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拜师礼 ...
-
今日的丞相府,如云的宾客消散,转而来往的是林家和薛家的各色亲戚。车马往来轿子不绝,有的是想在今天平步青云的,有的是想在今天祝贺的。
百束干肉,四十担芹菜,五斗莲子,三十簸枣子,还有二十筐桂圆十五海碗红豆。
此为束脩六礼,正被端正的摆放在大厅的四周,上面用陈文泽从远方寄过来的贺词覆盖,表示祝贺。
在大厅后面身着礼服的丞相夫妻和林黎正在窃窃私语着。
薛沁明“儿啊,一会拜师礼你可不能出差错,那些步骤还有赞礼给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初次穿礼服的林黎觉得很新鲜,对这件好看的衣服左摸摸右看看,听见薛沁明叫才抬头用亮晶晶的猫眼看向他娘。
赞礼就是负责唱词和主持的人,林黎侧头看了看不远处一直在擦汗的赞礼,又面无表情的转回来。
“娘啊,我看你比我都紧张。这也不是结婚,拜师怎么给你吓成这样?”
林江阳在一边轻轻敲了敲林黎的头对他说“你干什么,你娘都担心你的。不论你干什么,她看着你都比自己干都紧张。”
薛沁明看了看外头,看宾客还没有那么多,于是给林黎的冠微微弄歪“娘先给你冠弄歪,等会姜先生给你行扶冠礼的时候好弄。”
礼服本来应该是很华丽的,就像他爹和他娘那样。他娘头上身上的装饰加起来高低得有个三十斤沉,他爹头上那个超级大还复杂的帽子和冠看着也不轻。
而林黎还没有功名,此时头上只是用一个金丝银冠,衣服也没有太多的绣纹,而是淡绿色,最显少年身体挺拔体态修长。
林黎看着眼前正仔细叮嘱他的薛沁明,眼里不禁涌出了笑意,他上前一步抱住薛沁明,之后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说“娘,我都长大了。”
被抱住的薛沁明一愣,然后抬头看向这个身量已经越发高挑的俊秀少年,她不禁有点想哭,但还是朝自己儿子一笑。
“爹,我刚才看大厅里的那些礼,数目怎么这么奇怪啊?”
林黎拍了拍他母亲的背之后松开,然后转头问林江阳。
林江阳听到后先是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林黎“怎么?嫌少了?”
林黎看他爹这样,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于是像只偷了鱼的猫一样,他食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然后指着那些束脩六礼说。
“我看了,那些东西上每个都放着文泽的亲笔,怎么?爹怕不是按照文泽写的亲笔有多少张,来决定这礼数的?”
林江阳被拆穿之后,罕见和蔼的笑了下。他回头看向林黎“怎么会呢?这些都是怕姜先生吃不了,要不不能准备这么少的。”
“放上文泽的亲笔,只是给你添点好意头罢了。”
“啧,林江阳!你倒是会省事啊,你不是告诉那是你找人抄写的吗?你是不知道文斋多久没见文泽了吗?一会文斋来了,这些纸都给你薅走!”
薛沁明边一只手拄着腰边怒瞪看着林江阳,她皱着眉低声骂道“你不就是想让别人看看文泽那样高傲的人都来捧场吗?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一礼百担,才好够个和和美美。”
薛沁明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林江阳插嘴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那些压在东西的纸张说。
“既然你少了我儿给师傅的礼,那在这礼乐停之前,亲笔少了一张,你的那些破棋盘和砚台,从今往后就别想再看见了。”
“........夫人说的是.....说的是。”
林江阳看着把自己小心思揭露的薛沁明他几次想张嘴,但都被堵了回去。最后只好低声的好好好求饶。别提有多憋屈了。
“哎,娘,闻斯亭和雀灵姨呢?”林黎掀开帘子往前面看了好几圈了都没看着他俩。
林江阳此时看着林黎恨的牙根都痒痒,老子费心帮你办拜师礼,到头来还挨你娘一顿说?没良心的小崽子。
“儿啊,前头不能少人招呼,但今天来的除了白家姐弟和文斋,就都是亲戚了,所以我就叫他俩去前头招呼。”
“乔欢呢?”
“这....”薛沁明语气一顿,笑容慢慢变淡,转而好像有点心虚的侧头看向林江阳。
“老爷夫人,公子,姜先生已经来了,咱们可以去大厅准备了。”
林江阳八面不动,他低头牵住自己夫人的手“走吧。”
————
礼乐齐响,回荡在大厅里。姜伯坐在主坐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和林家夫妻,还有林黎的朋友都站在主坐左右。
姜伯今日穿的礼服是群青色,上面绣着别致精巧的复杂纹路,却并不显得冗长杂乱,只显得活泼又灵动,衬的姜伯的皮肤更加的白,身量却更加纤细瘦弱,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
姜伯看着他,缓缓的朝他点头眨眨眼表示鼓励。
好像是一只卷毛小山羊在朝你很有礼貌的点头,还在咩咩的鼓励你一样。
“正衣冠———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赞礼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林黎看着姜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向他。
林黎站着,姜伯坐着,赞礼本来是让他这步跪在软垫上。
林黎的手掀起前摆,刚想跪,姿势都准备好了,可是姜伯却突然站了起来。
???之前没这步啊?
姜伯朝他微微一笑,伸出那双骨干洁白的手,把他娘故意弄歪的冠仔细正好,又给他把衣领的部位压平整。
林黎看着眼前这个仔细给他整理衣服的人,忽然挑挑眉冒出来了点大不敬的心思。
原来这个什么刑部尚书,也没这么吓人嘛。
姜伯整完衣冠回身坐下,身后的人们小声叨咕,说着这个师傅看着就多么多么温柔,还自己主动站起来不让徒弟下跪。
姜伯朝赞礼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下一项了。
“林家长子林黎向刑部尚书姜无疾行拜师礼——”
林黎后退到门口,三跪九叩,礼乐声越发响,其中还有人朝自己跪的前后扔红枣红豆,寓意高中和鸿运当头。
可是,有没有人想过,这样很疼啊!林黎咬牙想着。
等跪完,又有两个侍女,一人端着个小玉壶,一人端着个玉盆。
第三项是净手,第四项是点朱砂。
姜伯在林黎额上用红泥画了一个圆润的印子,林黎抬头,朝他甜丝丝的一笑。
就好像是常在佛堂中睡觉的懒猫,因为被佛祖喜爱从而当了猫猫仙童,但还是改不了那淘气撒娇的坏毛病,顶着头上的朱砂痣还明晃晃的勾引人。
姜伯看着林黎,手上一顿,眼神暗了暗之后又温文尔雅,从善如流的放下毛笔,伸手扶起了林黎。
“礼成———”
赞礼在一边悄悄的擦了擦汗。
林黎的爸妈和朋友也都围了过来。
薛沁明走上来,脸上的笑容温婉又大方“姜先生今天也累了吧,饭菜已经做好了。先生快换身衣服用饭吧。”
姜伯点了点头,温温和和的说道“一直坐着,哪里辛苦了。”
不,整理衣服的时候你还站起来了。
林黎揉了揉酸疼僵硬的肩膀想到。
林江阳拍了拍姜伯的肩,说道“阿黎这孩子以后还要麻烦姜先生呢。你们几个,带先生下去换衣服。”
等几个侍女引姜伯去换衣服,这时候屋子里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一点。
拜师礼结束之后本来徒弟,父母和老师要一起吃一顿饭的,但是他们决定不带林黎,可能是要商量些什么事情?
林黎朝着那三个人狡黠的笑了一下,没事,反正我有线人,你们聊了什么,雀灵姨会告诉我的。
“薛姨~”
白潇礼慢吞吞的凑上来,搁旁边亲热的用小爪子抓住薛沁明的胳膊叫道。
白潇礼和他姐姐不一样,是个小肥肥,长相憨厚,脾气特别的好。而且从小就和林黎他妈特别亲。
薛沁明也特别喜欢白潇礼,多次说要认他当义子。
“哎呀!小礼来了,这么多天不见都瘦这么多了。”薛沁明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笑得更厉害了
“薛姨,您别惯着他,前两天大长公主从宫里赏下来只鹿崽子,我本想养着,结果全进了这小子的嘴了!”白潇潇边伸手揪住白潇礼的耳朵把他领走,边对薛沁明说。
“哎哎哎哎,姐姐姐姐!疼疼疼”白潇礼肉嘟嘟的小白手不得已松开薛沁明,忙和自己的姐姐抢耳朵去。
薛沁明看着“玩闹”的俩姐弟,眼底不禁涌出来一摸发自内心的笑。
“好了好了,儿啊,娘叫夏竹在青红坊给你们几个叫好了位置,天冷菜该凉了,换身衣服快去吧。”
她笑吟吟的给林黎整了整衣领,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看了看不远处正鬼鬼祟祟的陈文斋然后对林黎低声说“那边的桌子上有个锦布盒子,正好给文斋放他弟弟的亲笔,一会他走的时候你可提醒点他别忘了拿。”
林黎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没出息的好友然后笑道“得了娘,就你心善,合计姜先生来咱们这一趟什么也没收到,就收到了那些肉干和果子不成。”
“哎呀!什么肉干果子,那是六礼。还有啊,姜先生之前派人送来了见面礼,我放在我那屋了,等你回来之后来我这一趟。”
“好嘞好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