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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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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云南大理,艳阳高照。
旅游团里一共有三十八个人,加上一个女导游。
单流羽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理石上,把画具摆好。
大理景色宜人,气候温暖,非常适合取景。
他将两只年摆成取景框的形状,从正前方缓缓转了一周,在三点钟方向停顿,刚准备放下手,就看见一个男人走进取景框里。
说是男人却又不像,倒像是个大学生。
对方背对着他,两条腿吸人眼球,又直又长,黑色长裤完美的衬出他令人嫉妒的腿型,再看上半身,一身黑色衬衫,右肩上纹了一根藤蔓,一直绕过右肩蔓延至胸前,下摆收进腰里,肩宽窄腰,身材比模特还好。 只不过,这不是最令人惊讶的,令人惊讶的是,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长袖长裤,却连一滴汗也没有流。
真是个神秘而又奇怪的人,单流羽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
他没再去观察那个人,专心致志地画画。
直到耳边一声惊呼:“哗!你画的好棒啊!这不是那个先生吗?”
单流羽一愣,垂眸看画他取景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完整的勾勒出来,就连那个误入景物的男人也被勾勒出来,因那男人的存在,山河都失了色,天地都成了陪衬。
因那个女孩的呼声,周围有很多人都被吸引过来,赞叹声不绝于耳。
单流羽却忽然尴尬起来,毕竟都不认识,他就这么画下对方……很奇怪吧?这么想着,他抬眼悄悄看了一眼男人站的位置,早已没有了人,他不由得一愣。
第一个发现他的画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女孩子,脸色有点泛红:“我也觉得那个先生很好看,所以偷偷拍了一张,没想到你画的比我拍的还好看。”
听着她的话,单流羽注意到她胸前挂的单反,笑了笑:“你是摄影专业的?”
女孩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其实我是音乐专业的,但我是个摄影爱好者。”她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就是拍的不好看……但你画的也太好了吧!你是美术专业的吗?”
单流羽笑着反问:“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女孩愣愣地看他,摇头:“不信。而且你的气质看上去也很像个画家。”
单流羽笑问:“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女孩捂嘴笑了:“啊对了,我叫萧玉溪,你呢?”
单流羽淡声答:“单流羽,很高兴认识你。”
萧玉溪又好奇的跟他聊了一会儿,被同伴拉走了。
单流羽舒了一口气:还是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啊!
太阳快要落山时,导游才把大家集合起来觅食。
一边走,单流羽一面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让他有些意外。
导游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边介绍景观,一边神秘的说:“今天晚上有惊喜哦,大家猜猜看是什么呢?”她狡黠的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单流羽看着她这样的笑容,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听见导游的话,众人激烈的讨论起来。
单流羽盯着导游的脸,只见她眯着眼睛笑,笑容说不出来的诡异,似乎是很满意有猎物送上门的满意。
单流羽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无视导游的神色,正要收回目光,导游忽然看向他,脸色瞬间变的正常,唯有眼里闪过一分异样的光。
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导游才清了清嗓子:“那下面就让我来揭晓最后的答案吧!”她一下子放低了声音,“今晚,我们要去传说中的鬼宅借宿哦!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她咯咯的笑起来。
声音很甜,但单流羽无端觉得刺耳,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
团里有个男人搂着身边吓得发抖的女人,不屑道:“这年头还有鬼?骗三岁小孩儿呢!你说是鬼宅,那我还偏偏不信邪!住就住,鬼就是来了,老子也能给他打回去!”说完,他径直转身进了餐厅。
其他人也稀稀落落的跟着进去了。单流羽也不以为意,毕竟他从小就是唯物主义者,鬼神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没有可信度。这么想着,他也准备跟进去,却无意间看到导游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唇角咧开一抹笑容。
那绝不是一种让人有多高兴的神情,让单流羽打了个寒战,不愿再与这个言行举止都很诡异的导游呆在一起,也推门进了餐厅。
可他没有注意到,导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得更开了,低声说了句什么,一双眼里尽是兴奋的光。
等晚饭上桌时,白日里被单流羽无意间画下来的男人才姗姗来迟。
之前只是看到了他的背影,本以为已经足够吸人眼球,却没想到正脸也毫不逊色。
明明是偏女性化的一张艳丽的脸,可在他身上毫不显得女气,反倒让他整个人的气势徒然十分凌厉逼人,面容清冷,无波无澜。偏苍白的肤色让他更加凛然不可侵犯。黑色的衬衫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令他显得更加禁欲,那条青色的藤蔓绕过他的右肩,盘旋到胸前,在右胸前缀了一朵艳丽的血色的蔷薇,衬得他极其神秘。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人刚回来,导游就去办理有关住宿的相关事宜了。
男人毫不在意其他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径自走过来,坐在了唯一一张空椅子上。
正是导游之前的位子,就在单流羽旁边。
单流羽倒是放松了一些,虽然身边的男人看上去也很奇怪,而且漂亮的不似真人,但比起那个诡异得瘆人的导游,他自然愿意和这个男人多待一会儿。
男人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十分优雅,与在座狼吞虎咽的人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端地想更进一步了解他。
单流羽用余光打量男人,说不清为什么,心跳居然有些快。
男人不知道是真的没发现他的目光,还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盯着,没有一分不适,平静的解决了晚饭,优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唇,起身准备离开。
单流羽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手腕,在男人不明所以的沉黑的眸子的注视下,竟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导游应该快回来了,还是别乱跑的好。”说完,无辜的放开手看着他。
男人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竟然坐下来:“嗯。”虽是单音节,却让单流羽听的耳朵一麻,那个音节虽然很低,却十分好听。
这个男人,当真是什么地方都让人嫉妒。
刚刚握住他手腕时,不经意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人皮肤好的令人发指,还有那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当真是处处惹眼。
等到众人把饭吃完,导游才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导游和下午比起来,正常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导游没有再露出那种阴沉的笑容,总归是个好现象。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发现导游的不对劲,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一行人坐上导游租来的大巴。
单流羽有意无意地和导游留到了最后,试图找出她的诡异之处。
导游察觉到他的目光,看向他柔柔的笑了笑。
单流羽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转身上了大巴,一眼就看到最后一排靠窗而坐的神秘男人。
男人并未察觉他的目光,眼睛沉静的望着窗外,唇角似扬非扬,面容乍一看有些冰冷。纵然如此,单流羽还是发现有几个女孩的目光控制不住的看过去。
单流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到男人身侧,见男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这才放了心。
大巴车缓缓前进。
单流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很快就陷入深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单流羽感觉身边有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的醒了,正巧对上男人幽深的黑眸,一愣,这才发现车上的人几乎都下完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单流羽尴尬的起身:“抱歉,我睡太死了。”
男人“嗯”了一声:“没关系。”低沉醇厚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不经意的温和。
单流羽的心跳漏了一拍,忙道:“我叫单流羽,你呢?”
男人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眸中有一份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秦淮殷。”
秦淮殷。单流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他咳了一声,摸摸鼻子:“那个,已经很晚了,我们下车吧。”
秦淮殷虽然面无表情,但嗓音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好。”
单流羽转身下车,故作自然的挠了挠耳根,虽然不是声控,但乍一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把持不住也正常。
下了车,才发现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古宅门口。
从外面看上去,整座古宅似乎没有什么奇怪,但单流羽却莫名的感觉到不舒服,就好像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的。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
“冷?”秦淮殷随后下车,看见他的动作,低声问了一句。
单流羽尴尬的放下手:“也不是冷,你不觉得这宅子很奇怪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就感觉秦淮殷眉目似乎更柔和了些,风华无双,秦淮殷垂着眸:“哪里奇怪?”
单流羽困惑地皱起眉头,目光不解地看向那株伸出墙外的槐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一样。”
秦淮殷目光虚虚的看过去,眸中晦暗不明,竟是不知眸光所依何处,许久,竟是浅浅扬了唇,虽只一瞬,却将天下美景都衬得暗淡了许多:“是很奇怪,古人建宅大都面阳背阴,可这宅子却背阳朝阴,自然奇怪。”
他这么一说,单流羽瞬间反应过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宅子果然是面北而建,怪不得这么奇怪。不过……他看向秦淮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里这么偏僻,四周又没有什么方向参照物,他是怎么这么快就判断出东南西北的?
秦淮殷看出他的疑惑,轻声道:“风向不对,上车之前刮得是南风,如果这宅子面南建造,风应该是从我们身后吹向大门,而不是从宅子后面吹向我们,而且,风向也不可能突然从南方转向北方。”
单流羽似懂非懂的点头:“你懂的好多啊!”
秦淮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平静的开口:“先进去吧。”
单流羽应了一声,走进宅子里。
他们刚进入宅子,就见导游转身走进了房间,门被关紧。
单流羽奇怪的看了一眼神色并无太大变化的秦淮殷,十分困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那个导游,像是在害怕秦淮殷。不过秦淮殷也没做什么,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察觉到他的目光,秦淮殷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嗓音温和:“怎么了?”
单流羽迟疑片刻,试探地问:“你觉不觉得,这个导游好像有点怕你。”
秦淮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片刻后收回目光,平静道:“你想多了,她或许只是累了而已。”
单流羽点点头。也是,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况且秦淮殷很少跟大家一起活动,导游没有道理会害怕他。
这么想着,单流羽随口问:“这个房间应该可以随便选吧?你想住哪里?”
秦淮殷的目光从那些聚在一起挑选房间的游客身上扫过去:“都可以。”
单流羽环视了一圈,小声嘀咕:“这些房间怎么都阴森森的。”
秦淮殷听见了,垂了垂眸,并未说什么,径直走上檐廊,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齐齐回头。
居然是那一对情侣。
那个男人脾气不太好,看见他,脸色阴沉:“干什么?这是老子先找的,你还想跟老子抢?”
单流羽走过来:“不好意思,他不知道是你先来的,打扰了,你继续。”说着,伸手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
秦淮殷的目光在房中环视一周,在衣柜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放回那个神色极其不耐烦的男人身上,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下去,转身走了。
单流羽好心的把门带上,听着里面的男人咒骂了一句“真他妈晦气”,皱了皱眉,转身追上秦淮殷:“怎么了?你喜欢刚刚那一间?”
秦淮殷悠悠道:“并不。”
单流羽看他表情好像不是很生气的样子,问:“那你为什么要推那个门?”
秦淮殷却不肯说了,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你说,这个传说中的鬼宅里面会不会真的有鬼?”
单流羽愣了愣,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些什么,还不等他琢磨清楚,秦淮殷就径直走了。
入夜。
明明是夏天,这夜风却有些寒冷。
单流羽躺在床上,还是没想明白秦淮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怔怔的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坐起来摸出手机听歌,拿出白天没画完的画,继续完工。
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才松了口气,看着画,忍不住屏息。
傲然而孤寂的背影,却有让一切山川失色的魅力。
不敢再看下去,单流羽匆忙收了画,躺下睡觉。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