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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晶中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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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好像有什么在隐隐发亮发热。木宁枝低头把手摊开,看见了那个刻着“宁”字的护身符。他站起身,觉得周围既清晰又模糊,但前方还有一点光亮。他没什么可想的,于是往前走了走,离光亮近了些。
不太看得清。于是他再往前走,走了一小会,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眼眶,好像有些发热。
“不是吧吱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吗?”那团光里的人笑着说道。
吱吱。他还记得,木维昔女士给时言含取的小名含含,而时乔薇女士则有来有往地叫他小枝儿……已经很久没听到吱吱了。
那时候,木维昔女士总笑说捡到他的时候,他干瘦得像只老鼠,所以叫吱吱。
“……木维昔女士,我没有哭鼻子,这只是……”
“为什么不叫妈妈,吱吱,你的叛逆期来了吗,妈妈会很伤心的哦?”
木宁枝耸了耸鼻子,轻声道:“妈……妈。”
“还是说,你已经认了乔乔当妈妈了,有新妈妈就不要我这个旧妈妈了?不应该呀,我比乔乔好看,毕竟青春永驻呢,哼哼。╯^╰”
“算啦,我原谅你咯。不过,妈妈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这么一团光吗,哎呀呀,这可真是,坏孩子,为什么不记着妈妈最好看的时候呢?”
“噢,来来来,快近一点,让妈妈看看吱吱有多高了,”木宁枝在那团光前站定,看见光团蹦跶了一下,仿佛在量他的身高,忍不住鼻子一酸。
“呀,已经这么这么高了,有女朋友吗?”
木宁枝摇了摇头。
“啊……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行啊,也没有吗?”
木宁枝终于被逼着和泪笑出了声,他带点鼻音,声音软软的:“妈……妈妈,要是有,我以后一定带给你看。”然后补充到,“不论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真乖~”木维昔的光雀跃地闪动着,突然靠近他,似乎是想像以前那样亲亲她的吱吱的面颊,然后再调戏一两句:真水润,不愧是我儿子,随我,长得真好看~
但是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扑到他脸上,没有风,没有触感,也并不凉。
就好像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把所有的空气抽走也填不满。
“妈妈……”他好轻地唤了一句。
……
“小疏,不要走神。和别人过招的时候,一瞬间的失误就可以确定输赢……小疏,小疏、程疏!你去哪里?!”程疏不知道是由什么驱使着,他快步离开了那个房间,看着门边上的刻痕,对着门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刻痕呢?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也不再谁都打不过,但是无力感还是久违地涌上了心头。
他一时间又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多少岁,好像短手短脚,还会哭闹着抱住妈妈爸爸的行李箱,让他们不要走。
他从小就没几句话,即便是哭闹,也是哭居多,闹居少。只会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也没有说话,更挽回不了他们想要离开的决心。
他好像又有点记起,爸爸妈妈好像说过:“等你有朝一日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了,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然而这句话也已经过了很久,以至于被风沙摧磨,他记不清话的原本样子。或许,这本来就是他用时间扭曲成的一厢情愿,毕竟他们在他的记忆中从不带什么温度。
凝眉细思了片刻,他终于承认了那个事实……他想不起来妈妈的样子了。家里没有照片,有的只是会一遍遍复述他们光辉事迹的管家爷爷,还有一个总爱管他的姐姐。
不对、不对——他感到很是焦灼,因此在这道门边上来回踱步,好像就能想起来什么一样,但他并没有想起来,反而越来越不安。
不安……同样是久违的感觉。他试图抽丝剥茧:如果是因为自己,他不会感到不安;如果是因为姐姐……不会有那个可能;如果是因为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了消息……他低头闭眼,把手放在心口上,他原来以为那里如同深潭结冰,再冷硬不过,结果还是能碎成几瓣。
但是……不安仍然在跳动,好像有什么试图告诉他:不是的,你的不安并不来源于此……他几步走到门外,却是一片黑暗,在无边的漆黑中,他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妈妈……”好近,但是又那么远。
他骇然地发现,仅此一声像是印脑海中一样,他根本不用去分辨就能认出来——是木宁枝!程疏终于意识到不安由何而来:他刚在不久前,告诉过这个人的朋友:“我是『医生』,可以救他。 ”
而这个人的朋友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那好吧,我就把他交给你。木宁枝,你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听到没!”
这是梦!怎么可以离开…可以挣脱梦境?!
等你有朝一日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了……他咬咬牙不去多想,折返他的房间,他记得那里有个窗台,然后利落开窗,不顾闻声而来的人的劝阻,纵身而下——
钟声的夜幕下,星河非常美丽。
程疏无心去管,目光只搜寻木宁枝,然后就看到徐哥一脸扭曲坐在木宁枝身上,双手正掐着木宁枝的脖子,脸色因为过度使力而发红,就好像他们间有滔天的仇怨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地,程疏就一脚踹过去,同时使用了作为『医生』的主动技能:
『医生的追求』
“我是一名医生,伤患是我的挚友,虽然无法济世,但救人是我的天性。”
“我会,尽力而为。”
(主动触发:毁誉参半 ,抵挡一次致命伤害,与帮助目标各承担一半伤害。)
这一瞬间他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全部空气,以致呼吸困难到两眼一花,但这时或许是救下了木宁枝,他还有心情去想:原来他刚刚经历的是这样。
“你很想活着出去吧。”程疏缓了片刻冷冷道。
尽管还伴有呼吸不畅的暂时效果,解决这么一个小混混仍不在话下,但程疏仅仅是让徐哥的主要关节都错了位,因为他听到了木宁枝的闷哼。
他一脚把那碍眼的人踢远了,才半跪着扶起木宁枝,轻轻摇他,声音温柔:“快醒醒,天要亮了。”
木宁枝呜咽一声,眼睛紧闭着突然抱住了他,“……不要走,妈、妈妈……”程疏僵了一下,并没有反感地推开:他好像从见木宁枝那时就并不反感他,无论是什么。因此他顺从地抱住木宁枝,小声地哄到:“快醒来吧,再不醒……”他的姐姐是怎么说的呢?他的确对家人之间的互动一无所知,话也只好卡在那里,只好摸了摸木宁枝的后脑勺,像是哄小猫。
不过木宁枝的头发偏长,又软又很漂亮,再长一点,大概可以扎一个小辫子,应该会很好看。
程疏无所事事地想,无视了那边的惨叫和哀嚎,打算不再叫木宁枝,等这十分钟过去让他自己醒过来。
不过计划确实永远赶不上变化,这个决定下了没一分钟,木宁枝就已经醒了。醒的时候,他还有点呆呆的,程疏刻意保持了距离,只是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嗯?”
“我做了一个梦。她走的时候,我很想把什么东西送给她……但是她很着急要离开,我去找那样东西了,”木宁枝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慢,话音里因着没有清醒还带着点委屈,“我一时却没有找到,我不敢和她告别,也不敢不去找,我想让她把那样东西带走……”然后他找啊找,等找到的时候,他知道,她一定没在等他了。
“没关系。”程疏轻轻地道:“闭上眼睛,去想象出那个场景,那既然是在你的梦里,也是在你的想象里,只要你想,那你都可以做到。”你可以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结局。至少对于梦境来说,这轻而易举。
木宁枝听话地闭上了眼,睫毛微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疏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半跪在他面前,眼睛也没有看他,好像想起了某些悠远的事。他现在能保护自己了,也能保护别人,也是这时他才发觉,这句话原来只是托词。但能保护别人,远远比这句话更重要,看到木宁枝那个样子的时候,他居然真的有些怕,不是怕不能践诺,而仅仅是……怕失去这个得之不易的朋友。
耳边传来木宁枝的标志性轻咳,他转过眼去,木宁枝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那么晚上好?谢谢。”
程疏点了点头,“不客气,不过我能不能挟恩图报?”
“哎呀,这可有些难。”木宁枝说:“你不如先说说有什么要求,救命恩人?”
程疏没应,只是也松了口气,冲木宁枝笑了笑:“你先记着吧。”
夜幕星河下,木宁枝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人的眼睛能像星河一样明亮。而且,程疏笑起来,的确非常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