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知愿1. 上元 ...
-
元辰六十二年,汴京城似鹅毛般的大雪连下三日,淮宁之战传来捷报,央军已全数撤离,小辰安王趁胜追击,率领遥国恒遥太子带来支援的四千精兵一举攻下央国宜城,央国交了和解书。
与央国勾结九年,在六年前与央军兵分两路所转攻南口的萧国也撤了兵,南口之战随之结束。
淮宁的闻老将军与婧南侯等人携和解书已先行回京,南口定辰王殿下一行人也在归京途中,唯有小辰安王要待上元节后再回。
消息一传开,临近上元节的汴京城热闹更盛,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的脸上个个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靠近晌午,雪下得小了些。
婧南侯府两日前收到自家侯爷的来信,说是今日便可归来,于是侯府众人早早的就在侯府门口等着了。
寒风吹过,几片雪花飘落到祁愿的斗篷上。
祁夫人低头看着怀中搂着的小姑娘,她虽抱着小暖炉,但唇色却被冻的有些发白了。
祁夫人不免得有些担忧,祁愿从小身子便弱,又吹了这么会风,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的身子,可别又冻坏了。
祁夫人理了理祁愿的斗篷,搂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温声寻问道:“姩姩,要不让小桃扶你回房吧,这里那么冷,你爹爹也不知几时到,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祁愿的小字唤姩姩,倒不同于闻酥从出生就取好的,她是九岁那年病重,祁夫人在延云山寺求的。
小桃听见夫人提到自己,又瞧着小姐的脸色,自己也很是担心,连忙上前一步想扶住自家小姐。
祁愿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娘,阿愿不冷”小姑娘说完改用一只手提着小暖炉,伸出另一只接住了恰巧飘过来的一片雪花:“等爹爹回来了阿愿再回去”
她的唇角上扬了几分,直到手心的温度把那片雪花融化成了一丁点的水星子,祁愿才收回手。
祁夫人见女儿如此执拗,只好让小桃回去又拿了一件斗篷和两个小暖炉。
不知过了多久,雪已经停了,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上一秒眼皮还耷拉着的小姑娘这一秒就露出了惊喜之色。
众人也纷纷抬头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祁愿把小暖炉给了旁边的未晞,待马上的人儿下来,她上前行了个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爹爹”
祁夫人也上前轻柔的唤了声:“侯爷”
婧南侯望着自家夫人与女儿,这些年他远在淮宁,府内大大小小的事物皆是由夫人一手操办,定是极为辛苦。
他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笑盈盈的脸蛋,四年不见,他记忆中的女儿已出落的越发水灵动人,想当初离开时,这小姑娘还不及他的胸膛,如今却是长高了不少。
“快些进府吧,晚膳已唤人备好了”祁夫人。
用完晚膳,雪又下起来了,配上这起夜色格外的美丽,只是阿娘担心她的身子,早早的便让她回了明景苑。
她前脚刚迈进明景苑的门,后脚阿娘吩咐后厨给她去寒的姜汤就送来了。
小桃端着那碗姜汤进屋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未晞关好外门也进来了。
望着桌上那碗被小姐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着的姜汤:“小姐,要不你还是喝两口吧,一会得凉了”未晞。
祁愿点点头,摆弄瓷勺与瓷碗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声停止。
她喝了一勺,饶是喝了这么些年都还没喝惯的那股味道在她嘴里散开。
祁愿“唔”了声,还真是难喝。
接下来的几日遇上化雪,乃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这雪一化啊,就迎来了上元节。
上元节当日,侯府上下也换了新的红灯笼,整的喜气洋洋的。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汴京城中才算是真正的热闹起来。
明景苑内,未晞已为小姐梳妆好,插上了刚挑选好的发钗。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小姐的允许,小桃一边走进,一边说:“小姐,闻酥小姐已经到侯府门口了”
闻酥乃闻将军府嫡小小姐,与祁愿从小便是手帕之交,今日约她一起放灯。
祁愿转过脑袋面对着小桃,少女一袭鹅黄罗衣裳绣着淡粉色的朵朵梅花,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似雪一般,如瀑布青丝垂落腰间,巴掌般大小的脸,卷翘的睫毛像两只张开的蝶翼,往上是小巧的眉,往下是一双杏眼,翘鼻,小嘴,宛如落入凡间的小仙子。
小桃不经有些看呆了,她是知晓自家小姐貌美的,还一度认为天天跟在小姐身边已经对小姐的美貌免疫了些许,可这一刻……
“小桃”未晞伸手在小桃眼前晃了晃。
小桃回过神来,立马低下了头,从脸一路红到了耳根子。
出门的时候未晞给她披了件杏色镶白狐边的斗篷,白绒绒的狐毛簇拥在颈边。
侯府门口停着闻家的马车,还隔的远远的,祁愿便朝着那抹俏丽身影招起手来。
越靠近城中,马车越行越慢,她们只好下了马车步行。
天色这会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汴京城的上元节可谓是天上仙境,人间灯节。在天月高悬,星斗满天,华灯无数,烟火如雨的夜晚,人们纷纷挂上彩灯,观灯赏月,夜空中一盏盏向阳灯,百姓们祈求着天官赐福。
提到祈福二字,想到每年上元节,宫中都会遣人扮演‘祈福仙子’坐着花灯车游街,扮演仙子的人儿必定容貌与才情俱佳,待游完街后还会到大花灯中载舞,寓意与仙子的名讳般,为辰国上上下下的百姓们祈福。
恰巧仙子的花灯车游经此处,祁愿拉着闻酥挤上前瞧了几眼。
别说,还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一颦一笑都勾引着人心。
待花灯车游过此处,二人又逛着往城中央的‘连月湖’去。
不出所料,今年的大花灯依旧如往年般设在‘连月湖’上,而这湖中有栋足足七十二层的奇楼,名为‘望月’,乃早年间敏辰太子为太子妃所建,听说登上顶层便可伸手摘星摸月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这‘望月楼’如今却成了人们放灯赏灯的好地方,夜空中的向阳灯多数从此楼中放出的,岸边有一条陆路连着‘望月楼’,人们也会在此处放河灯。
穿过陆路便可进楼,这会楼中的人并不是很多,应该都随着‘祈福仙子’游街去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上了楼,在四楼默契的停了脚步。
“小满,这楼怎么这般难爬”祁愿喘着气。
小满这小字是闻酥的祖母闻老夫人给她取的,因闻酥出生时正逢小满时节。
闻酥笑着伸手别过祁愿脸边的发:“要不我们就在此等她们吧”
今日出门,祁愿只带了未晞,刚刚吩咐她和铃兰去买向阳灯了。
只是她们走后才发现这楼中竟有卖灯的小贩。
凌云阁内
少年一身黑色绸衣,领口是暗金的花纹,手把玩着机关括。
“主上,沈公子来了”
“嗯”他轻抿着嘴,眼里波澜不惊,周身却弥漫着暗暗地令人压抑的气息。
祁愿二人已经放了灯,却还不见买灯的那两人回来。
兴许是人多所以慢了点,她们也没太在意。
这会儿,迎面来了个高大的男子,走近后,他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闻小姐,殿下邀您放灯”那人说完侧了身子,定辰王江定正站在不远处。
“他,回来了吗”闻酥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下一秒便消失了。
“可是我已经和阿愿放过灯了”倒不是说不可以放第二个,只是她与阿愿约好的,怎可半路和别人走了。
祁愿也知晓定辰王殿下与闻酥是从小定下的婚约,这些年定辰王远在南口守城,二人应是许久不曾见了。
小满拒绝了定是怕我一个人在此会遇到什么危险:“没事的小满,你去吧”
见她还是不肯,祁愿又说:“未晞应该快来了,我逛逛就回府了”
好说歹说闻酥才勉强答应,不过她走一步,必定带有三个回头。
闻酥走后没多久,四楼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随着一阵闹声,大概是祈祷仪式要开始了。
人们都往护栏处赶,祁愿刚想走开,不料被谁推了一下,腰撞在了护栏上。
她倒吸一口冷气“嘶”了声,人群却还是朝着这边挤来。
凌云阁
沈逸见面前坐着的人正望着窗外,也不知有没有在听,他收了手中的扇子,也顺着看去。
是‘望月楼’,一栋楼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是这几年阿寂转性了,喜欢热闹点的地?
只是不等沈逸开口打趣,却被楼中一抹娇小熟悉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沈逸面色一沉:“那不是婧南侯府的嫡小姐吗,她怎么在那”
江寂这才注意到四楼人群中被挤到护栏边角有些站不住脚的祁愿。
从四楼跌下的那一刻,祁愿还未从腰撞上护栏的疼痛中回神。
待坠落感袭来,她张了张口想呼救,喉咙却像哑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下面是湖,周围人声嘈杂。
她不会水,要是落入水中后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水救了她,以水中肌肤之亲去向爹爹求娶怎么办,她岂不就成了全汴京城的笑柄了吗。
就在祁愿心如死灰闭上眼睛的那一秒,有人揪住了她斗篷的领子。
想象中落水的凉意没来,祁愿试探性的睁开眼。
周围的嘈杂在这一刻好像都消音了,少年身后是万千向阳灯,入眼的脸轮廓分明,眉目如画下是高挺的鼻梁,薄唇,她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少年郎君。
祁愿刚想伸手抱住他的腰,哪知不等她抬手少年便像看穿了般。
“别动”耳畔传来他好听的声音,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都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动了就把你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