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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心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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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
很高的墙。
高得连红杏都伸不出的墙,那月亮几乎是挂在墙头上的。
没有人能上的了这样的墙,连前朝的盗帅楚留香也不能。
这样的墙上,本是不该有人的。
可是现在,那墙上却正坐着一个人,这岂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所以,在墙上坐着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安鹄这样想。
所以他问:“喂,墙上那位朋友,尊姓大名啊?”
可那个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正常人又是一定会回答他的。所以,那个人果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的人通常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所以,他也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问:“你是不是那个号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安鹄?”
安鹄点头。
“那正好。”那个很奇怪的人笑了,“我正好叫燕知鸿。”
奇怪的人通常都有一个奇怪的名字。
安鹄这样想。
“所以,这位姓燕的朋友,你是来找我做什么的?”
奇怪的人通常都有奇怪的目的。现在,安鹄只希望他的目的不要太奇怪。可惜,他的愿望,通常不会被实现。
“我是七扇门的人,有人出钱雇了我,叫我来偷你的心。”
果然,奇怪的人的目的都是很奇怪的。
那么,七扇门又是什么呢?
要想知道七扇门是什么,你一定要先知道六扇门是什么。六扇门里都是捕快,捕快们都在六扇门。
杀手,他们最害怕的是捕快,而很不巧的是,他们最想斗一斗的,也是捕快。
他们总想压捕快一头。
所以,杀手们的组织,叫七扇门。
果然,奇怪的人的来历,通常也很奇怪。
安鹄突然很想笑。
所以他笑了。
他笑着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燕知鸿摇头:“不,不是的。在七扇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现在,我是个偷儿,偷儿的意思就是盗,就是不杀人,一个杀了人的偷儿,不是一个好偷儿。”
“可是你要偷心,要偷心,就必须要杀人。”
“偷心不一定要杀人。”
“那你怎么偷心?”
“用别的方法啊。”
安鹄又笑了。
笑得如春风和煦。
“这位姓燕的朋友,我突然很好奇,你到底是男人呀 还是女人?”
燕知鸿也笑了,不过是冷笑。
“安鹄,你是瞎子么?”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可他的脸上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了。
这时候,聪明的人都会闭上嘴,然后赶快走开。
可是,安鹄偏偏不愿做这样的一个聪明人。
他非但没有闭上嘴,然后赶快走开,反而是仍然在说话。
“女人要偷男人的心,可以有一万种方法,但男人要偷男人的心,却似乎只有一种方法了。”他似乎还很沮丧地说,“那就是,杀了他。”
燕知鸿又笑了,还是冷笑。
“可惜,我偏偏就是个男人。”
说着,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样做似乎很有必要,毕竟,那么高的墙,又没有人能上的去,自热也不会有人去打扫,那上面一定落满了灰,人从上面站起来,也一定是要拍拍身上的灰尘的。
这一切似乎都很有必要,当然,如果不是这面墙的话。
这面墙很高,很厚,也很长,而且上面盖满了琉璃瓦。
一整块琉璃瓦。
这样的琉璃瓦,也只有金华的“三彩堂”能做出来。
可谁都知道,金华三彩堂有一个绰号——滑不留足。这就是说他们家的琉璃瓦,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有一粒灰尘落在上面,也会立刻滑下来的。
所以,这样的墙上,根本不用打扫,因为上面根本不会有灰尘。
同理,这样的墙上,也根本不会有人。
可是,燕知鸿就这样站在墙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现在,安鹄突然不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了。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先生们都很喜欢安鹄,因为他总会提出自己的问题。老师们岂非很喜欢自己的学生提出问题?
可燕知鸿却不喜欢,至少,他不喜欢安鹄有问题。
因为安鹄问:
“你是人还是鬼?”
“我若是鬼,你那颗心,早就不在你的胸腔里了。”
安鹄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当然还在他的胸腔里跳动,刚健而有力。
所以,燕知鸿是人,活人。
而且,还是一个武功,至少是轻功很厉害的人。
安鹄突然有些崇拜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岂非通常崇拜那些会武功的人,更会崇拜那些武功很好的人?
那么安鹄岂非就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是的。
那么,他是做什么的人呢?
那个时候的人,尤其是有出息的人,通常只做两件事:习文,或者,练武。
安鹄不练武。可他无疑又是一个很有出息的人。
所以,他只有习文。
而且他的成绩还很好。
燕知鸿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他很喜欢喝酒,尤其喜欢喝山西的汾酒。
所以,他还不希望自己被安鹄气死。他还不希望自己喝不到山西的汾酒。
于是他脚尖一点琉璃瓦,轻身一掠,翻进了夜幕之中。
安鹄就盯着夜幕。
笑了。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尽管那里还没有胡子。
“偷心?有意思。”
清晨,暖阳,长街。
这样热闹而拥挤的长街,若还有人骑马,那他一定是个白痴。
安鹄不是白痴。
他已下了马,走在热闹而拥挤的人群里。
他一面小声嘀咕着,一面东张西望。
“呃……城西……崔家脂粉铺子旁边的烧饼巷……”
即使你没有走过江湖,只要听过说书先生讲故事,你就一定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地方,高手如云华山颠,美女如林赛怡红院,比六扇门、七扇门更加神秘,那就是——悦来客栈。
传说中,悦来客栈的每一个伙计都有通天本领,武功盖世,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当然了,他们最擅长的,还是江湖事。
无论是谁,只有有银子,你都可以在悦来客栈得到任何你想要得到的消息。
安鹄有银子。
想到这里,安鹄又笑了。
如果你说,你在悦来客栈没有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消息,听你说话的那个人一定会大笑。
这是谁都不会相信的事。安鹄也不会。
可是,他又不得不信。因为他自己就经历了这样的事。
他昨夜住的就是悦来客栈。
他昨夜问的就是悦来客栈的伙计。
他问那小伙计:“你知道七扇门的燕知鸿吗?”
他没有忘了给伙计一锭银子。
可小伙计却睁大了眼睛,摇头,“这个叫燕知鸿的人,我从未听过,也许,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呢?”
安鹄说,“肯定有这样一个人,我前几天就见过他。”
小伙计说,“既然你见过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打听他?”
现在,小伙计觉得安鹄肯定是一个来打架的江湖人。他也喜欢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先生说江湖人都喜欢在悦来客栈打架,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可是,他马上就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安鹄又给了他一锭银子。
来打架的江湖人,是从不会给小伙计这么多银子的。
所以,安鹄不是一个来打架的江湖人,他只是一个问问题的人。
银子岂非总是会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
小伙计又说:“这样吧,明天早上,你从我们这里出去到城西。崔家脂粉铺子旁边的烧饼巷,里面有一个大市场,专门买旧书,你去找一找,有没有一本《江湖志》,里面兴许有你要找的人。知道什么是《江湖志》吗?”
安鹄当然知道。据说,他最早是天山派凌虚老祖写给弟子李无忧的江湖全解,后来流传于江湖之间影响甚大。天山派索性派专门弟子下山,广搜事迹,统编《江湖志》。号称“天山江湖志,知尽天下事”。
所以,安鹄要去找一本《江湖志》。
崔家脂粉铺子很大,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百花香膏。顺滑无比,只要擦一点在身上,香气一月不散。天下的女人,都喜欢崔家脂粉铺子,都希望用这样的香膏。
可惜安鹄不是女人。
所以,他只是牵着马,迅速从门前通过,拐进了烧饼巷。
《江湖志》并不难找,所以他一下就找到了。
一本很旧,但又绝对是最新的《江湖志》。
安鹄捧着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把那本小小的《江湖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回,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有两张纸,紧紧的黏在一起的两张纸。
他笑了,因为他知道,他就要找到了。果然,“天山江湖志,知尽天下事”,没有什么,是《江湖志》上没有的。
可他又的确没有找到。
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崔家脂粉铺子门前。
你若去问一个女人,脂粉铺子里什么最多,她会回答你,胭脂;但你若去问一个男人,脂粉铺子里什么最多,他会回答你,女人。而男人从不设防,却又不得不防的,岂非就是女人?
安鹄碰上的就是一个女人。
一个很香的女人。
很香的女人通常都会很美,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她很美。
她也很高。她若是站起来,几乎可以和安鹄一样高。可她并没有。她现在正伏在安鹄怀里。若是那些君子见了这样的女人,一定会搂住她的,因为她想让他们这样。君子们,通常都不会让女人失望。
可安鹄不是君子,他是个浪子。
浪子做事,永远只会为了自己高兴。
于是他退后了一步,让那个女人自己站稳。
没有浪子不喜欢美女的石榴裙,安鹄也不例外。
所有,他注意到了女人的裙子。
那是一条极长的裙子,裙摆一直托到地上去。穿这样的裙子出门,不摔倒才是怪事。一般的女人出门,是绝不会穿这样一条裙子的。
所以,这个女人,绝不是一般的女人。
这个女人也很讲道理,不一般的女人,通常都是很讲道理的女人。她并没有再扑上来,而是伸手扶住了墙,低低地喘息着,仿佛刚刚那个自己扑上来的人不是她。她仍低着头,可她那低低的喘息声,薄红的耳根和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气,足以让一千个男人中的九百九十九个动心。
可安鹄偏偏就是那唯一一个不动心的男人。
他突然又变得很“君子”了。
他微笑着问:“这位姑娘,你还好吧?”
这个女人也终于站稳了。她似乎很矜持,不愿把头抬起来。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人,可能要除了林仙儿,在刚刚扑进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之后,都不会把头抬起来的。
她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对安鹄飘飘万福,然后转身离去。
安鹄也对她点头示意,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只不过,他发现,自己刚刚捻开的两页纸,被人撕去,只留下了“燕知鸿”三个字。
他又抬头去找那个女人,她已经不见了。
这无疑又是一个奇怪的人,你见过一个女人穿着那么长的裙子,还跑得那么快的吗?
安鹄又笑起来了,起码他现在知道,《江湖志》上一定有燕知鸿的名字,而且,还可能有详细的介绍。想到这里,他又快乐起来。他总是有能力让自己快乐起来。
除了悦来客栈,还有哪个地方可以打听到一个人的全部消息呢?
怡红院。
安鹄现在正坐在怡红院的天字一号房间里。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香的女人。
一个刚刚还伏在他怀里的女人。
安鹄笑了,很香的女人也笑了。
“所以,安公子,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如果你是安鹄,在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个女人,问你这样一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她是在邀请你。
一个所有男人都应该懂的邀请。
可是安鹄偏偏就想不懂一样。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燕知鸿的人?”
女人摸了摸下巴:“嗯……燕知鸿,听起来可不像个女人啊。”
安鹄说:“他本就是男人。”
女人笑了;“来我们这种地方,找女人的人很多,找男人的人呢,也不少。可是,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一个叫燕知鸿的男人。我帮你找找别的男人,你看行不行?”
安鹄也笑了,他凝神着女人:“现在有了。”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那么,你要找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呢?”
安鹄说:“你真的不知道?”
女人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安鹄长叹一声不“那我只好自己把他找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早已伸出,扣住了女人的脉门。
这一手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躲得开,那女人也不例外。
我们可以肯定,江湖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手功夫的。所有,无论哪个练武功的人,见到这一手功夫,都会大吃一惊的。
可女人却偏偏没有大吃一惊。
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柔声道:“安公子这是做什么啊,这天还未黑的……”
若是个会武功的男人,现在一定会很识趣地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因为他一定会发现自己虽然扣住了女人的脉门,可是无论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在女人这几根手指的控制下了,他根本就没有变找的可能,他只能被击败。还有比把手收回去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可安鹄却并没有把手收回去,他只是凝视着女人。
“你这里除我以外,还有别的男人,你难道不害怕吗?”
女人刚要回答,就又被他打断了。
“你当然不会害怕,因为你也不是女人。对吧,燕知鸿。”
面对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安鹄却说她不是女人,你说好不好笑?
所以,燕知鸿笑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腕太粗了,而女人的手腕通常都不会太粗。”
“想不到你对女人居然这么有研究。”
“我……”
安鹄面上突然露出很痛苦的神色来,好像这句话碰到了他的痛处。现在,他很不希望燕知鸿再问下去。
燕知鸿也的确没有再问下去。
他只是问:“你找我做什么?”
安鹄反问:“你找我做什么?”
燕知鸿说:“有人花了银子,要我来偷你的心。”
安鹄问:“谁?”
燕知鸿说:“七扇门的人从来不泄露主顾的信息。”
安鹄不问了。
如果七扇门的人说“不”,那么就是六扇门的人,也撬不开他们的嘴。
“那你要怎么偷我的心?”
“不知道。”
“那个人没有告诉你?”
“没有。”
“那你为什了要来?”
“因为我是七扇门的人。”
“我应该做点什么?”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安静地等着你把我的心偷走?”
燕知鸿不说话了。
很久。
很久。
久到桌上的红烛都烧短了一半。
燕知鸿才说:“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七扇门的人知道的东西通常不会很多,只不过是有人给了我三百万两银子,叫我跟着你,然后再适当的时候,把你的心偷走。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跟着?”
“是的。”
“那我要是不想看见你呢?”
“我可以让你看不见。”
七扇门的势利遍布天下。
“那我要是去找女人呢?”
“我也会跟着。”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七扇门的人。”
七扇门的人,为了完成任务,有时,连命都是可以不要的。
安鹄笑了,他摸摸下巴:“现在我更好奇了,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看着燕知鸿,穿着拖地长裙的燕知鸿。
“男人。”
燕知鸿回答得很干脆。
安鹄突然很想笑。
如果你面前站着这样一个风姿绝代的女人,而且如此干脆地回答你,她是个“男人”的话,你也会很想笑。
但安鹄又没有笑出来。
如果你知道你面前这个看似弱柳扶风的女人,事实上可以在一招之内取你性命的话,你也会笑不出来的。
“好吧,我现在正要去找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一个男人,如果要走一千八百里路去找一个女人,他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安鹄要去找这个女人,只是为了看她一眼,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最后一眼。
现在他正在路上。
一条去找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的路。
燕知鸿不见了,他是自己离开的,但是安鹄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车夫,是他在路边雇来的。车夫赶车,安鹄坐车。车夫不说话,安鹄不说话。车夫把安鹄送到一个酒楼门口。
安鹄给了他一张银票,一百两车钱。
安鹄下车,车夫离开。
安鹄走进酒楼,一个身量很矮的小伙计接待了他,请他坐下,给他端上一盆水,净手,又招呼着他,点菜,最后把他要的菜都端上桌。
安鹄给了他一张银票,一百两,小费。
安鹄吃饭,伙计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酒楼里进来一个卖唱的姑娘,长的并不好看,但白白净净的,唱的歌也好听。
安鹄给了她一张银票,一百两,赏银。
晚上,安鹄要去睡觉的时候,他的房间里进来一个个子高高的伙计。他给安鹄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但他还没有走,他站在那里。
想必他已看到,安鹄给了前面三个人银票,很显然,他想成为第四个。
可是安鹄并不想让他成为第四个。
他只是笑着说:“燕知鸿,你已拿了我三张银票,还不够吗?”
这个来送水的伙计是燕知鸿?
那个车夫是燕知鸿?
矮个子小伙计也是燕知鸿?
卖唱的姑娘还是燕知鸿?
“七扇门的易容术绝冠天下,连当年的小神童也无法比拟,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果然,都是燕知鸿。
“易容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身材,甚至还可以改变动作、声音,但有一样东西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什么东西?”
“气质。”
“什么气质?”
“杀气。”
只有武功练到极致的人才会有杀气,这一点安鹄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会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不会。
不会武功的人,绝无法感受到这样浓烈的杀气。
可安鹄又绝不会武功。
那么,安鹄到底是什么人?
燕知鸿也很好奇。
燕知鸿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做他们这一行的,看着今天的太阳落下来,就不一定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他们珍惜活着的每一秒钟,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随时会死。所以他们从不会委屈自己。
燕知鸿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鹄说:“一个随时可能被别人把心偷走的人。”
燕知鸿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一个人如果这么回答你那就代表他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问你问题。
安鹄问:“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句话他已问了三遍,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燕知鸿答:“男人。”
这句话他已答了三遍,只有安鹄不觉得烦 他也不觉得烦。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易容术卸了吧,我想看看你的脸。”
“不行。”
“有没有人见过你的脸?”
“没有。”
“对我这个即将要被人把心偷走的人也不行吗?”
“不行。”
安鹄摸了摸下巴:“那个叫你来偷我心的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有,他要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除了不偷你的心因为那是我的任务。”
安鹄笑了:“那我若想要你的命呢?”
燕知鸿解开腰带,从里衣里抽出一把剑,交给安鹄:“给。”
安鹄接过燕知鸿的剑,他甚至都没有问燕知鸿剑是从哪里来的,七扇门的人,随身有剑,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但他也没有真的用这把剑要了燕知鸿的命,他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他热爱一切生命,包括这个随时准备偷他的心的人的生命。
所以他只是接过剑,又把它放回燕知鸿的里衣里。
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拉开一个男人的衣襟有什么不妥。
“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不杀你。我想看看你的模样。”
燕知鸿眸子里露出很痛苦的神情,哑声道:“你不会想看的。”
安鹄沉默了,他知道这对于燕知鸿来说一定很痛苦,他不愿意让燕知鸿痛苦。他喜欢欢乐,不喜欢痛苦。所以他没有再问。
红男绿女,纸醉金迷。
燕知鸿万万没想到,安鹄千里奔波,就是为了来这样一个地方,找这样一条花柳巷,上这样一座怡红院,看这样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很美的……□□。
只是,她现在正在这怡红院最寂寞的一个角落,在最低矮的屋子,躺最破烂的床板,吃最粗淡的食物,盖最冷硬的被子。
安鹄推门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已迟暮。
但她仍旧很美。
如同一件已经粉碎的瓷器,却不难让人想象它完美时的样子。
燕知鸿注意到,这个女人的手腕很细。
她脸上本来是笑着的,她的笑颜如春华般灿烂。
她不相信自己已迟暮,她相信自己的美丽仍在,她相信自己不会被遗忘。
她也不敢被遗忘。
她做的本就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使用的是她最原始的资本。
但这样的资本已经用尽。
这岂非是人类最应悲哀的事情?
可是当她看到安鹄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春花凋谢,只余残枝。
她的脸,冷若冰霜。
安鹄却像没有看见一样,向她走去。
“轻瓷,一别经年,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他已哽咽。
燕知鸿却大吃一惊。
昔有名妓,怡红轻瓷。
一舞惊风月,长歌叹满楼。
想当年多少王宫贵族,翩翩公子,争相缠头,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可如今却落到这步天地。
她叫自己轻瓷。
是否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性命如鸿毛般轻贱,如瓷器般脆弱?
可她仍旧冷傲。
“你来做什么?”
“我……我只是来看你……你病得这样重……”
“怎么?来看我这样狼狈?”
“不是……你知道,我仍旧爱你,即使……”
“可我不爱你。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只是个□□,你当然可以得到我的身体,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可你无法得到我的心,因为我不爱你。”
“我还是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只会依靠我的工作得到钱,而不是依靠你的救济。”
无论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燕知鸿想。
“我……”
“你现在已看了我,你该走了。”
燕知鸿已看出来,这二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往事,一段无人愿意再提的往事。
安鹄走到门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出门,关门。
他知道自己已不必再呆下去,他已没有呆下去的理由。
她到现在还是不愿丧失自己的尊严,即使那样的尊严在大多数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为什么还要强迫她丢下她的尊严呢?
他只有离开。
因为燕知鸿说:“她没有生病。”
安鹄惊讶:“没有生病?那她是怎么?”
“她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
“秋娘妒。”
妆成每被秋娘妒。
安鹄已然明白。
“我要怎样救她?”
“北海冰蟾。”
天下难解之毒,天山雪莲可解。天山雪莲难解之毒,北海冰蟾可解。
所以安鹄去找北海冰蟾。
现在他正在一条路上。
一条去找北海冰蟾的路。
燕知鸿跟着他。
“她既然已不爱你,你为何还要为她解毒?”
“因为……”
安鹄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人与人之间的爱恨,岂非总是很难说得清?
燕知鸿这样想着。
他们已到北海。
阴云四和,天雷滚滚,波涛翻涌,暴雨将至。
他们在码头。
燕知鸿看了看天,说:“出海。”
他是在决定,不是在商量。
北海冰蟾。晴时为蟾,阴时化草。蟾难觅,草易寻。阴天出海,风险虽高,成功的几率也相对要大。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安鹄有些歉意:“其实你不用和我一起出海。”
燕知鸿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安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霾中,突然想到九岁那年,父亲仇家带人血洗安宅,他失去了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父母;十九岁那年,老鸨将身无分文的他从怡红院赶走,他失去了爱过的第一个女人。如今他二十九岁,他已功成名就,家财万贯,他原以为那种感觉再不会出现,可当他看着燕知鸿离去的背影,那种没落与无助就像已开盖的陈酒浓香,充满了他的胸膛。
可安鹄仍然是安鹄。
没有了燕知鸿的安鹄难道就不是安鹄?
安鹄永远是安鹄。
他又转过身,挺起胸膛,面对汹涌澎湃的海浪。
他找到了一条小船,一条最结实牢固,物资充盈的小船。
小船有很高的甲板,可以抵抗凶猛的风浪;小船还有很深的船舱,可以储存充足的淡水。对于一个出海的人来说,这已足够。
可安鹄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要燕知鸿。
他愿意用船上所有的淡水和食物来换燕知鸿,换燕知鸿跟在他身边。
可是他又想,如果这样的话,燕知鸿就要和他一起死在这海上了。
他不想让燕知鸿死。
燕知鸿离开了,是他让燕知鸿离开的。
可他还是很难受。
所以,人,岂非是很矛盾的生物?
安鹄开始撑船。
小小的船,在茫茫大海中。海浪吞吐,波涛翻涌。这不是弱小的船在与海浪搏击。这是弱小的人力在与自然抗争。
而安鹄已经抗争了三天。
险象环生的三天。
他累了。
他想休息一会,躺下去,好好地睡一觉。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自己把眼闭上,再睁开时,就会见到自己的爹娘,自己已故的爹娘。
他突然很想燕知鸿。
他把眼睛闭上。
他突然很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燕知鸿。
就休息一下,就一秒钟。
他这么想着。
所有他很快又把眼睛睁开了。
他真的看到了燕知鸿。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做一场春秋大梦 。
他又把眼睛睁开。
他又看到燕知鸿。
他还听到燕知鸿说话。
燕知鸿说:“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撑船。”
安鹄点头,没动,只是紧盯着燕知鸿。
燕知鸿又说了一遍:“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撑船。”
安鹄抬脚走进船舱。
“如果我真的是在做梦,那就让我长睡不醒吧。”
他对自己说。
等安鹄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自己已故的爹娘。
他看见了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天空,飘荡的白云,海面上漂浮的冰川,冰川上觅食的北极熊,和仍旧黑纱蒙面的燕知鸿。
他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燕知鸿身边。
他甚至没有问燕知鸿是从哪里来的。
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一样。
燕知鸿说:“我们已到了北海。”
安鹄点头。
燕知鸿又说:“我已取得了冰蟾。”
安鹄又点头。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关心冰蟾了。
他更想关心燕知鸿
他先问:“我睡了多久?”
燕知鸿回答:“三天。
“你累了,那就多休息一会。
“冰蟾就在这里。
“三天时间够七扇门的人做很多事。
“取得冰蟾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比我做过的大多数事情都要简单。
“我甚至都没有费任何力气。
“撑船也并不累,风向很好,风会把船吹到北海。
“……”
安鹄突然笑了。他说:“我从来没有见你说过那么多话,就好像要马上把所有话都说完一样。不急哈,咱们时间长着呢,留着以后慢慢说也来得及。”
燕知鸿愣住了。仅露出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泪花,面纱下嘴唇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安鹄没有看到。
他取出一只鹰,燕知鸿把冰蟾递给他,他把冰蟾系在鹰腿。
鹰带着冰蟾离开了。
安鹄看着猎鹰消失在天空中,长出一口气,坐在甲板上,对燕知鸿说:“好了,任务完成!只剩下咱两了,你累了吧,休息一会。”
燕知鸿点了点头,也挨着安鹄坐下,肩膀若有若无地抵着他的胸膛。
安鹄心神一荡,心里突然升起种奇妙的感情,是一种之前面对着轻瓷也没有过的奇妙的感情。
他当然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燕知鸿产生那样的感情。
他克制着自己,他命令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突然感觉胸前一沉,忙伸手揽住燕知鸿的肩,低头去看他。
燕知鸿已睡着。
他看了燕知鸿一会,想伸手撤掉他的蒙面黑纱。他的手指已碰到黑纱,又突然想起那天在客栈,燕知鸿眼中的痛苦神色,又把手放下。只是轻轻地把人揽入自己怀中,仰头看着天上飞过一只海鸟。
海上就是这样的,时而风浪起,时而水波平。
现在,四方云动,洪波涌起。
风暴。
在海上,还有什么比风暴更加令人窒息吗?
没有。
燕知鸿睁开眼睛。
安鹄惊喜:“你醒啦!”
燕知鸿不搭话,皱皱眉,仰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
安鹄拍拍他的肩头:“诶,你怎么了?”
燕知鸿才哑声道:“风暴来了。”
安鹄看着他的样子,也严肃起来。
燕知鸿扭头看他,微笑道:“好了,我休息足了,你进船舱去吧,我来撑船。”
燕知鸿手扶着甲板,他想要站起来。
可他又没有站起来。
他眼前一黑,胸前的伤撕裂般地疼,喉内涌上一股腥甜,他连忙咬紧牙关,生生咽下去,身子摇晃,又坐倒在地。他心中暗道:不好。
害怕安鹄察觉。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狠狠地拍上船沿。
他向安鹄解释:“刚刚没站稳,放心,我没事的。”
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受伤,关安鹄什么事。
毕竟在安鹄那里,自己是一个会随时威胁到他生命的人。
安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着没动,反伸手扶住他。
燕知鸿顺势借力站起。
安鹄也站起来。
燕知鸿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遍:“你进船舱去吧,我来撑船。”
安鹄盯着他。
燕知鸿冲他眨了眨眼:“去吧。”
安鹄想辩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矮身入舱。
他知道,如果自己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燕知鸿任何忙,反而还成了他的累赘。
他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武,此时才不用像一个废物点心一样站在这里碍事
燕知鸿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一口气,疼痛马上把他包围。他扶着桅杆喘息了片刻。
撑船。
你知道干涸的血迹是什么颜色吗?
黑色。
燕知鸿的衣服也是黑色的。
所以,燕知鸿觉得安鹄没有看到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迹。
因为,燕知鸿也不希望他看到。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一件谁都不会忽略的事。
血是有气味的。
尽管很淡,但安鹄还是捕捉到了这淡淡的血腥味。
安鹄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他已知道燕知鸿是怎么回来的。
还上风浪太大,而他的船又太小,即使是蓝鲸帮的人也无法游泳穿过这大海,燕知鸿就更不可能了。所有,他只能是一开始就藏在这船上。
这是一艘很有意思的船。与其他船只相比,它有一个被木板分割的底舱,如果有几处在海上不幸被破坏,它不会使船只整个进水,从而翻沉。与其他船只相比,这无疑要安全的多。
同时,在这样的船上,能藏人的地方就不止是船舱。
还有被木板分割的底舱。
在底舱的人要想出来,只能把舱板掀起。
外舱一直是安鹄住着,他可以保证燕知鸿绝对没有从那里出来。而货舱堆满物资,那就更不可能了。更何况他刚才在甲板上看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
他可以肯定,那块木板原来并没有凸起。
所以,燕知鸿一定是从那里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但他一定要让自己有一点可以想的东西。
这么辽阔的海,这么凶猛的浪。燕知鸿在撑船,他在与自热搏斗!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尽的自我怀疑,就像是从黑暗中深处无数的手,要把他拉入深渊。
他开始想轻瓷。想轻瓷的笑靥如花,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甲板上,自己怀了那个有力的身躯;想轻瓷的的衣香鬓影,却莫名其妙想到了燕知鸿身上那淡淡的血气……
燕知鸿……燕知鸿……都是燕知鸿!
安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燕知鸿再好,终归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
安鹄拼命地摇了摇头,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他也确实没有再想下去。
风浪更猛了。
一个浪头狠狠地排上船邦,小小的船被卷进海里。
海水灌进鼻子,嘴巴……可怕的窒息感包裹住他。人都说,柔情似水。可纵使温柔如水,此时也成了杀人的利器。安鹄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他想再看燕知鸿一眼。
燕知鸿……
燕知鸿?
燕知鸿呢!
安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风浪已经停了。
他倒在沙滩上,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他只觉得又饿,又累,又脏,现在只怕没有几个人认得他就是安鹄了,只怕是他自己都不认得自己。
他已没有力量坐起来了。
可他偏偏又坐了起来——他要找燕知鸿。可以说是这个念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那这是否就是爱情的力量呢?
安鹄没有想。
他也没心思去想。
燕知鸿就躺在他身旁,那模样看起来比他更惨。他一身黑衣几乎裂成了碎片,面纱倒是还完好,裸/露的皮肤沾满了盐粒和鲜血
他显然已筋疲力尽。
但他还醒着。
他虚弱而冷静:“船沉了,所有物资都在船上,我们被吹到这里,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安鹄沉默。死亡,此时像一只巨大的鸟,盘旋在他们的头顶,随时会冲下来,将他们啄食地连骨头渣都不剩。
安鹄以手挡着眼睛,望着天上飞过的海鸟,喃喃道:“明知有危险……你本不该来的。”
燕知鸿苦笑道:“明知有危险……难道你会不来吗?”
安鹄长长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燕知鸿幽幽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一个人若是已决定为了爱而牺牲,那就没什么对不起的。”
安鹄呆了半晌,嘴角泛出一丝凄凉的微笑,“我还是好奇,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燕知鸿也笑了:“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想这样的问题。”
他一/把/撕/下/已/裂/成/碎/片/的/衣/服。
除了脸庞,他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安鹄。
男人。
燕知鸿当然是个男人。
安鹄已看到了他那诱/人的酮/体——修长的双腿,有力的腰身,结实的胸膛,以及……那不能描述的东西。
安鹄突然大笑起来:“能和你死在一起倒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你实在是一个……你……”他的喉咙里像是忽背什么堵塞住了,嘶哑的笑声忽然停顿,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的眸子,嘶声道,“就算死,我们也要死的快活,不是么?”
与他的炽热相比,燕知鸿冷静地过分,他只是安静地盯着安鹄的眸子:“你要做什么?”
安鹄的喉结上下滚动,语音嘶哑,目光里却像燃着火,他的手颤抖的扶上他的腰身:“我想要你,我只想要你……除了你之外,我不知还能要什么……”他似已魔怔。
燕知鸿紧紧盯着他:“你要谁?”
“我要你……”
“你要燕知鸿还是要轻瓷?”
“燕知鸿……”
燕知鸿闭上起眼睛。
安鹄翻身压上了他。
天色暗了下去……
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
人的欲/望,往往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了。□□越是苦难疲乏,这欲/望就越是强烈突然。
地狱门前的狂/欢,岂非正式每个人都曾经幻想过的?
薄暮冥冥,早又是月冷霜清。看身侧草影绰绰,积水空明。俄而风气云骤涌,剪碎红尘满地零。荒岛莫闻笙箫远,歌如镜。桂婆娑,问姮娥,满庭芳,夜未宁。算平生音律,为君长吟。雾散渐归林霏里,日出东方雄鸡鸣。晨露挂叶梢底滑,青衫氤。
那是一个濒死的男人,用他能想到的全部,去取悦另一个濒死的男人。
而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燕知鸿也回答不上来。
安鹄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高挂在天上,照着这小小的荒岛上。到处都是温暖的,除了他怀里的这个人。燕知鸿的身躯已是一片冰凉。
安鹄搂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却不敢去试探他的鼻息。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若他的心脏不在他的胸膛里了,那燕知鸿……
他不敢再想下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很可笑的。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可安鹄对燕知鸿的了解仅停留在他叫燕知鸿上。那自己于燕知鸿呢,也只不过是一个任务的目标吧。
就在他也即将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曲小调,一曲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调。
“阎王叫你三更死嘞……谁敢叫你留五更诶……”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刘五更敢!
安鹄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药箱。
正是刘五更!
安鹄甚至没有去思考,刘五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岛上。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来得及思考。
燕知鸿到底是谁?
是谁派燕知鸿来偷自己的心的?
那个人要自己的心做什么?
……
他没有思考,也不想思考,他只知道,刘五更来了,自己和燕知鸿死不了了。
安鹄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