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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也是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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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人群哄闹不绝,鬼影包围了这四方天地,即便是灵力傍身的修士也不知该逃至何处。空中落下淅沥沥的血雨,那双漆黑的眼眸流着血泪,下方逃散的妇人不忍心看下去:“仙长,您也逃吧。”
青色灵力彻底耗尽,他用血肉接上抵抗,口中含糊:“...妄念”
剑身穿透心脉,鬼祟感应到什么,来不及反应,血剑阵已下,剑影斩断每一个鬼影。
远方的呼声愈发清晰:“沈彿!”
慌乱的人群听到这个姓氏后,为那道身影流下泪水。
沈彿,淮南沈氏最杰出的修仙小辈。
沈氏在淮乡是众所周知的救世爱苍生,世代为救苍生殒命。
人人都习惯了沈氏的庇护,于是十七年前鬼祟暴行,他们又求了过去。
“仙长救救我们吧……”
沈氏族人义不容辞,家主却被拦下脚步,那声音稚嫩又执拗:“不要去!
求助的百姓将孩子抱到沈夫人怀中,无视他的阻拦,沈夫人恼声:“彿儿不要闹。”
那一年沈彿八岁。
沈夫人接到家主死讯时,满脸肃然不见悲容,仿佛沈家人天生就是为了赴死。
隔日沈彿远在玉翎的兄长也传来了死讯,沈夫人终于痛哭流涕了:“和儿怎么会死?!”
沈氏剩余族人也毅然投身苍生拯救中,沈夫人心一横逃跑了,她背着小儿子,愤恨道:“他们怕死,却不容许我贪生。”
沈氏血脉几尽断送,鬼祟却未除尽,旁人对沈氏怨言纷纷,对这对孤儿寡母更是不满。
鬼祟作乱的第三日,沈母被鬼祟附身,有人拍手称快:“就该杀了她,贪生怕死!”
沈彿倔强护着母亲的尸身,鬼影笑嘻嘻看着他,轻生细哄:“好孩子,母亲好疼,你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孩子乖乖走上前,尸体被一剑捅死,剑主冷漠宣判:“她死了。”
“你杀了她!杀了她!你怎么能杀了她!”
“不杀她,她就要杀了你。”
孩子止住了哭吼,恳求:“把我也杀了吧。”
今日过后,淮乡人知道玉翎仙人平定了鬼祟,至于沈氏遗孤,不重要了。
玉翎的雪峰山高高兴兴迎来了一位小师弟,五弟子不可置否:“孩子那么小你也忍心下咒。”
“活着总比死了好。”
师门上下对这位来路不明的小师弟异常喜欢。
仙尊教他师门秘诀,师兄带他闯荡惹祸,师姐帮他兜底。
十七年后沈彿凭借自身天赋和努力一跃成为仙尊之下第一人。
二十五岁的生辰阴差阳错间他差点入魔,恍神间他听见身旁关切:
“小六!”
“彿儿别怕...”
渐渐地,这样的关切有了别的深意,
“不要死……”
“求你...”
“无论生死正道诡途我都会陪你,穆和...”
一盆冷水哗然而下,虽然沈彿还是不清楚原委,却突然清醒过来,有人在他身上寄托了别人的情意。
怒火涌上心头,雷劫凶恶而下,半师境七阶,一步入仙途。
全师门欢天喜地,他反倒性情大改。
沈彿看着日日为伴的师尊,百感交集,生死关头他被师尊当成了谁?
他翻遍师门,找到几封亡逝大师兄的书信,一封要送往淮南的家书,一封是濯青族类的编著,一封给爱人的绝笔信。
“……此番唯独放下不下家中族亲……翊芜,替我去一趟淮乡。”
被仙力束缚的记忆在他的爆发下迸发而出。
他的杀母仇人、他兄长的爱人、养育他十七年的恩人、他的初心挚爱,偏偏都是一个人,他悲痛欲绝,惶恐质问着:
“那我是什么?我又算什么!你弥补兄长、纪念旧爱的方式?亦或是你对我家最后的一点良心!”
“你该庆幸你是他最后的亲人,有着他最后的血脉。”师尊神色不变。
“……师兄他们知道吗?知道我和兄长...”
“穆和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没齿难忘。”
是啊,有谁会对一个陌生人倾心相对呢?他们看中的许不过就是自己这带有半点恩情的血脉。
半月后,雷劫又至,仙师叛逃师门。
次年,鬼祟暴乱再现。沈彿以身殉道,除尽鬼祟,在“救天下苍生”的噱头下离开人世。
他不甘地想:真是对得起这身血脉啊,怕死鬼。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
他又活了。
没活在家破人亡之前,活在死的前年。
他还没来得及和师门撕破脸,雷劫也没落下。
半仙境的修为提醒他,还没能力翻脸。
“小彿儿”
说话的是他的五师兄,徐茯。
徐茯比自己大百岁,却一副少年模样。他并非人族,是凤凰一族的最后血脉。
与其他师兄不同的是,他是唯一没受过穆和恩情的人。相反他的父母救过穆和,师门欠他的恩情颇深。
许是冥冥之中相似的经历沈彿和他最为亲密。
“五师兄”
徐茯撩起沈彿一小撮头发:“又要去找翊芜帮你束发?”
翊芜,他师尊的尊号,师门上下也就只有徐茯这么叫他。
沈彿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最初提出帮他束发的是翊芜,说喜欢帮他束发的也是翊芜,他不过是按照翊芜的喜好来,反倒显得自己离不开翊芜。
沈彿点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有些仇怨没烂在肚子里,少点人知晓也是好的。
沈彿居住的清心阁离翊芜的乾坤苑最近,翊芜说过喜欢沈彿待在他身边,现在他想通了应该是穆和待在他身边。
翊芜像是预料他会来,檀木桌上放着他喜欢的吃食。
时间来看昨日他们刚闹僵,沈彿今日是来服软的。
“师尊。”沈彿上前走道翊芜身边,卸下尖锐的外壳,语气轻柔:“小时候,爹娘教导我人活一世总要为苍生付出些什么,我有时也辩驳,说我也是苍生,为何将他人生死凌驾自身。”
“那时我只是不忍心家人一腔热情赴死,后来他们死于苍生,却没得善终,我便更加固执。”
“昨日之言是弟子逾矩,自始至终弟子只想为自己谋划一生不愿背负他人重担。”
翊芜无言,撩起他的头发帮他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