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兽武装之故者无憾》二哈嗷呜嗷

9、第96章 山雨欲来

　　我行走在未来的残缺不全的世人中间，我遇见的那个未来的残缺不全的世人中间。
　　——林夕玉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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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叶落，苍翠的爬山虎在艳阳下摇晃，被绿色覆盖的砖石建筑外人生嚷嚷，叫卖声杂而不乱，乍一出门的他们对这勃勃生气显露出无所适从。
　　毕竟展馆内空旷而安静。

　　对外面有兴趣的人逛了会儿，到时间才像前几天一样，进了凉风习习的专属长廊。烤肉鲜果、浓汤炒菜、糕点披萨……丰盛的饭食分碟摆在自助架上，香气勾人。
　　他们照旧把得来的信息传给欧亚，准备吃完饭再进一步商量。
　　欧亚将汇总的材料整理好，传给众人后才端起嫩白的鱼汤喝了口：“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辛苦了。”昔拉给他添了杯茶后点开浮窗浏览，“又比昨晚的多了不少信息。”她望向切西亚。
　　同席的切西亚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接受了对自己套话能力的肯定。

　　“你往后翻。”欧亚腾出手帮她往后滑，点了点某处。
　　迅速看完这几行字，昔拉眉头皱起：“一会儿跟天羽问些细节吧。”
　　“我也这么想。”欧亚点头。

　　拉普拉斯妖是假想中根据物理定律预知未来，却因为与量子力学相悖被认定为不可存在的生命体。
　　如果真如天羽所说，它因只预知未来事件发生的概率而得以存在，并以“预言者”自居——其重要程度无需多言。

　　就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预言者”最开始指的是天羽的第一世——那人能看清命运的所有轨迹，但所消耗的异能量也极多。
　　在其随林夕国覆灭后，“预言者”再次出现。已知它为凤凰族公主的存活作出过预言和指引，向金乌透露了十八人轮回的真正原因，告知了云蜂族云谷乱世将至……
　　如果现在的“预言者”真是只被削弱的拉普拉斯妖，一切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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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曜盛典的持续的天数与超兽族皇室的成员族群数目一致，他们前七天逛遍了展馆，第八天就清闲不少，有闲心吃饱喝足再找天羽。

　　资料是三十个人都看到了的，自然不会只引起两个人的重视。
　　他们一个个都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天羽，她勺子喂到嘴边的酒酿圆子都不甜了。
　　天羽叹气，把手环里录的影像群发后端碗起身，去旁边躲清静。

　　不提她无奈的表情，风影觉得她在察觉不对后立刻录像的做法，绝对是受傲景影（荼）响（毒）。

　　视频不长，从天羽找到黑袍人再到“他”被同伴叫走，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而除了自称拉普拉斯妖，浅谈几句自己的能力外，黑袍生命体没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甚至听“他”的语气，还有点跟天羽献殷勤的意思。

　　看完视频的众人陷入沉默，回想起天羽姣好的面庞，有些怀疑黑袍人是为了泡她才编了个高大上的身份。

　　从琪岚眼神中隐隐猜出什么的天羽：“……”
　　她喝掉最后一勺甜酒，捏了个咒术清理好自己，才伸手将画面调到某处暂停：“‘他’没有身体。”
　　虽然有拍摄角度的问题，但调到特定画面后就特别明显——“他”的黑袍很长，都拖到了地上，风吹过的瞬间能看出斗篷下除了黑色空无一物，没有躯干和手脚。
　　斗篷的帽子也很大。据天羽说，即使她在社交距离内靠得尽量近，也看不到“他”的脸。

　　胖墩打了个哆嗦：“这不就是幽灵吗？”
　　披个白床单就能出去吓人的那种。

　　“不知道。”天羽摇头，“我是突然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才找到了‘他’。”
　　“你们之前见过？”琪岚疑惑。
　　“应该是能力相似的原因。”只是被削弱的拉普拉斯妖明显比她差多了，“我本想看这个‘人’的命运线，却没发现任何东西，要不是有录像我都怀疑看到‘他’只是一场幻觉——这也是我认为这个生命体有问题的主要原因。”

　　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
　　画面还在反复播放，一直盯着的昔拉将其放慢了速度，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这个生命体来自无名族。”她将其同伴出场的画面放大，处理清晰后，他在将黑袍生命体带走前打的手势分外清晰——因为正对着摄像头。

　　“无名族部队的战术手语。”欧亚笑了笑。

　　你们——我们——再见。

　　天羽录像的小动作不出意料地被发现了。

　　“回去后接触下学院里的无名族人吧，”欧亚散发着琉璃光彩的眼眸亮得惊人，“他们应该是来示好的。”
　　“是的。”久未说话的龙戬点头，“天羽的能力适合看过去，而拉普拉斯妖的能力更适合预知未来。它能选择无名族为落脚点，并同意暴露在我们面前，诚意已经很足了。”
　　昔拉瞄眼瑰洱的神色，只听她冷笑一声，没有反对。
　　且不说她早就自愿忘掉了那段记忆，再经历一遍也是旁观者角度，没什么代入感。如今的瑰洱身为藏竹人，自然不会怀有虚假的期待，觉得集体的利益会为个人恩怨让步。
　　但心里总归有些不爽。
　　为了转移注意力，瑰洱点开悬浮光幕，查询此次鹰曜盛典的存活人数，当看到剩余四个人分属不同的势力时，才绽放出灿烂笑容——

　　又是注定团灭的一次呢。

　　————

　　阴凉室内，淡紫色的花旋转绽放于冰冷的光幕中，闪烁不定，却从未有消散的迹象。

　　“您一直在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毕竟这是严皎皎自己的房间，空荡荡的，除她外没有任何人。

　　“我知道您在。”
　　即使没人在，严皎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但浮窗上淡紫的花还在转着，对应的点与另外亮着的两个并不同色。
　　她知道那代表什么。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恐慌的情绪几乎吞没了理智。

　　鹰曜盛典是十万年一次七大平行宇宙共襄的盛会。在它的最后一天，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仿佛都忘了一个个鲜活生命在遥远的星球上悄然消逝。
　　严皎皎甚至去他们的族群打探过消息，却无法在那些人脸上看到一丝悲伤，仿佛被扔到另一个星球厮杀的不是他们的同行伙伴。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对生命如此漠视？
　　无论是长老院里相谈甚欢的伙伴，还是她尊重敬爱的曾祖父，严皎皎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都是同样理所当然的笑。
　　仿佛她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奇怪太阳东升西落的人。

　　“您能陪我说说话吗？”泪水在裙上的碎花晕开。
　　她是真的怕了。

　　【好。】

　　无神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明明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变化，严皎皎却感到了久违的心安，有了依靠。
　　“我该怎么办？”她语速飞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严皎皎低下了头，像个被训话的孩子。
　　【你对鹰曜盛典产生了质疑。】那声音并不是在问她。
　　“是的。”她重新抬起了头，即使看不到自己想象中的倾诉对象，“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容忍如此……野蛮的竞争。普通人的生命被法律条文保护，强者却被正大光明地夺走性命，难道不能采取别的方式，给予生命足够的尊重吗？”
　　“就像是艾莫军团，他们加入皇室就没通过鹰曜盛典，这不也是可以的吗？”她追问。

　　【有趣的问题。】那声音反而再次问她，【你想怎么办？】

　　“在未来，鹰曜盛典可以被取消吗？”严皎皎的眼中有光，“不仅如此，我希望也能有相应的律法，既保护强者，又约束了他们。”
　　“为此，我愿意奉一生的努力。”她承诺得郑重。

　　不想那声音轻笑出声——
　　【你的历史一定学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所向往的，就是五千万年的林夕国——它仅存在了四万余年而已。】

　　严皎皎愣住了：“它覆灭的原因不是帝尊突然消失吗？”

　　【当国家积弊不深时，领袖的失踪还不足以击垮它。】
　　【你被告知的，只是一个好听点的借口罢了。】

　　“我不懂。”

　　【人的欲望如同高山滚石一般，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当一个有野心的人拥有力量，对付他时，还能在和颜悦色的劝说和武力镇压中选择。但林夕国后期面对的，则是一群野心勃勃联合起来的强者。】

　　“他们……是以寞尊为靠山的家族吗？”

　　【是的。】

　　严皎皎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关节：“所以在成立超兽族皇室后，寞尊减少了对强者的约束，是为了让他们把目标转到彼此身上，内部消耗？”

　　【是的，堵不如疏。】
　　【与其让不安分的强者们凝聚力量，倒不如给他们足够的甜头吊着——通过鹰曜盛典就能分享七大平行宇宙的最高权力，多么诱人。】
　　【只是加入后，又将面对同样或更加强大的族群。彼此制衡的同时又得到了足够庞大的利益，实在难以舍弃。】

　　“但也有不安于此的强者挑起了战争，”严皎皎苦笑，“也就是四千万年前的炼世之难。”
　　那些族群分裂出去的部分合为无名族，奉行强者为尊。强者的异能量值只要足够登上他们内部的排行榜，就能获得相应的地位和资源。
　　弱肉强食，无拘无束。
　　强者欺凌弱者的同时屈服于更强者，共同铸就彼此的乐土。

　　“您是想告诉我，鹰曜盛典如此残酷和繁华，总好过那些战争。它让超兽族皇室安稳存在了五千万年，庇护了普通人又让强者们较为‘安分’，自有其可取之处？”严皎皎语带恍惚。

　　【或许吧，但你并没有被我说服。】

　　“是的。”严皎皎学着她的语气，目光落在光幕中间旋转的花上，“我绝不认同这种用生命博弈的行为。即使他们没有与所有族群友好合作的态度和底气，不能跟艾莫军团一样用和平的方式加入超兽族皇室，也不该如此浪费宝贵的生命。”

　　【那你认为，应该如何？】
　　“我……”不知道。

　　【怀有野心不愿屈居人下的族群，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皇室的成员族群怎会愿意与它分享权力呢？】

　　说话间，不想浮窗骤然闪烁，一红一白瞬间熄灭，只剩下以淡紫花朵为族徽的族群代表——陆墨。

　　【这是本届鹰曜盛典的最后一个人。】
　　【你想救他。】不是问句。

　　“可以吗？”

　　【你不可以，我可以，所以不可以。】

　　“扑哧”
　　严皎皎眨了眨略微泛红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说绕口令。”

　　【我是外来的灵魂，占据你身体的主导地位后，异能量会被动地将你的身体改造成我原来的样子。和我比起来你太弱了，你的灵魂和身体会因承受不住改造时的异能量波动而先后崩溃。】
　　【这个人还不值得你牺牲性命去救。】

　　“他是个很好的人。”严皎皎的指尖穿过投影中旋转的淡紫小花，想起那个善良古板的青年，笑了笑。
　　“他比我更适合活下来。”

　　【你……】

　　“您是莫依心吗？”严皎皎望向窗外蓝天，没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她近百年的名字。

　　那声音没有说话。

　　“进长老院后，很多事情都是您在教我，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夸我的行事风格像您。”严皎皎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又苦又涩。

　　【抱歉……】

　　“这又不怪您。”严皎皎赶紧抹去眼角的泪花，挤出个笑来。
　　即使她看不到。

　　“拜托您了。”

　　从成为强者的那一刻起，信念就是重于生命的。
　　曾经，她崇拜族里的明部长荷濯，像她一样守护林夕族的和平安宁就是严皎皎的信念。
　　她眼中的林夕族，是七大平行宇宙秩序的守护者，无私又光芒璀璨。
　　所以得知了林夕国覆灭的原因和鹰曜盛典背后的残酷，她的信念就带着百年来积累的异能量如烟消散。
　　要不了多久，她的异能量值就会与普通人无异，即使不提出交换身体，也不能再留在林夕族的长老院了。
　　事到如今，她没有半分对养育自己的曾祖父的愧疚。

　　严皎皎，你真是没良心啊。
　　她想。

　　亦或许，她在逃避——
　　她的曾祖父、她的那些朋友在得知她的异能量跌至谷底后会如何反应？

　　可能是太了解他们了吧。

　　意识消失前，严皎皎想都不敢想。

　　————

　　云卷云舒，风雨欲来。
　　荒凉戈壁上撕开漆黑的空间裂缝，高挑倩影缓步而来，弯身看向陷入昏厥的长衫青年，勾唇一笑。

　　外部设下的结界疯狂吸收着异能量，离开这里的方法从来不是杀死强者吸收异能量让自己多苟活一段时间，而是彻底破坏结界——这才是通过鹰曜盛典的正确方法。
　　并不血腥，只需要亿点点武力或运气——合作突破结界或者恰好拥有一位天赋绝世的咒术师，前者是狼族的通关秘诀，后者是龙族的。
　　其余自以为聪明的，收割生命到最后，也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严皎皎”随手撕开虫洞，给陆墨补充了足够的异能量后，直接将他扔了进去。

　　坠入黑暗前，长衫青年强睁开眼，那人模糊的身影与无数次梦中桃花树下的她重合，一瞬间刻入心中，成为他经历亲友背叛后，在无名族浑噩活着的动力。
　　只可惜，未来历经背叛和囚禁折磨的他，黑了心肝，再不复严皎皎记忆中的模样。

　　而此刻，办完了严皎皎所托，“她”的身形已经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身躯消散的光点如群星拱月，落入了远望见全程的寞尊眼中。

　　他在察觉到结界有异后就打开虫洞过来了。
　　眼前女子的身份他自然知道——严长老以莫依心为模板养大的曾孙女，成功缓解了寞尊亲手杀死女儿后的复杂心绪，他也因此得以晋升大长老。
　　但此刻寞尊无比确定，这个“严皎皎”不是真的严皎皎。
　　“你是谁？”他问。

　　“呵。”这身体崩溃的速度太快，她很快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只是在那之前——
　　她转身，打量着缓步走来的男人。

　　剑眉薄唇，眼若繁星，气质出尘若水月镜花，与她记忆中清冷的谪仙人一般无二。
　　只可惜，缘尽于此。

　　“你不认得我了？”她轻笑。

　　“严皎皎”的身体崩溃得太快，如今只能在耀眼光点中勉强看出人形，哪能认得出来。

　　寞尊摇头。

　　“也好。”
　　金色光华刹那间扩散，风动云行，荒芜的土地竟冒出了点点绿意，有了生机。

　　一瞬间，寞尊如大梦初醒，挥手就要打开虫洞，却连半分钟前都无法返回。
　　何其相似啊！
　　当年帝尊林夕玉离魂飞魄散，他也妄图穿梭时间，却屡次碰壁。已经成为灵石守护者的玄尊玄易子告诉他，这是帝尊挑战灵石失败的惩罚——
　　被截断的时间线，被永远剥夺的悔改可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放肆大笑。

　　当年他们杀了拦路的荷染，赶到时帝尊正与灵石对峙，他因没约束好族人心怀愧疚，故意近她的身——如果杀了他并夺走他的异能量，玉离对上灵石的胜算就是十成。

　　可她却一掌将他轰飞了出去。

　　曾经他以为她是顾念旧情，如今看来，却是灵石在他们到来前将帝尊送至未来，瞬往瞬回，所见所闻让她在拼死一搏前给寞尊留了命。

　　沉寂了千万年的心脏再次被愤怒和悲伤填满，这种被更强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让寞尊前所未有地清醒。

　　为了挽回过去，为了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