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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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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跪坐在雪地中,捧着忙音的电话,他流下滚烫的泪水。他想对他说:“莫经年,你给我回来,我喜欢你,别走。”但他说不出口。
五年后,他倒在他怀里,浴着鲜血,染红的他的身影是那么美,那么脆弱。他抚着那个傻瓜,说:“别怕,江惜,别怕。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江惜,如果你还爱我,就就杀了我吧,让我活在你心里,你做我的唯一。
十年前,他们17岁,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就在这个最美的时刻,相见相识,相遇相知。最是狂放不羁的年华,本该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却因为喜欢这两个字,如临深渊又甘之如饴。江惜长得好看,家境也好,学习虽不怎么样,却一直保持在一班末尾,任你怎么班级动荡,他就梗在那,你既越不过他,也无可奈何。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走高冷路线的学霸,当然,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觉得他们做作。他最讨厌的,就是学霸中的翘楚——莫经年。
莫经年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是万里挑一的学神,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每次都拉第二名十几分,遥遥领先。生活费什么的,都靠奖学金,可以说十分励志。长的也好看,剑眉星目,浅色的双唇,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是一中的校草。当然,这只是人们所知道的。
可这本不该有交集的少年,偏偏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
“经年,这次考试又是第一,一定要好好保持。”校长办公室里,班主任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明知是废话还是表示了一下。
“嗯。”很简短的一个音节,莫经年双眼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班主任又絮叨了几句,见他没反应,也不多说,放他走了。
他没回教室,就在台阶上坐着,燃起了一根烟。这时候人少,没人会管他。他就是被发现了,也不在乎。
莫经年其实父母健在,但说出来一点儿也不光彩。尽管他们在抛弃他时,就再也不是他的父母了,但这样称呼才更有趣,不是吗?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女人做传销,去投了河;男人去贩毒,蹲监狱里吃牢饭;有个儿子,像海妖塞壬,成了继承人。
莫经年本来生活在孤儿院,性子孤僻。但后来又孤儿院垮了,他就被人带走了。那地方偏得很,毒品泛滥,人人都吸毒贩毒,大部分都是以贩养吸。他被一个大势力抓去当了护卫,后来,他成了集团的继承人,接管暗网。现在尽管在读书,是第一,是校草,也就是个黑户,是个狡猾多变的继承人罢了。他一口口吐着烟圈,沉浸在回忆里。
身后传来隐秘的响动,他也懒得管。掐熄了烟头就头也不回的走回宿舍。他一点儿也不怕——他不在乎。但好学生的人设还是要贯彻下去的,难道不是吗?而在墙角,江惜看着那段燃着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
“还是好学生呢,也不过如此。”江惜喃喃着,看着莫经年远走的背影,感到无比酸胀。莫经年小学就跟他一个学校了,突然转来的,没人见过他,也没人认识他。江西不爱学习,是个小混混,知道莫经年好看,就天天去学校大门口堵着,但一直没堵到,就要开始按时上学。但无论用什么法子,他都没能见到他,就觉得他做作,娘们唧唧的,养在深闺人未识。但也是因为莫经年,他想办法留了级,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恶补外语……一切都只为了他。各种各样的理由,背后所深藏的源头,都是他,只是他。
一路走到现在,进入了一个班级,他却还是够不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他,他发现——他喜欢上了他。于是,他要表现的更讨厌他,却忘不掉他。放弃学习,却忍不住想追上他。莫经年成了他的瘾,他戒不掉,也舍不得戒。
这是他们的开始,却不是他们的结果。
他们从来都不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他们一生都纠缠不清。
高考时,江惜报了公大。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选。但他报了,或许只是为了把这份不该有的感情放淡,他不知道,他是块玉,是块躲在宝石后面的玉,宝石碎了,玉就磨好了。可他到底不知道,宝石是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是那块草皮上的花,他护不住他。
毕业宴上,莫经年醉了,是他自己把自己灌醉的,他乐意这么做。骨子里的纨绔是天生的,他才不是什么病怏怏的死学霸,他是天生的混混,天生的野王。规矩不是他该遵守的东西,他是叛逆的皇。
没人知道莫经年报了哪个大学,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反正都要回去当毒枭,他还不如当个卧底,够刺激,够洒脱。不安的因子蠢蠢欲动,他知道这是个疯狂的决定,但他很喜欢,他又何尝不是一个疯狂的人。那天晚上,他被人抱走了。是熟人,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江惜。那是个宿醉的夜晚,也是个对他来说完全空白的夜晚。他和江惜十指相扣,交换亲吻,可马上,他们就各奔东西,彼此音信全无。
浑浑噩噩过了五年,再次见面,是细雨绵绵的阴天。审讯室里,他们之间摆着一壶热茶,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可江惜阴郁的神色,还是暴露出刚刚单方面争吵的事实。
“莫经年,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莫经年,说话,告诉我。”
“你倒是说啊!”
“你现在是嫌疑人,不是凶手,只有给出线索,我们才能查案。”
“别装哑巴,你说话。”
“你给我句话,说什么都依你,只要你给我句话。”
从平静到暴躁,从暴躁到平静,到最后非常暴躁,可不管他怎么激。莫经年都不说话。,愣是让他从一众嫌疑人中脱颖而出。莫经年其实是在风中凌乱的,一通神奇操作后,他彻底懵逼。但也令他哑然失笑,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可他竟还如当年模样,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被排除了嫌疑,交接了任务情报。
江惜是真的被气到了。他以为这份感情早已淡化,但想不到这份感情只是更加深刻。从刚见到莫经年起,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来,相较之前更甚。整整分别了五年,他就清心寡欲了五年,但压抑的情感却不曾骗人。而他向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却为他守了这么多年,爱意再也无法忍受。
当天下午,他把莫经年带到了家里。不讲过去,不谈未来,就眼睁睁看着现在。相对无言,一口口喝着闷酒,直到夜深人静,硬生生又是灌醉了一回莫经年。浓烈肆意的酒香点燃了空气,引燃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酒色中,紧闭的门外插着一只晕红的白玫瑰。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交缠在一起,他们热吻,他们唇鬓厮磨,仿佛一对陷入热恋的,不知章法的恋人。
……
整个人仿佛打散被重组,但灵魂深处又极尽欢愉,所谓鱼水之欢,合该如此。
莫经年醒来时,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他虽聪明了一世,却没察觉到江惜对他的心思,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江惜小心的啄吻他,极尽缱绻缠绵。
□□愉之后,他们正式确立了关系。本想好好谈一场恋爱,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可这根本来不及。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再次别离。
这是他们的第一夜,也是最后一夜。这一别离,就又过了五年。可能是上天也不允许这悖德的爱情。这一次他,莫经年死在了他怀里。这是莫经年生命的结束,也是江惜罪恶的开始。一切猝不及防,又环环相撞。
是江惜亲手杀死了他。是为了爱,是为了解脱。莫经年在他的怀抱中停止呼吸,温热的尸体仿佛在说:“我还爱你。”从此,他失去了人生唯一的方向,走上了一条和他一样的不归路——卧底。
他同样死于悲惨而壮烈的时刻。这时,距离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过了22年;距离他们最后一次离别,过了九年。他和他的距离,是九年、是一个世界、是一道轮回,是零。人都说在死的前一刻,会回顾这一生的光景。而他死时,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一个他一生亦步亦趋的背影,和淋漓鲜血、满目荆棘。最后一刻,他抓住了他的手,可这一路永远无法停留。当他抬头时,只剩一捧星沙,满目疮痍。短短的一生,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彼此。而他们的一生加起来,也不过短短70年。莫经年,在世29年;江惜,享年3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