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带孩子日常》陈皮渣

72、释放 杨靖一

　　杨靖一开始还懵了一瞬，什么叫“不好了”和“紧张”起来，而后就听见杨田仔细说了说卿儿的状况，然后杨靖了解到了眼前一黑是个什么状态。

　　稳了稳心神，杨靖拔腿就往卿儿房间跑。杨竘在厨房外边儿给小六洗着手呢，然后就见杨田冲进厨房后，杨靖又冲向后院儿，他拉住了跟在杨靖身后的杨田，但杨田如今心急如焚，她没想到卿儿的情况这么严重，小翊和杨靖的紧张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现在更想到房间外去看看小翊在里边儿怎么样了。

　　于是杨田反手拉上杨竘，一边扯着他，一边往后院儿跑，杨竘措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唉，还有小六呢！”

　　“婶子，你看看小六！”杨田冲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明月喊了一声，然后就把杨竘拉没影了。

　　明月抱起一脸茫然的小六，跟了两步，然后又返回去将灶孔里的柴火都退了出来，而后才跟着到了卿儿的房间外，这时杨靖已经进了房间，明月粗略点了一下还在外边儿的孩子，大家都在，只有小翊，应该还在卿儿房间里面。

　　然后明月便仔细问了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杨田是说了，但是没有细节，只说了大家喊卿儿坐到桌边，可能是起哄有些过分了，所以卿儿就生气了？

　　明月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接触卿儿时，都是从房门口一点一点开始试探，还得每天都去见个脸熟，一旦动作大了，或者距离近了，得到的就是尖叫和排斥，据说这还是卿儿已经好转一些时的状态，如果今天出现什么意外，怕的就是卿儿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明月的担心没有错，小翊虽然在屋里将卿儿暂时安抚下来，但是杨靖进门时的动静，也惹来了卿儿的强烈颤抖。

　　杨靖都是从进门开始就表明身份：“卿儿，是三叔，不是别人，三叔，你还记得嘛？”

　　小翊也在她身边道：“对啊，卿儿，是三叔进来了，每天晚上给你讲故事的三叔。美人鱼、白雪公主的故事还记得吗？美人鱼最后放弃了地上的皇子，回到海底当了女王。你很喜欢她的鱼尾巴呀，三叔还画出来给我们看了的，可漂亮了。记得吗？”

　　杨靖趁着小翊说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卿儿半米之外，他半弯下腰，直视卿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是卿儿的生日，三叔邀请了村里的孩子来给你过生气，就是你刚才看见那群孩子，都是小果子他们的朋友，杨田她们也经常陪着你玩儿，你记得吗？”

　　杨靖使了个眼色给小翊，先唤起卿儿跟其他人的记忆，让卿儿对刚才出现的人不再抗拒，或者说不再恐惧，让卿儿意识到，屋外的人都没有恶意。

　　这次是他用错方法了，也许刚才就是他将卿儿直接拉到饭桌上，都比一桌子人注视着她要好。他这次似乎抓住了卿儿心里的症结，但还不能确定。

　　小翊接触到杨靖的目光，立马意会，然后她轻轻拉住卿儿的手，引导着往她头上摸去：“除了小田，还有春花，你摸摸，你头上这个簪子就是她亲手做了送给你的，摸到没有？虽然做的绒条像被狗啃了一样，参差不齐，但是这是她做得最好看的一个，这还是因为她坚持了半个来月，你们终于成为朋友了，她送你的礼物。”

　　卿儿感受着手上毛绒绒的触感，然后又看了看眼前正望着她的杨靖，泪水毫无预兆地留了下来。

　　杨靖见状，也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试探性问道：“卿儿哭了，现在卿儿肯定很悲伤，那能不能告诉三叔，你为什么不开心呢？说出来，有问题三叔帮你。”

　　卿儿只是疯狂掉泪，但就是不说话，小翊有些着急，不停地帮卿儿擦着眼泪，杨靖倒是耐心，安慰卿儿道：“不急，不急，现在卿儿肯定很难受，不过不急，等卿儿把心里的难过都随着泪水哭出去了，卿儿再跟三叔说好吗？”

　　卿儿听了哭得更加大声了。杨靖就维持着半弯腰的状态，让卿儿哭了个彻底，她仿佛要将泪水都哭干似的，小翊用来擦泪水的帕子都湿透了三条，最后都用上了衣袖。

　　里边儿两人的焦虑都隐藏在内心深处，但门外的小孩儿听见骤然响起的哭声，都慌了神，尤其是今天过来参加卿儿生日的小朋友，一个个都面露苦色，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卿儿到底怎么了，但当时大家都在场，孩子们心里都很愧疚。

　　明月在详细听了杨田秒速刚才的情形之后，也做出了猜测，只是现在她没心情去验证，眼前还有一群孩子要安置。

　　“大家先到堂屋去坐坐，我们等会儿再吃饭。”明月抱着被气氛感染，紧紧扒着她的小六，勉强露出一个笑。

　　小果子还好，是知道自家二姐的状态的，于是问道：“婶子，二姐她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们家今天没人出事儿啊。”

　　明月听了心里一梗，只能说孩子还小，啥都没经历过，单纯了些，于是她避开了这个问题，只道：“卿儿大抵是身子不舒服，需要缓缓，我们先去堂屋等等。”

　　这是明月第二次说要去堂屋，但是在场的孩子都没动弹，杨春花更是忍不住哭着道：“都是因为我，要是我不硬要让卿儿妹妹教我下五子棋，卿儿妹妹也不会生气了。”

　　杨春花只是以为卿儿脾气不好，杨家人也没在外边儿大张旗鼓地说卿儿的状况，石头等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是不是我们刚才玩的时候，没有喊上堂姐？所以她生气了？”

　　“可堂姐就不喜欢跟我们一起玩儿。”

　　“没有，刚才不是还帮着小四下五子棋吗？”

　　“那是为什么呢？”

　　“我们跟她说对不起可以吗？堂叔说了，只要说了对不起，就是好孩子。”

　　“婶子，我们能进去吗？”

　　明月听见一群不明所以的小孩子在讨论如何让卿儿“不生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房间里卿儿的哭声还在继续，她不禁疑惑，杨靖在屋里干嘛，他是专门过来听着卿儿哭的吗？听这声音都快哑了。

　　“不用了，你们先去堂屋。”这下明月是直接前上杨春花的手，引导着她往堂屋方向走，然后在杨竘看过来的时候，示意杨竘带人走。

　　外边儿明月在安置，屋里小翊哭了有半个时辰，一直哭到声音沙哑，期间杨靖还端了几杯水给卿儿补充上。

　　终于，卿儿也哭累了，声音越来越小，但大概是因为卿儿一直惦记着还有杨靖在场，于是声音沙哑道：“三叔。”

　　“诶！”杨靖立马回应，“卿儿现在心里的难过排遣出去没？”

　　“三叔，我想我娘了。”卿儿打着哭嗝，冲着杨靖道。

　　“卿儿是因为想娘亲了，所以才哭的吗？”杨靖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感觉说什么都是无谓的安慰。

　　“我娘让我躲起来，不能被人看到，”卿儿大口换着气，“然后她就躲在衣柜里了，我让她不要出去，她说衣柜后边儿躲不了，躲不了两个人，她就出去了。”

　　卿儿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她我听见娘亲被他们找了出来，娘亲就哭了，我听娘亲的，一直没有说话，一直没有出房间，只是后来，后来外边儿没声音了，我才出去的，我没有不听话。可娘亲没有回来。”

　　“好好好，卿儿是个听母亲话的好孩子。”杨靖软声道：“卿儿最棒了，嫂子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对，二妹妹真的很厉害，”小翊正在一旁也留着眼泪，吸着鼻涕，道：“二妹妹别害怕，现在我们在老宅子里，大家都在，不用害怕了。”

　　卿儿跟杨靖说了很久，说她当时很害怕，说她当时想出去找母亲，说她后悔让母亲出去了，说道后边儿，卿儿的言语颠来倒去，已经没有了逻辑，但杨靖和小翊还是认真地听着。

　　杨靖也是在这时才明白，卿儿的心结更多的是因为她母亲的去世，她当初出来时是没有看见她母亲的遗体，但她也能通过满屋的尸体，推测出她母亲已经遭遇不测。她便将责任归结于自己，是因为她后面擅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所以她母亲才没有回来。

　　想来那个从未见过面，只存在于杨靖记忆里的二嫂是知道自己生存的希望渺茫，所以为了让卿儿好好地躲着，给了她一个善意的谎言——只要卿儿好好躲着不出声，母亲就能回来。

　　所以卿儿会害怕有人进屋，会害怕别人的注视，因为这代表着她被人发现了，她在记忆里略过了她母亲已经不在的事实。

　　杨靖清楚卿儿心中症结以后，花了一点时间将卿儿哄睡，然后才僵着身子，出了门，外边儿的孩子不知道回去没有？今天他们也算是无妄之灾，他们不小心触及到了卿儿害怕的那个点，直接戳爆了核心。

　　对此杨靖只能表示——这就是命，他战战兢兢，不敢妄动。结果卿儿的情绪还是出现了大爆发，杨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