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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起 ...


  •   域
      作者 漠子苒

      北城的风霜总是突然降临的,犹如话本先生的嘴,最是多折。

      老槐树枝头上的叶早已掉光。

      挂满红丝绸的老槐树,满载着有情人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愿景。

      像是听灵了秋说,枯叶随风散落在青砖之上。

      红衣裘服女子露着白皙的脖颈,坐在井边,轻轻地用手挥动水面,落叶纷纷亲凑,泛起涟漪。

      “这井越发有趣了,照理,秋已至,偏干爽,不如夏日水多,但这井中之水只增不减,竟直至冬日才会干枯。”

      武朝歌每次来这乾安寺都要在这呆上一两个时辰,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莲花只当她家小姐是格外喜爱这颗老槐树

      “小姐,算算日子,这几日便是军中各将返家的时节,小姐今日当真不早些回去吗。”莲花注视着槐树下那一抹红色,担忧的紧蹙眉头,又无可奈何的转身,向远处眺望即将消失的红珠。

      武朝歌闭上眼,闻着凉气,缩了缩脖子,双掌合十。

      “信女武朝歌,愿以性命相换,家中阿兄得天神佑,一生无恙。”

      武朝歌朝着那迷上红珠的可人儿喊道,“莲花,备车!”浅眉稍弯,嘴角不自觉的微扬。

      “是!小姐!”莲花满脸惊喜的看着她家小姐。

      虽然小姐的性子让人琢磨不透,但总不会太难为她们这些下人。

      武朝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乾安寺,除了她的阿兄,没人知道,她的母亲被安放在这里,她瞒了所有人,包括父亲。

      阿母,再见,朝歌下次再来看你。

      乾安寺距离北城,光架车都有近三四个时辰的路,为了不夜行,她每次能呆的时辰并不长。

      一路上,也是接近各驿站,才陆陆续续有两三行人,商贾,挑担的乡野村夫叫卖着不知从哪处寻来的乡野佛信之物,试图让心中有执念之人以此得到慰藉,谋取钱财,不过好在是正经买卖,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

      与此同时,略微赶脚的马车相反行驶,车夫有序的挥舞着手中的马鞭。

      车帷被掀开了一角

      “祁叔,不急,这沿途的风景甚是热闹,别有一番天地。”声音从车内深处传来,不卑不亢地说道。

      车夫闻声领命的向后低头,放慢了手中的挥舞的马鞭。

      莲花望了望马车内,小姐神情甚是凝重,疑惑的向外看去。

      武常府

      一行身形魁梧,配着刀剑的人欲直冲进去,看到府旁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卫,来人中有人顿了顿脚。
      一脸犹豫的看了看领头之人

      “阿兄,我们这样杀气腾腾的冲进去,会不会惊扰到小武。”

      武安良转头指挥着一众人在外驻守,低头看看自己,又望了望二弟,想必应该不会吓到自己妹妹了吧。

      “阿兄,我看小武将这府苑打理的甚好,还有人守门,可见进步不是一般大呀。”武铭月一脸欣慰地笑道,“麻烦禀报一下你家主人,就说她阿兄回来了。”

      小厮刚刚准备禀报,便刚好撞见匆忙小跑来的大椿。

      大椿看清来人后,一脸欢喜与惊愕,连忙蹲下去。

      “大椿恭迎公子归家”

      她身后各司其职的人也跟着她蹲了下来,重复着她的话。

      “恭迎公子们归家……”

      武铭月见阿兄无所动,笑着扶起了大椿。

      “快起来,见惯了营中的糙汉子,倒是许久不见这般景象,这是小武教你的吗”

      武安良张望了一番,看向庭中。

      “怎么不见小武,小武呢。”

      大椿立马低头回道

      “小姐每年今日都会去乾安寺祈福,此时应到城外了。”

      武安良皱了皱眉,

      “不是不让她乱跑吗”

      “啊,无事无事,定是小武时刻担心我们呢,来,大椿,快带我们去把这身铁皮换了,等下别让这一身杀气惊了小武。”说着便给大椿使眼色,拉着阿兄往里走

      大椿会意立马跟了上去

      “小姐临走前特意命我备下了许多好酒好肉,说今日必有‘贵客’,没想到竟是公子们。”

      “有酒还有肉?快快快,端上来!”武铭月异常兴奋,吃多了军粮,让他早已忘记武府的家肴,此时简直甘之若饴,而武安良显然心思并不在此,总望向大门口的方向。

      “阿兄,小武早就不是八岁时的小武了,今年已经是她及笄的第二年了,肯定不会把自己弄丢。”

      看着武铭月心安理得的埋头干饭,说着便包了块肉进口,武安良犹豫了会儿,低头看着碗中的菜肴,抓起筷子。

      武家院中的鸟声逐渐清晰,伴随着枝头的枯叶不断的抖动、掉落。

      秋日的风刮的越发大,吹得落叶飞舞,漂向远方。

      良记铺的这次的点心增添了不少,好似知道阿兄们要回来,等着为他们接风洗尘,武朝歌心想。

      “店家,给我每样都包些”红衣外套女子隔着帷帽一一指着。

      店家开心的合不拢嘴,指挥小二翻出食盒装上,心中欢喜溢于颜表,这位小娘子每次来皆是豪阔,实属少见。

      “小娘子有空一定要常来啊,我们也提供送食到府。”店家跟着步伐,连忙相送。

      “好,店家,一定来”武朝歌相即一笑示意莲花

      “走,回府”

      马车缓缓驶过闹市向武常府奔去

      武朝歌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多了一行人,她认得武家军服饰,腰间都别有一块铁笛,定是阿兄们,急忙下车询问小厮。

      “公子们呢?”

      “回小姐,公子们都在里头。”老大粗拱了拱手,用粗犷的声音回道。

      武朝歌接过莲花递过来的食盒吩咐道“去告诉厨房,犒劳一下众位将士,”接着顺了一口气 ,轻步快走,裙摆随风飘动,犹如她此刻的心情。

      看着她家小姐开心的样子,莲花笑着跑去厨房。

      武朝歌一进去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武安良端坐在上堂,武铭月在左,气氛好像有些紧张。

      “小武见过阿兄,二兄”武朝歌走近抬头看,阿兄们都黑了不少,也瘦了。

      “阿兄和二兄可有用过膳?我带了良记铺的点心,可好吃了,二兄,你看。”

      武铭月瞄了一眼阿兄,起身,慢慢的朝着武朝歌走去,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时他家小武,还有一股子稚嫩之气,在疆外总担心她受欺负。

      扶着武朝歌的双肩左看看右看看“阿兄你快过来看看,小武好像瘦了不少,脸越发清秀了。”说着便用手戳,“呀,你那肥嘟嘟的肉呢。”

      武朝歌眯着眼笑着说“二兄,我已及笄两年,自然是越长越出挑了。”

      武安良从堂上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拍开手,“铭月,注意分寸。”

      武朝歌偷偷的看向她二兄,连忙把手上的食盒递给过去。

      “阿兄,你怎比二兄还要黑上许多,也瘦一点。”

      “是军中的伙食不好吗?”武朝歌凑近仔细的看,说着便举起她阿兄的手开始捏。

      “注意分寸!”武铭月惊愕的抽出自己的手臂,心想一个不比一个规矩。

      武朝歌一脸不情愿的放下手

      武安良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仔细的瞅着小武越发消瘦的样子,不忍,语气缓和下来。

      “小武,我们很好,这么多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府邸,阿兄很过意不去。”

      “没有,阿兄,当初说好了,我守家,阿兄卫国,这样,武家便可兴盛绵延,家国可安。”

      “你看,我管的多好,是不是有当年阿父和阿母还在的光景。”武朝歌边说边向头转向庭院的大银杏,泪漫漫婆娑了眼。

      “我们小武已经成大姑娘了,近来可有人欺负?”武安良欣慰地看着已经及肩的自己妹妹。

      “当然无人敢欺”边说边扬起那颗插满珠钗的脑袋,“我可是武家独女”

      武安良拉着她往里走“来,和阿兄说说,可有人为难,阿兄定叫他追悔莫及。”说着便看向他二弟,把食盒拆了精光。

      回过神的武安良大喊,“阿月,给我留点!”一把扯了过来。

      看着阿兄们吃饱喝足后,武朝歌交代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的成果,阿兄和二兄听后甚是满意。

      “来,小武,阿兄们给你带了一个礼物,是我们这次战捷陛下赏的”

      说着,便从一旁拿出刻满花纹的木盒,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

      “此剑名为结月,听闻是一个名为琏妤的女毒师所制,全剑上下有许多的毒液,也有很多机关,这次你二兄可点名要它。”

      武朝歌一脸不可置信的拿起它“可它如何用。”

      说着武铭月抢着展示,差点误伤“着实有些危险,你先练阵子。”

      “多谢阿兄”!

      武铭月开心的笑了笑,心中坚定,这次定是自家妹妹的心头爱。

      “结月还有一个妙处,便是这拔剑时,能控制剑柄与剑身的间隙喷出迷药,让人瞬间倒地。”

      “所以当我们抽出它时,按住这个暗扣。”说着,武铭月拿起结月指着暗扣。

      “二兄,这太危险了,属实给我?”

      “正因你武功不高,不然阿兄也不会往这想。”武铭月抽着嘴角说。

      “妥吧”武朝歌还是很激动的接过结月,毕竟这可是毒师琏妤制的剑。

      “如今这永夜国内乱不断,朝中野心四起,更有奸臣当道,永夜国天子不想治国理政,竟直对外征伐,战乱起,民不聊生;近来攻势愈发强烈,侵略北国北疆,永北条约期未至,竟公然毁约,陛下大怒,誓不退让。”

      武安良讲着近期发生的战事,不过半月,举国必知。

      “武家世代镇守北国北疆,是北国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小武,无论发生什么,全力保全自己,勿管旁人。”

      “这次归家,是陛下颁布的昭令,我们边城五家,召集各城主家眷入都,在籍士卒留守边城。”

      武安良摸了摸武朝歌的头“对不起,小武,可能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永夜王雄心怕是有问鼎天下之意,此战双方交战人数差不多,明明永夜国很难捞到好处,却紧紧相逼,甚是奇怪。

      武朝歌忽的抬起头“家眷入都?”

      “是,陛下为了确保各城城主的家眷安然无恙特下的昭令。”

      “这分明是胁迫。”

      “嘘”武安良出声打断了她,“不可揣测圣意,去了王都,注意言辞,阿兄远在千里之外,不能护住你。”

      “可是我不愿去,此一别不知何年,阿母孤单,阿兄离别。”武朝歌看向那张严肃无比,对人刚正不阿,从不抱怨的瘦脸。

      内心无比复杂,她知道,陛下是怕各城城主有异心,如果不从,会遭猜疑,这是历任君主的制衡之法。

      “阿涴知了”

      她看向阿兄们,只愿能多些相处的日子“还需几日?”

      “三日”武铭月抬眼轻轻的回道,一片寂静。

      “好……”武朝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

      这三日武朝歌几乎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都是跟着他们,阿兄在处理军务时,她在旁捣鼓一些铁片、丝线,时不时拉着二兄在家喝酒,哭天抢地,各自诉说心中的悲苦。

      “二兄啊,小武舍不得你这张欠揍的脸啊,你知道吗?这些年我逛遍了北城的酒肆,学习了很多酿酒之法,我都还没有机会施展呢,原想着……”

      武朝歌边说边抹眼泪,看着她二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笑出了声。

      大椿和莲花守在门外,为了她们家小姐的声誉一刻也不敢放松。

      “小姐说一定不能被大公子知道,可是他们动静这么大,我们该怎么办?”莲花担忧的低着头。

      大椿开心地说:“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阿兄阿兄,你看,小武可需改进……”

      “阿兄阿兄,快提起你的刀!”……

      最后一日

      大椿清点许多轻便携带的财物,整理入库的器物,遣散了各众武家下人,归还卖身契,有些年事已高,众亲离去的老人自愿留守武家,有些愿随武朝歌入都,有些愿随武安良入军。

      “阿兄,二兄,快来!”武朝歌穿着一身似背甲又不是背甲的衣服,挥舞着手。

      凑近看,她竟直戳戳地往刀剑上撞

      “小武!”武铭月吓的大叫扯着武安良直奔,“阿兄快快快,快拦住她呀!”

      匡堂一声刺耳的金属音,武朝歌痛的蹲下捂住心口,缓缓的呼气。

      “啊,好痛”

      武安良闻声跑快,转眼间把背甲给她脱下来,查看她的伤势,里衣并无磨损,只是一些轻微下凹,微吐口气,虽然试验很多次,但还是有点后怕。

      “阿兄,你看,我成功啦!哈哈”武朝歌欢喜的大笑说,连滚带爬的起来查看背甲的磨损,只有一些轻微的磨损,可把她开心坏了,都没注意旁边红了眼的二兄。

      武铭月生气的拿着背甲,直接甩了出去,抱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红着眼眶哽咽的说道

      “你可知,吓坏我了!”

      “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你要我怎么活呜呜……”

      “好啦,二兄,对不住,我只是想给你们证明一下这背甲的轻便又极具防御力,可以穿在里衣外面,我们北疆冷,衣服厚,不见里,不丢人,快穿上,洗沐的时候才能脱!”武朝歌笑眯眯的抱着二兄拍他。

      武铭月反应过来,他有点失态,抹了抹脸,疑惑的看着他阿兄,“你早就知道了?”

      武安良默默的转向了另一边,拍拍胸口示意他已经穿上了,“这几日,小武天天跟着我,让我给她的马甲进行了改良。”

      低头捡起马甲摸摸胸口的刮痕,“看来不错,快穿上!整点一下我们带来的兵,将带有武家家笛的尽数交由大椿。”

      “是!”武铭月抱拳应下,抓着马甲,拉着小武向外走。

      “跟二兄说说你这马甲是什么材质的?”

      武朝歌看着二兄脸上的泪痕,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二兄还是那个二兄,鼻涕虫。

      “二兄,你哭的样子真丑,还是小时候可爱。”

      “这是用唐家的黄金丝线和柳家的特制树脂、萧家的极品铁石打造的铁片、再加上一点小姐自制的纱布打造而成,所需材料极其稀有,只够打三件这样的马甲,小姐熬了两个夜呢。”莲花看小姐无所动,连忙解释道。

      “这么苛刻啊,看来,不能批量打造了。”武铭月陷入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

      武府大门外

      一边是两辆马车加一辆货运马车有序排列,马夫轻声低语安抚着马儿,另一边是一些长途跋涉的战马,整齐有序的士兵。

      武铭月向将士们走去,一个一个的拉出了训练有素的将士,足足有二十有余,尽数交给大椿。

      “二兄,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武朝歌看着她二兄带了这么多私兵,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微扯着她二兄的衣服,轻声说。

      “无妨,阿兄已向陛下呈明武家家卫,路途遥远,家兄难安。”

      “况这些并不是记录在册的将士,是阿兄与我的亲卫罢了,小武无须担心。”武铭月低头细语的说给她听。

      “从今往后,小姐就是你们的主公,违令者死!”武铭月大声命令道,眼神微微扫过众人,大椿微微点头。

      武朝歌注意到了他们各自腰间的笛子,记得阿父和阿母曾和她说过,武家有一支私卫,分很多种,也遍布了整个北城。

      “小姐、公子时辰到了。”莲花匆匆的跑来,大椿围着整个车队检查了一遍,点头向武朝歌他们示意。

      “阿兄呢?”

      武朝歌看了一周

      随着声音渐渐消失,她看向高高的石梯上,阿兄慢慢关上了大门,武家牌匾赫然显立,听阿兄说,这是当年武家初立时,前前前任陛下亲手提笔写的,为此我们武家曾血染整个北疆,守了近百年的北月江山。

      阿兄,小武会很快见到你们吗?她不敢问出口,她不敢想,也承受不了,所以她只能做好她该做的,不能成为他们的负担,不能任性。

      分别时刻,难免触景生情。

      “阿兄”这次她没有平日里的胡闹样,强忍着泪水红着眼眶,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等阿兄开口,扑进怀中。

      这次武安良倒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的张开手臂,“小武想送阿兄”武安良摸摸她的头,抹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武不会哭鼻子,我便应你。”

      “好!”武朝歌狠狠的点头

      盔甲碰撞的声音并不小,可见并不轻便,齐刷刷的上了马,以前阿兄总说,少年应志在四方,其一为天地、其二为生民、其三为往圣、其四为万世;想来他已经身在其中,从前是,现在亦是。

      “小武,接着!”武铭月笑着朝她扔了一块玉佩又似令牌,挥了挥手,架着马追上阿兄。

      武朝歌将它紧握在手中,还有余温,想来应是她那铁汉柔情的二兄贴身宝贝之物,真没想到。

      看着身影逐渐消失的阿兄们,武朝歌还是不争气的湿红眼眶,随即转身快步走上马车,“大椿,启程”

      “是”大椿转身示意祁叔,以及后面的二十余名家卫。

      就此,武家三兄妹短暂相聚又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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