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小狗观察日记》云体

3、小黄鸭

　　李修齐今天差点迟到了。

　　得亏王柯和刘维佳边把他从床上挖起来，一个刚绑好一脚的鞋带，另一个急匆匆地抓起挤上牙膏的牙刷往嘴里塞，还不忘轮流爬上李修齐的床把他喊醒。

　　“干嘛。”，被吵醒的李修齐还有点起床气，支起身来，颇为不满地瞪着大呼小叫的两人。

　　王珂一脸无辜:“兄弟，咱们要迟到了，要军训啊。”

　　嘴巴里塞满泡泡的刘维佳也含糊不清地出声:“嗯嗯嗯”。

　　“还有一个人呢？” 李修齐终于想起来还有军训这回事，把床上的被子随便堆在一边长腿一迈从床下下来了，取了牙杯牙刷准备刷牙。

　　“你说李睿哲？”王珂收拾好了，拉开椅子径直坐下，说起李睿哲他还有点生气，“人早走了，也没想着提醒一下咱们。”

　　“太早我也起不来。”李修齐一语中的。

　　三人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好了。

　　他们只能猫起腰从队伍后面偷偷摸摸地绕过来，见缝插针随便站了队，动静不大没引起教官注意，反倒是把旁边同学吓了一跳。

　　李修齐站的是第三排的位置。

　　秋日的阳光依旧很晒，哪怕偶尔有几朵像油画棒绘出来的堆在一起的云，也挡不住刺眼的光线，而他们站的恰好是在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耳边是教官像催眠曲一样絮絮叨叨的声音。

　　李修齐又开始犯困了，视线像失了焦的相机一样到处乱窜，最终定格在对面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因太短而没扎上的稀碎的头发像轻柔羽毛似的轻轻的扫着后颈。

　　不会痒吗？他有些好奇。

　　恍惚间他似乎对上一双眼，眸色偏浅，看起来却是清亮的，似森林里到处乱转悠的小鹿一样灵动。

　　怎么了吗？疑惑地看向她。

　　眼睛的主人没有回答，急急忙忙转过身，但是他却率先从背后看到了她有些泛红的耳朵，如晚霞一样慢慢晕染上来。

　　有点可爱啊，他不禁想。

　　军训的内容千篇一律，无非也就是站军姿，走正步，拉歌还有才艺表演。

　　蒋玟每次都听很认真，一板一眼，生怕被单独拎出来训话，导致每次休息的时候潘婧云都打趣她像小学生一样，怀疑她是不是见到教官都要把手举起来敬个礼。

　　蒋玟也不恼，趁其不注意，作恶的双手往她腋下偷袭，挠她痒痒，从远方赶来的宋盈盈也没闲着，加入玩闹，抓住潘婧云乱动的手，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潘婧云眼睛里笑出了泪花，整个人猴子似胡乱扭动着，实在受不住了才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小学生。”

　　“好啦，放过你。”蒋玟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开玩笑要讲分寸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眼神示意宋盈盈该停了，“喝口水休息一下。”

　　还来得及喝几口水，不甚悦耳的哨声便响起来，集合的时间又到了。

　　经过几天训练，每个人都能自觉站得笔直，像极了一棵棵挺拔的白桦树，颇有向上突破的气势。

　　这应该得益于他们的教官。

　　教官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看起来去有些憨憨的，却十分负责任，确切说是喜欢抠细节。几乎班上每个人的动作都被他挑过毛病，揪出来改正，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夸张。

　　教官嘴里一边含着哨子，一边用手指挥他们进风雨跑道。

　　风雨跑道是学校专门建造的，是一条塑胶跑道，长宽适宜，能够同时容的下好几个班级，顶部是由反光玻璃制成，既可以避太阳，也可以避雨。

　　待队伍齐刷刷地挪进风雨跑道，安定下来，教官先是让他们立正稍息，又踱步走到了第二排。

　　作为学生，对老师，教官总会莫名有种天然的畏惧。第二排的人都开始有些紧张了，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有些人按压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停在蒋玟的身旁，压迫感十足。

　　蒋玟一动不动平视着前方，额头上的汗像雨后春笋一样毫不夸张地冒了出来，放在两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轻微抖动，她在疑惑：难道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过了一会教官才指着她，对众人说道：“我观察她好久了，她虽然步子迈得比较小，但是每一步都是正确的。”蒋玟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你出列给大家示范一下，面对面”，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被高高的悬起。

　　蒋玟感觉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聚焦在她身上，这是她是很久以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但怎么说呢，被人打量的感觉并不舒服。

　　尤其是现在这副样子，整个人像被汗浸透了，一定很难看，还要站到前面。

　　偏偏教官还不断向她投赞赏和鼓励的目光。

　　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没事，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她一边不停地自己作思想工作一边豁出去似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往前又多走了一段距离，转过身，面对着队伍。

　　面视前方，每个人的神情都清晰收入在她的眼中，却也不敢乱看，只隐隐约约看到李思玉，宋盈盈还有潘婧云都在用口型鼓励她:“加油！”。

　　对面的教官对着她点了头，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蒋玟跟训练时一样昂首挺胸，想象着被拔高的感觉，终于迈了出去，一步，两步，三步。

　　奇怪的是，她突然看到有个人捂着嘴在笑，接着又一个，笑意一个传染一个，全班竟然都笑了起来。

　　蒋玟有些窘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同手同脚了？

　　接着不知在什么的驱使下，她想都没想便转身走回起点。

　　一转头就发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别的班级在训练，但她没多想，收回目光。

　　转身面对大家，又重新走了起来。

　　这会总算没错了吧！

　　可还没等她走到终点，大家又笑了，这会连教练的眼底都带着笑意。

　　倔强如她，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现在她真的不服气了。

　　第三次走回起点，重新开始。

　　这次她一条路走到底，还是有人在笑。教官嘴巴动了动，似乎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管他们在笑什么了。

　　鼻头一酸，泪水一点一点在眼眶积蓄着，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莫名其妙，她几乎想吼出来，心里像麻绳一样拧巴着，气愤到了极点。

　　等她走到终点，掌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做得不错，现在大家可以休息了”教官拍了拍她的肩宣布道。

　　咦，怎么回事。眼泪还来不及掉下来，又被她憋回去了。

　　前排的李思玉首先凑了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腰：“宝贝真棒。”

　　“刚刚你们笑什么呀，我做得不好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细软，委委屈屈的。

　　“呶，你看对面。”李思玉伸手指了指对面，一提这个她可就来劲了，“刚才你在走的时候，这四个人跟在你身后，学你走路。你转身他们也跟着转身，可逗死我了”。

　　蒋玟扭头一看，果然，隔壁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教官带着三个男同学在训练走正步。

　　他们发现蒋玟在看自己，还嬉皮笑脸的向她敬了个礼。

　　原来不是在笑我，那我刚才还走了三回，啊啊啊啊，好丢脸。蒋玟的小宇宙已经沸腾了。

　　“你也太乖了吧”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李思玉趁机捏了一把她的脸，“我们都在说你好可爱，傻乎乎的跑回来又跑回去。”

　　这下好了，蒋玟的脸更红了。

　　李修齐发誓他原本真的没想笑的，可是一看到蒋玟气鼓鼓的没走几步又走了回去，简直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黄鸭，没错就是他妹妹经常看的动画片里的小黄鸭。

　　于是他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可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他又怔了怔，这是要哭了？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戳。

　　再一看，原本看起来有些低落的的她，已经投入舍友的怀抱了，表情也由阴转霁，两边脸颊红扑扑的。

　　下意识搓了把有点扎手的后脑勺，他表示自己不是很懂。

　　“去不去吃饭”，王珂从军训负责人那里取了自己的手机又替他和刘维佳拿了，这会来吆喝两个崽子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还在琢磨的李修齐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 ，人高马大的少年吓得突然一哆嗦，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

　　王珂毫不留情的开始嘲笑:“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啥呢，这么专注。”

　　随后他便感受到了来自某人锋利的眼神杀，冷冷的。

　　他讪讪一笑：行，我自动闭嘴。

　　李修齐双手插兜，被风轻轻吹动的军绿色的袖口隐隐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不疾不徐迈步而去。

　　“去哪里？”还在原地的王柯和刘维佳一脸懵。

　　老远才听到这少爷幽幽蹦出一句:“去吃饭。”

　　“欸，你倒是等等我们”

　　“干饭喽——”

　　落日余晖下，留下少年几道跃动的影子，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