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葡之华》青阳籽

15、收留

　　安府不得安宁一阵子后，算是迎来了一件喜事。
　　何为？这广陵城的安府能得如今如此造化，绝非只靠一木成林而已，这背后还有与安府交好的公孙家。想当年，在安府飘摇之际，公孙家连出三条妙计助安府掌广陵。广陵百姓人人得知，赞叹不已，却奇怪于这公孙家竟分利未取。更是拜服于公孙世家匡服天下的高风亮节。
　　这公孙家乃是修道世家，精于术数，通谋略者大有人在，只不过，家族有一遗憾，便是过慧者皆活不过三十岁。这也可能是天妒英才吧。此事，在广陵城并不是秘事。
　　如今，公孙家大公子公孙止虽仅二十五，身体却如泰山崩于地，令公孙氏族人人哭天抢地，哀天地薄待。
　　公孙止身着月白色里衣，昔日强壮的身躯却病态得如同枯槁。但却多了几分残破之美，如同被冷雨打过的玉檀，冷绝美丽。他虽无时不刻都在承受着内腑移位破裂化血之痛，但他仍是眼色清明，似是毫无痛觉。
　　他看着跪在床前的心腹和立在一旁的仅有五岁的幼弟公孙黎。此时公孙黎虽难过，却只是眼圈红红的，拳头紧握。
　　“过来。”他一张口，几行红色的液体就顺着嘴角流出，侍人连忙恭身递帕来擦，他却是接过，动作优雅从容，拒绝了侍人的服侍。他把嘴下的血擦完了，缓缓抬头望向上前来的小人，眼里似又是透过小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人去死多没意思，黎儿，陪为兄去了吧！”这话说得冷酷残忍，令在场众人不由一寒。大公子，他从不打诳语。
　　“兄长，我怕。”公孙黎脸上不由露出惊恐之色，他不明白，为何昔日宠他的兄长会突然如此地自私残忍。
　　“来人，将断情呈上来！”(断情，公孙止的佩剑）
　　“大公子切不可如此！”众人痛惜道，然后一同磕头，把头狠狠地往地上砸，声响如雷。各人头上皆血流不止，却也无妨于眼神的坚定。
　　“我从不打诳语！”公孙止似是压着巨大的怒火般对众人说，这怒虽从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发出，却也不妨有百万雄兵之势，昔日苏秦张仪之流也不过如此了吧？
　　侍人虽也不忍，却也忠于公孙止。把断情毕恭毕敬地交予了他。
　　“过来！”公孙止强硬地对公孙黎喝道。
　　“不，不，兄长，我不想死，我怕疼。我怕疼，呜……”公孙黎哭着求饶道。他以为会向上次他向兄长那样要糖吃，兄长仍会弯下腰来抱着他去往市集。
　　“好！你不过来，那我便过来了，为兄可不想走得寂寞。”公孙止右手用断情托着残躯，左手撑起身体，虽缓慢，却也透着慑血的稳健。
　　公孙止摇摇晃晃地越来越向公孙黎逼近，那透着阴冷寒光的断情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似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公孙黎摊坐在地，不断地往后退，退到了墙角，最后却退无可退。
　　正当公孙止已经将剑刺入公孙黎的心口前时，隐有鲜血流出。公孙止便安然长逝了。
　　徒留公孙黎呆呆驻留在地，心口的痛感让他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