙，在家里带孩子洗碗，想象中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的剧情一个都没有，就连卿儿的恢复，都不是什么危机时刻，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力挽狂澜。就是这么平平淡淡，杨靖虽然不觉得有任何不好，甚至为卿儿开心，但心里终是有些落差。

　　他现在的心理跟疯狂学习那时候差不多，时常陷入对胜利成果的幻想当中，自己捏造出打脸世界的情节，但睁开眼一看现实就会有无比的落差，接着就会迫切想要成功，所以他会焦虑，会渴望胜利，但他唯独不会的，就是放弃。

　　“希望你可以一直坚持下去。”明月有些叹息，她不知道杨靖为何对一个幻想如此坚持，那样的世界真的那么美好吗？

　　杨靖没有接茬，是的他不会再说，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见识过那样一个世界，再让他安心现状，他觉得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明月也安静下来，两人都望着月亮。

　　良久，阿呆在杨靖腿边翻了个身，明月摸了摸阿呆的毛毛，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开玩笑般说道：“虽然我完全无法理解你刚才说的那个世界，但若我在那个世界，我定然不会到你家来干活。”

　　“为什么？你是对薪资不满意，还是因为……因为我对外宣布……那个什么？”这下杨靖有些尴尬了，当时是他太中二，“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想办法澄清，你放心，责任全在我身上，我……”

　　“当然不是，”明月截断杨靖的话，“因为你刚才说了，那个世界的女子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女子能进学堂，也能从政从商，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律法会保护每一个人。

　　我不用害怕身为女子，孤身一人，该如何生存。我可以去做工，可以先赚钱，我不会随便被一男子绑到家里，但却求救无门，没有贱籍，我就不用怕被抓到勾栏瓦舍去卖了。在那个世界，那个时候的我，可以有得选择吧。”

　　“额……”杨靖迟疑道：“所以你答应在我家干活儿，是因为没的选？我当时是真的愿意给你钱，让你在县里定居。或者在你看来，我给出的另外一个选择是不是就是死路一条，我是不是看着大度，但实际上心怀鬼胎？”

　　明月见着杨靖有些坚持地想要问当时她的想法，只好如实说道：“我当时觉着……”

　　杨靖期待得看向明月，明月眼睛一弯，笑道：“我觉着你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句话了。”杨靖没想到他往常用来调侃杨竘的话，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吗？哪儿会有人真的不求回报地救人回来，还乐意给银子让她安家？即使你另一个选择是让我在你家干活，但你知道你给的工钱有多高嘛？一两银子一个月！”明月说起来，还是觉得杨靖有些傻：“你说你们村，即使是村长她们家，一个月存得下半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杨靖挠挠脑袋，“唉，那时候我不是被家里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的，活儿根本干不完。当时要不是有你帮我，我估计天天都得耗在家里，现在就更别提了，要是没有你在家里帮忙，我外边儿的两大摊子基本都得开摆。”

　　而且杨靖觉得他现在才是体会到了“你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这句话的含义，红薯地需要时不时看着，县里的铺子也得看着装修，这周边的货郎也得联系，定价也得说好，家里几个小孩儿的生活健康也得注意。他是佩服那些家庭事业都能兼顾的女强人了，他就这么点儿事儿都劳心劳力。

　　“对了，”明月突然问道：“你那铺子，能将我做的簪子也摆上去吗？”

　　“当然可以，”杨靖道：“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呢，但簪子就不能走薄利多销，面向群众铺货的路子了。”

　　“这个我知道，单是丝线的价钱，就决定了这簪子卖得不能便宜了。”明月点头道：“我接下来会抓紧那几个小姑娘的手艺，她们做的直接摆在柜台上。我做了一套梅花的簪子，再套个盒子，做精装版。”

　　“你还挺会现学现卖啊，”杨靖夸奖道：“还有什么想法没？”

　　“学堂里边儿那黑板也给我来一块，我到时候教她们识字读书的时候要用。”明月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杨靖有些惊讶于明月的主动，这件事他们不是没商议过，但当时明月并不怎么上心啊。

　　“怎么不行？”明月挑眉：“你身为男子都能为了女子的权益努力，那我为何要置身事外？我清楚你的意思，接下来我会再做一些根据古文或古诗词为典故的花样，技术和审美我都会努力试着创新，但要怎么卖出去，还得看你。”或许她不应该顺着杨靖的话去幻想，但那个世界的女子真的很让人羡慕。

　　杨靖第一次见这么活泼的明月，之前的她感觉就是个心如止水的打工人，但既然明月这么积极，他肯定不会泼冷水：“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将东西卖出价钱。”

　　杨靖思考了一下，道：“再过三天就是院试，等他们考完，村里不出意外的话，最少能有一个人考上，到时他们要到州府乡试，我跟他们去州府一趟，看看怎么将咱们的东西在州府打出名声。”

　　“我会去跟杨田她们家里人商量，让她们每天最少腾出两个时辰到我这儿来学习。”明月眼神自信起来：“只希望将来小姑娘们不要一看到我就跑。”

　　这是要魔鬼特训的样子啊，杨靖又想到现在还没支起来的摊子，感觉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你就不怕我做不到，毕竟咱们这架子都还没搭起来，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了？难道失败了不能再来？”明月这下反倒看起来比杨靖更有信心，“我愿意为之努力的，是你给我描绘出来的美好世界，而不是你现在的成就。”

　　杨靖语塞，他还以为他的王霸之气开启了呢，但看这姑娘的样子，将来哪怕他倒下了，明月可能会自己扛着旗帜，不断往前。

　　“对了，我见你做的绒花大多都是毛绒款式的，怎么没做些熨平整的呢？”杨靖记得班里的小富婆们，带的绒花做得是栩栩如生，从远处看跟真花似的，“你可以试试做仿真款，把毛熨烫平整，然后再做造型。”至于详细做法嘛，他只有那三板斧，早就跟明月说完了。

　　明月不解：“可绒花不就因为她毛绒绒的才好看吗？”

　　“这也不是，你做做看，我也不太懂，只知道有人能做出非常真的。”杨靖解释不了自己从哪儿看的，只好含糊过去。

　　明月倒是认真道：“好，我下来就做做看，之前你也说过。”

　　之后两人便将剩下的水果“毁尸灭迹”，然后回房睡觉，将来的日子可有得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