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023.1.30晚，23点28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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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正月初七
就在我正在为这天不用去上班而感到庆幸赖床时，听见了一个我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想到的噩耗，
——奶奶走了。
爸爸突然冲进我的房间，声音很大，当他通知我时，我并不是很震惊只是惊讶了几分钟也不是很难过，我第一秒从床上跳了起来。
今天是1月30日，正月初九。
刚办完事从农村上来回到家。我这人因为以前的一些事儿，习惯性地会去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
但那天坐爸爸的车回老家的路上的场景依旧鲜活，每一只鸟我都记得。
家里有两辆车，一辆拖货的三轮车，一辆方便的小型汽车，被哥哥开走了，于是那天爸爸是开的三轮车下去的，一直到中午我也没有多难过，中午吃完午饭我和姐姐坐了下农村的公交汽车，我还是不觉得难过。
汽车只是途径我的老家，下了车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步行，说来也巧刚下公交爸爸就开三轮车来接我们，我坐在后车厢。
那天阳光晴朗，却很冷。
我坐在后车厢，风打在我脸上，看着那我看了十几年的风景，以前每次来我都是很高兴的，我喜欢老家，那里空气很好，很安静，给我一种慢生活的感觉所以我很喜欢。
我回头看见了那个写着我们村名字的蓝底白字的大路标牌，一路蜿蜒的小路逐渐变得遥远，看见路牌的那一刻，我崩不住了，一个人咬牙在风中落泪没敢让他们听见，我怕，她是我奶奶可也是爸爸的母亲，如果被他听见了，他就该难过了，所以我不能被他听见。
这大概是除了小的时候，被爸妈带去村卫生室打针的时候哭过，长大后这是头一次看着这条路哭了。
明明这么好的一个日子，阳光明媚，树叶那么绿，天空那么蓝，就连空气都是那么得好。
我从未如此讨厌过这条小道，它太短了，真的太短了。
下车时，我及时止住了哭声，他们应该没听见，我这人情绪调节还行，很快跟个没事人一样的。
可是真的到了奶奶家门口，看见那么多人围在门口，大家都在搬奶奶的东西时，我还是忍住没哭，我不信，他们一定是骗我的，可是前面的姐姐一转身我才发现，她早就泪流满面了，我立刻就红了眼。
我明白了，在听见奶奶不在这句话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当我真的亲眼见到后，我才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奶奶不在了，她是真的不在了，他们没有骗我也不是开玩笑，我以后真的没奶奶了。
这个念头太清晰了，我骗不了自己了。
原来是我太懦弱了，我能笑，我不觉得难过都是因为我懦弱到不敢去回忆以前那些和奶奶有关的忘记，就连一句话都不敢，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去想我肯定会哭。
可是那一刻我看见奶奶家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时我做不到自己骗自己了，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家门口贴上了白色对联，可是就在前几天，真的就是前几天过年时回去看她我和爸爸说：“咦，奶奶家门口也贴了新对联。”
爸爸笑了：“我前几天给他她贴上的。”
这些对话就像在昨天一样。记忆就这样涌了上来，杀的我猝不及防。
我进去烧香，那个我无比怀念和喜欢的干净的家具，老式电视机，冰箱，柜子，切菜的台子，沙发，桌子，用了很久很久的放碗的柜子，每一个都有我和奶奶共同记忆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去晚了，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可是我却懦弱到不去想这个事，一直到现在，我才敢承认我当时可以早点去的，应该跟着爸妈一起去的，就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的。
有件事儿了，现在说来我都觉得心情很怪异，当时听见这个消息的那天我正好写到，应婉自杀的那里，写到那里我打下的每一个字后我哭了，可我也骗了自己，我是因为他们哭的，绝对不是因为想奶奶。
我真的真的是个很胆小的人，胆小鬼。
这篇文真的有太多和奶奶的记忆了，所以我选择了故意去遗忘。
小的时候，我家条件非常不好，我也不懂事干过很多不懂得心疼人，令人讨厌的事儿，那个时候大多是跟妈妈和奶奶待在一起的，可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和奶奶不是那么亲，我太没良心了，到小学我就到县里去了，和奶奶的记忆由此减少。
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本来如果是这样我可以不那么难受的。
可是就在去年夏天，2022年的夏天，也是我写《乌托邦》的时候。我因为一些个人理想地事儿不被父母支持和家里人吵架了，很严重的吵架，严重我一点不想待在这个家里，由是当天下午，六点，我背上电脑就去了奶奶家。
关于那天，我还有些记忆，因为架是早上吵的，到下午我又冷静了下来，还是家里舒服，于是在下午六点钟时，我犹豫了一下午一秒钟做了决定：去！
因为这个车停的早，六点一般就没了，正当我想着要是没车了，那就回去算了，这时，车来了，很多人但我也挤上去了。
于是我就这样和奶奶开启了同居生活。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大概只能用在姐姐听见奶奶不在时感叹地一句：哎，命这东西真的有点信了。
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太神奇了。
小的时候太小和奶奶的记忆全忘了，要不就是逢年过节回去看奶奶一下，没有多少回忆可谈，可是就在去年夏天，那记忆太鲜明了，我无法忘记。
看着那个我待过一个星期的家，一点一滴都是如此地活灵活现。
她睡的很早，老人家不看电视也不看手机吃晚饭也吃的早，基本吃完就睡了，夏天夜晚一个人也从未有过开灯的想法，因为我的到来开了，因为我正在写《乌托邦》我睡的晚，基本要10点，开灯到10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就醒了，我和奶奶睡一张床，她总是时不时就醒的下问我一句：“盖了被子没有？”然后给我拉一下。
她年龄很大了，真的很大了，却还是会为我在夜晚醒几次，我是个成年人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就起床了，我赖床，奶奶就喊我起床，苦口婆心，“起来了，天阳晒屁股了。”每隔几分钟来喊一次，很温柔的那种，我不说话她也不生气，到后来拿我没办法她要去给菜地浇水了（奶奶做习惯了，虽然老但身体很硬朗，走路比我们年轻人还快，手脚也麻利。）
她会对我说：“我出去了，你起来就煮个饭。”
我答应了，可是没等我起来，她就回来了，我睡得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起来才发现饭早就煮好了，奶奶已经回来了一趟又出去了，我没起没有煮饭她也没有喊我，自己默默把饭煮好了。
奶奶是自己一个人就吃剩饭剩菜的人，一个菜能吃好几天，为了我每餐都煮饭，夏天天很热每天会煮稀饭，每餐都有肉，会为了我改变口味，老人家喜欢吃淡，我喜欢吃盐，会把冰箱里，房间里平常这些人送的吃的都拿出来给我吃。
会在我踩到她门槛的时候，大声说我：“你再踩，那门就要倒了！”
好几次我都没有习惯过来，因此被骂。
会因为我一句想吃冬瓜藤了就去菜地里搞，因为去年天很干，她又没经常照顾藤很小一根并且非常硬，我就背着她偷偷去别人的菜地里偷了几根来，又大又绿，被我炒了一顿，她却没怎么吃。
天很热，她穿的衣服面料很凉快待在家里不用吹电风扇最多就是拿个老蒲葵扇子扇一扇，老人家习惯节俭会为了我把电风扇拿出来。
长大后的村里就已经不热闹了，只有几户人家，大部分是老人家住在那里了，也没有人和我玩，但我却一点不觉得无聊，因为每天一到下等奶奶家就会成为最热闹的地方。
那大概是我长大后过得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了，白天码字，下午周围的老人家就都喜欢来找奶奶聊天，她们都很好，都会拿东西来给我吃，然后时不时和我聊天，我喜欢和他们的聊天方式，只是单纯的聊天。
下午又悠闲地码一下字，看下电脑，到了五点隔壁家的梨花猫就会出现，有好几次都很巧，我一出门就正好看见它回家吃饭，然后我会立刻放下电话跑过去从冰箱里偷偷的偷几块奶奶的肉给它吃，它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玩就会玩上几个小时，然后夕阳下山，6点我回家煮饭，奶奶趁着狠毒的太阳去给菜浇水去了。
煮好饭，就关上门吃饭，奶奶发现我跟猫一起玩后不让我和它玩，我忍不住总是出去偷偷看，她也很无奈。
每天大概都是这样过日子，清晨起来听不见汽车声，广告声，只听得见蝉鸣和鸟叫声，还有奶奶的喊起床声，还有隔壁家奶奶的：“你孙女还没起床啊？我给她拿了一点儿葡萄来。”
奶奶：“没有。”
“年轻人睡这个时候还不起床啊？”她们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没有来叫我。
中午吃稀饭，十点起床的我会被她们笑，“刚起床又睡了。”
下午边听她们聊天边码字。
五点，码完了站起来休息一下去出看小猫，它正朝我走来。
六点煮晚饭，关上门继续码字。
十点，睡觉。
这里，我在微博也发过的，每天这么重复，我也并没有觉得无聊过，很惬意，奶奶家虽然没什么智能东西大多都是老物件却每件都很干净，奶奶每天没事了就会拿扫把扫地，水泥地也干干净净地。
家里很凉快，清晨的风，老人的方言聊天声，村里的狗来走一圈，水很清，树很绿，天很蓝。
我太喜欢在奶奶家了，就觉得要是这辈子就这样和奶奶在那里安安静静过下去生活也不错，到了赶圩的时候就坐邻居的车上去买点吃的给奶奶。
可是这样的生活不会有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那个时候正在写《乌托邦》的前几章，第十章左右的部分是在那里写的，到现在我存稿即将完成时听见了这个噩耗，而这篇文我本来早该完结的，11月份就该完结了的，四个月了，却一直拖到了现在，又在即将完成时被打断了。
第一天，哭了之后我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第二天我也没有哭了，可能是我想法太悲观，每当想哭的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走了或许也是种解脱，挺好，幸苦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只要我不去回忆，悲痛就跟不上我。
这些想法，在第二天晚上消失不见，当吹唢呐的人吹响时，那个声音又把我拉进了回忆里，让我再一次的清楚地的认知到：奶奶不在了。
因为这个声音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我自己这么近，以前听过但都是听别人家吹的，我内心毫无波澜，能无视的路过，可是这一次，它是离我这样的近，它是为我家而吹的了，太可怕了这样的感觉，从未想过的一天就这样来了。
第二天需要留下守夜，和我的几个表妹，十二点我们还坐在我老家门口抬头看星星，很多，我还数了一下，光是我看见的一面就有五十多颗，我们三个就这样坐在老家门口，时隔许多年，我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和她们这样一起坐在老家门口看星星，可却是这样的一天。
村里的饭菜很好吃，大家从未聚的这样齐，这样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鞭炮打，这些都是我以前很开心的，我喜欢热闹大家在一起的场景，可如果这样的热闹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这辈子下辈子下辈子都不值得，我也不需要。
第三次崩溃也是在第二天晚上，开始举行习俗，几十个人围着奶奶家转圈圈，那道门槛不停被人踩，他们很重，看见他们的脚踩上去时，我却没踩了，改不了的习惯都改了，这下真的会这一辈子都不会踩了，记住一件事儿的代价太大了。
昔日奶奶的笑容和我说：不能踩。在脑海浮现。
回忆这东西，真的是没一个人扛得住啊。
第四次崩溃是在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送奶奶离开的时候，奶奶生了六个，有三辈人，算人比较多的家族吧，老得小的，很浩大的，第一次下跪时，我跟在后面，下跪时，我没哭，吹唢呐时我也没哭，我告诉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在起身时，我起得晚，前面的人都起来了并且往后转，这时，唢呐声起，鞭炮声起，奶奶被抬了出来，眼泪是在这一刻哗地一下涌了出来，止不住的那种。
又是一次，所有的事物都在告诉我：奶奶不在了。
那一瞬间，我倒也没想什么，什么也想不起了，只有一个这些天我一直逃避的一个想法，又出现了，非常强烈，
——往后我真的没有奶奶了，这里和她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以后都不会有奶奶了。
大家都哭了，我也哭得泣不成声。
看着奶奶被抬远，没再回来，我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这样也挺好，再见，奶奶，下辈子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
长大后才意识到，原来人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才是最大的祝福，其它的什么也比不上，这是最重要的，以后，有许愿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我不贪心，家人一生平安，已是最好。
她真的离开了，以后我不会再住进那个干干净净地家，也再也听不见老人的聊天声，以后就算没地方去我都只有一个人了，没有后背了，新年也没了要回老家都看的人，直到爸妈回去养老时我大概都没有机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回去了，也不会有能住的地方，能吃饭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还是很难过，哭得眼泪比这几天的还要多，太难受了，前一天还和来我家时自己上的楼梯，还对我笑，在我家睡的，爸爸带她去了很多没去的朋友那里，还和我爸爸说：“还想去另一个亲戚那里看一下，那里现在修好路了，好走很多了，有很久没见过了，也想去看看。”她是笑着说的。
我爸答应了，和她约定好，等开春，等天气暖和一点一定接她去看看。
明明都说好了的，都说好了的，约定好了的。她还没有去看呢......
那只小狸花猫我也没再遇见过，这几天旁边的白发老人也哭肿了眼，一直在外面看着，手里捏紧了一张快揉碎的纸。
今年夏天，她们不能再和奶奶坐在一起聊天了。
不会有了，那里没有我再去的理由也没了我落脚地地方。
下午一切结束我坐在奶奶家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地一切，阳光刺眼落在窗户上，落在老旧的木门上，和去年夏天一样的地方，感觉却大不同，我知道，我将很难再有机会来到这里了，我也不会有机会来到这个家了，我也不能再吃到奶奶煮的稀饭，和板栗饭了。
我也不会再听见她的声音了，我也不能再和她睡了，再也听不见她叫我起床了，我找不到那只狸花猫了，再也见不到了。
去年夏天离开时，想着今年还要来这儿陪她住一段时间的计划也消失不见。
为我所有的不懂事道歉。
再见了，奶奶。
今年是第一个没有你的新年，一路走好。
愿好！愿好！愿好！一切都好！
小狸花也一定要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2023.1.30晚，23点2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