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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出处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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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把戏?”伍县令睁大了眼,也没看见杨靖有做什么小动作。
“大人,这可不是把戏,我也跟你说了原理,”杨靖将杯子拿到另一个杯子上边儿,然后将纸揭了下来,那茶水也立马就往漏了出来,“您不信可以让其他人试试,我全程不沾手,只要他们步骤对了,都能做得出来。”
伍县令不信,他叫人换了水,又将杯子检查了几遍,先是让人用杨靖淘汰的杯子试了试。果然不行,还不等倒置,杯子倾斜角度大了就开始漏水。
又换了杨靖实验成功的杯子,换了个手下,在杨靖的指点下,第二次就成功完成了覆杯实验。
伍县令围着那手下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把人都看毛了才将视线转移到杨靖身上来。
“所以,你那什么压水井就是靠着这样的原理做的?”伍县令摸摸胡须,问道。
“是。”杨靖看着伍县令好像并没有很懂大气压强的原理,他还想争取争取,万一这伍县令是个能够拉入科学阵营的人呢?这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顽固迂腐之辈。
再加上伍县令今天下午对他的态度跟上次比起来,不知道要和蔼多少可以稍微“进尺”一点儿,不行再退回来就是了,“要不我给您再讲讲那压水井是怎么应用这个原理的?”
“你从哪儿学来这玩意儿的?”伍县令没接他话茬,反而是自顾自好奇道:“难不成你小子仅十五岁便从自然之中,能够悟出天地之理不成?”
“额……”这话让杨靖汗毛倒立,比刚才说要打他板子还要让他心惊,“我,我,实不相瞒,我是从书上看来的。”
杨靖没有忘记他跟铁匠铺老板说的借口,结巴一下后,说道:“让大人见笑了,是小子半罐水叮当响,在书上学了些旁门左道的知识,就忍不住到处炫耀。”
伍县令不知信没信,表情仍旧平和,还带着丝笑:“从书上看来的,那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你看的是哪位名家的大作?我有心瞻仰瞻仰。”
“就是个山野散人,之前家里叔伯们出门时当作山水游记给买回来的残本。”当时编造这本书的时候,后面的故事都已经编好了,“只是后来杨家遭难,这本书也就随着杨家的藏书被当作什么孤本之类的抢走了吧,之后我再没在家里见过它。”
“哦,这倒是可惜了,不知你可否将书页默写出来,毕竟这些东西虽然无益于科考,但就你做出来的压水井,那也是利民之物。”伍县令步步紧逼。
“这,这,小子实在愚钝,于读书一道上未有天分,只能记得住几个有趣儿的实验,然而那些繁复的语句,小子是能理解的尽量理解了,理解不了的也都记不住。”杨靖绷紧神经,对答如流。
“是吗?”伍县令叹了一口气,“那也是我没那眼福,那你可还记得有些什么有趣儿的实验?”
“就,就类似空气……”一个“炮”字卡在喉咙眼,杨靖生生咽了回去,而后急中生智道:“就如墨家留下的‘小孔成像’那般的实验,书上也记载了。”
“什么‘小孔丞相’?”伍县令蒙了,这又跟丞相有什么关系?
杨靖赶紧解释道:“就是将一块带有小孔的木板,搁置在人和墙壁之间,然后在人的另一侧用光照射,在墙壁上人的形象会是倒置出现的。”
这儿虽然跟他之前世界的历史出现了分岔,但有些该有的还是会有,像是什么学派“百家争鸣”啊,而且最后统治者还是选择了儒家,不说其他的,孔夫子牛哔就是了。
像绒花、九连环、鲁班锁、直辕犁的出现,曲辕犁是晚了一点,但现在也不是太好对时间。再就是像“皇帝”、“丞相”之类的职位,都大差不差。
大概是该在某一时刻会被发明出来的东西,或是该被提出来的理论,总是有人去做的,至于朝代更替,不也是有人去做吗?虽然不是杨靖所熟悉的那几个而已。
没有的都没有,像高产的红薯、土豆,热武器红衣大炮、拉绳手枪,高效率珍妮纺纱机,杨靖想疯了的手机、电脑,该没有的,都不会出现。
这些只是杨靖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之后,得出的结论,有些片面,毕竟原身也不是什么见识远大的人,能够了解的世界都来自于书上,刚好什么“墨子”、“孔子”、“孟子”之类的,他就是不学也听过,于是他将“小孔成像”搬出来,肯定是不会错的。
伍县令皱眉想了想,忽地一磕茶杯:“你说的是《墨经·经下说》里面记载的‘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入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杨靖凭借着高中文言文功底,大概听懂了伍县令念的那段话的意思,点头称道:“是的,是的。大人果真博闻强记,而且博学多才。”
杨靖拍了一记马屁,伍县令却是对杨靖训诫道:“你虽是不爱死记硬背,偏爱这些小众学说,那你就应该将自己学问的出处记得清清楚楚。”
“啊?”
杨靖下意识“啊”了一声,他不知道怎么他这些东西莫名就被安上个出处了。
“你们这些小辈儿,总是不知道学问的深浅,今日你若不是遇见我,多读了两本书,对多种学问即使不专,也有涉略。”
杨靖觉着伍县令在自夸,但伍县令还在继续讲着:“而是遇见那些一生庸庸碌碌,埋头科举,一心只读圣贤书,于科举一道无益的书,看都不看一眼的老顽固们。你这学问即使有正当出处,也是会被打入歪门邪道的路子上去。”
杨靖心里一凛,他终于知道刚才为何伍县令要盘问他这些东西是哪儿学的了,原来他在根伍县令讲科学,伍县令以为他要搞神学。是的,黄巾们的“太平道教”在这儿也出现了,该有的起义也发生了。
是他太不敏感了,杨靖懊恼,他还以为只要将学问编一个从书上看来的来历就可以了,没想到在古代,超越人们常识和想象的东西,通常会被冠以神明或鬼怪的名头。而统治者对这些东西敏感得很。
“我想你那书里的学问应是出自墨子门下。只是不知道是自古以来,墨子学问的合集,或是习得《墨子》后,有志于入墨子门下的后人,专研得出。”伍县令找到了杨靖学问的出处,而且还是墨子门下,心里也就放心了一大半。
什么?你说伍县令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轻信了?因为信比不信要好处理得多,如今是奉行的是儒家,但其他学派并非是被赶尽杀绝,一个墨家传人的存在改变不了任何事。
今日将杨靖学问出处落下,今后他胆敢顶着鬼神的名声来愚弄百姓,那对杨靖下手就是他们读书人帮着旁边儿的邻居清理门户的事儿了。
对百姓也有个说头,人家用着先贤辛苦专研出来的学问,跑到你们面前欺骗你们,把你们当猴耍,你说这人该不该揍。
至于是不是真是墨家传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杨靖如今不是干着跟墨家差不多的事儿吗?那什么压水井、覆杯实验和“小孔丞相”都是他理解不了,但是实际上都能出现的东西,是不是有差别吗?
杨靖不知道伍县令的心里活动,要是知道了,准得翻好几个白眼,虽然将大气压强分到墨家学说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合适,但他分的方法却是自己不懂的都往里分,这也太粗暴了点儿。
“多谢大人,”杨靖见连愁都不用愁,林县最大的官儿给他编出来的书,找了个出处,赶紧顺杆儿上,落实了再说:“大人这一说,我才惊觉,是我学习之时太不认真,所以导致自家师门都没找到,这残卷出自墨家一准错不了,墨家机关术是出了名的厉害,后人即使学到五分,想来该良曲辕犁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我才能在书上看到记载。”
说着,杨靖又像模像样地惋惜道:“只是可惜,这乱世凶险,著书之人却是找不到了。还是大人学问高深,学富五车啊。”
“是啊。”伍县令是真的参与过乱世的,虽然只是给丞相的帮手整理文书的小活儿,但也切切实实在战火里走过。
“你又为何如今才拿出曲辕犁的图纸?”伍县令语风一转,问道。
“这,”杨靖觉得他今晚梦里,鼻子一定能转呼啦圈:“是草民的不是,从前父兄叔伯具在,顶上还有祖父这根定海神针,于是草民对庶务、农事一窍不通。
谁知世事无常,等到了杨家村,才知晓农事幸苦,家里也让我手忙脚乱。于是便想到了压水井,和改良直辕犁一事。”
伍县令听了杨靖的回答觉得没什么漏洞,毕竟他来这段时日,可是忙着将林县家家户户、鸡鸭牛羊都打听清楚了。
杨靖这小子,之前在杨家,存在感不高,众人都只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将来是要接杨老太爷的班儿的。再多的就只有学堂里的学生,接触得比较多,可乱世之中,还能上的了学堂的,大多都跟着杨家其他人一起去了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