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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牙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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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缙国边境上一个车队正在急急赶路,马车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和干草飞驰而过。
他们一定要在傍晚时分穿过缙国边境的霜牙谷,进入纪国的边境重镇白水城,这样才能保证马车里的人能绝对安全。
赵服在车中闭目养神,他在心中计算着脚程;他的母亲玉夫人在一旁仔细擦拭着一把镶着七宝螺钿的琵琶,窗外的阳光穿过因飞驰而飘逸的帘布洒在琵琶上,映射出了七彩的柔光,将她略显疲惫的脸颊照亮。
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仍然有几分姿色,擦拭完琵琶后,便将它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了上去,双目微闭,露出温柔的笑容。
“母亲,坐稳了,快要到霜牙谷了。”
“这么快。”
“我们一路快马加鞭,就是为了能够在天黑前穿过霜牙谷,到达白水城。”
“你的父王,不是已经派了一队精骑来接我们了么,为何还要如此小心翼翼的赶路?”
“等别人来接我们,总是不妥当;还是我们自己到白水城等他们的好。”赵服温柔的笑着安慰玉夫人,他的眉眼与玉夫人极为相似,有一股温柔清雅的气质。
五岁那年,赵服和他的母亲玉夫人便被纪国的国君送到缙国为质;十三年后,纪国和缙国在经历了多轮的战争与和谈之后,缙国答应放赵服和玉夫人回纪国。
历史上很多质子到了异国,为了活命,都会小心翼翼,甚至心性大变。
可赵服没有。
他继承了玉夫人柔和的性子,见人就微微一笑,温和中带着丝丝妩媚,在缙国倒是博得许多人喜爱;就连缙国国君和君夫人都感叹这孩子生得端方温雅,若是自己的孩子有半分像他柔和就好了。
此次跟随赵服回国的还有他的老师范青竹。
一行人还在缙国国境中时,一直有人尾随监视车队的一举一动。
范青竹告知赵服,这些人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而他们回国路上的必经之路霜牙谷就是一个绝好的地点。
这里谷深路窄,地势险要,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
时常有山贼出没抢劫过路的商旅行人,每年被截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在这里下手,既可以将罪名推给山贼保全自己的名声,又可以除掉自己的心腹大患,一举两得。
车队已经开始进入狭长的山谷,因为前两日刚下完雨,山洪暴发冲了许多泥石到峡谷通道上,所以车队在峡谷中前行十分艰难。
赵服在车中闭目养神,尽量不要让车辆的摇晃干扰到自己,突然间听到“砰”的一声响,有人来报:“公子,车轮坏了,还请您和夫人先下车,我们需要修一下车轮。”
赵服扶着玉夫人下车,安顿妥当了,看着一直往西行的太阳,心中焦虑。
范青竹知他心下着急,出言安慰:“公子不要急,这些人都是我千挑万选的精兵强将。况且,我也安排了人马前来接应,不会有事的。”
赵服笑着说:“既是老师挑的安排,我信得过。只是这里环境污浊泥泞,我有些不习惯。”
他在缙国虽然是质子,但缙国国君给了他皇子应有的尊严,赏了府邸,配了仆人;况且赵服为人长袖善舞,紧紧只见了两次,就让君夫人喜爱至极,时常让他入宫伴架游玩。因此他在缙国并没有受多少委屈。
“公子是人上人,没见过这些,自然觉得不舒服。”范青竹着人在泥泞里隔着好几层油毡布铺了席子让赵服休息。
玉夫人倒是不介意这些,随意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青石坐下,开始拨弄琵琶弦。
弦声铮铮,在狭长的谷中回响,是清幽、亦或是狰狞。
突然,这琵琶声中混进了一个清亮的歌声: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有人来了。
除了玉夫人还毫无危机感的继续弹奏琵琶外,其余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从他们的身后来了一个商队,商队有许多马车拖着货物,有布料、米面、草料等杂乱不一。
这队人马各作马夫、商人、医者、读书人等打扮,还有辆应该是镖车,车头上插着一面镖旗:谢;一个肌肉虬扎的大汉推着铁皮箱子,箱子上上坐着一位少年郎。
这些人看起来是结伴过霜牙谷的旅人,但又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而让范青竹瞩目的正是那面镖旗,因为他安排来接应的人马,正是天下第一大镖局谢门。
但范青竹看镖车上坐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心里开始有点拿捏不准;所以并没有马上上前相认,而是在一旁静静的观察他们的动静。
这个队伍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乞丐装,全身都脏兮兮的,有些瘦弱。不过这群人也不是什么有头有面的人物,混迹在这一群三教九流里还算符合他的身份。
不过他双手被一根麻绳帮着,麻绳的另一头被拴在了镖车上,很显然,这个小乞丐是那个坐在镖车上的少年郎的俘虏。
刚才唱歌的人,就是这个乞丐。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天下第一镖门谢家该有的排面。
范青竹的迟疑是对的。
镖车伙计见赵服的车队堵在前面,便差人来问;回去后向坐在镖车上的少年郎回话。
那少年郎眉眼清秀,可惜脸上有道“爻”字刀疤,翻起的红肉在日光中看来也十分可怖。
当他得知赵服车队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于是命令整个车队都停下来等他们。很明显,那刀疤少年郎是这群人的首领。
小乞丐想趁着众人都歇脚放松的时候挣脱逃走,却被一个男子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屁股朝天面朝地,吃了一嘴的泥。
刀疤少年看着趴在地上的乞丐,笑着说:“想跑?你赌输了,就要把你的手砍下来送给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你的手也是我的。”
小乞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并没有想象中的哭丧着脸求饶,而是皮笑肉不笑:“我的一双臭爪子给你也没用啊。不如你放了我,我去幽都给你带点儿好东西回来。”
刀疤少年一笑,满是不屑:“幽都?!那是天子之城,天下共主所在的地方,是你这种小毛贼随随便便就能去的么?”
“哼,不去就不去。”小乞丐知道自己跑不了,百无聊赖之下蹲到一边,用剩下不多的灵活手指扔着地上的小石子儿。
“先生?”赵服拽了拽范青竹的衣角,有些紧张。因为里面有些人他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自己一行人还在缙国境内时,这群人就一直跟着自己。
范青竹显然也觉察到了不对,莫非有人假扮谢门前来行刺杀之实?!
赵服母子子少母弱,他们能倚靠的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