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乱与新行人》滑膛

33、倒流 返复

　　Korina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她看到她的中学。它覆盖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如今到处是教室、楼梯和走廊，到处是庭院、道路，到处是楼。她站在其中的一条走廊里，在这里她感觉到如此的快乐。楼高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和洁净的天空相得益彰，因而表现出十分盛大的气度。十几岁的学生们在每一个房间里进出，所有的声音又使楼变得活泼。因为各种各样的声音，没有视线注意到光。光按照规律照在玻璃窗上，照到地面上。
　　有些楼的一端趋向古典，穿过连廊，便能看到它的另一端回归了克制简洁的设计。另一栋楼的背阳面泛着细密的光，有时轻妙的水流从楼顶流到地上的池塘里，池塘里有鲜艳欲滴的月季花。
　　一个穿着黑毛衣的黑卷发的男生从一扇玻璃门走出来，他叫她去上课。她被拉着穿过一间间教室，其中或许也有很多其他用途的房间，直到跑到她的座位上。
　　Korina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她想自己喜欢黑色头发，但从没想过是直发还是卷发。他的高领毛衣外面要不要加一件西装？不需要太正式的款式……
　　直到一个人说：“你去哪里了？”世界直到她听到声音才又继续开始。Korina看见一张并不是她朝思暮想的脸。那张脸没有凑到她的面前，没有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没有嘴唇对着嘴唇。
　　她已经忘记这张脸的声音，现在她便听不清音色。她想起她不仅不朝思暮想她——她不想让她再看到她。
　　但她在这个美丽的世界里见到了她，一切都融化了。舒适的教室里，宽敞的座位刚好让她能仔细描述她。她拉着她去教师办公室，她们躲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或许在躲着老师。
　　她看着她的脖子，她能看清她头发的源头。Korina想到，实际上她并不记得她的脖子的模样，只记得后来见过的相似的脖子，因为那上面的发根的分布方式。
　　她要她在房间里等候，直到所有声音消失。世界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无穷无尽的学校的教室。第二次的时候，她不知道第二次看见她的脸是什么感觉，因为第一次看见她的脸的感觉也早已难以形容。这一次她撕开一边的墙壁，伪装成墙里的物质。她像在梦里被别人注视一样艰难地呼吸着，她好像感受到她在隔着墙壁呼吸着。 她有眼睛，却只能看见这一切的外面。一次又一次，她的记忆犹新，因为没有从那时候的感觉脱离。Korina只能撕下另一边的墙壁，她从这儿跨出来，却依旧看见她看着她。
　　她说：“我去买药！“
　　她沿着走廊，以目的地是距离她的最远处的目标狂奔。最后路过剧院的时候，她只看见女人的剪影。夜里花倒了，进行着拖沓的奔跑的她才能看清楚。这是年年如此天天如此的事。
　　学校的大门和第一座楼之间隔着她奔跑的距离，她躺下来，陷进去，才看见左下角的现实。

　　我不记得湖边树的倒影，它单个的木干上泛着不同的颜色。
　　有时候，太阳就在我的脑海里出生。后来我只能看着它的倒影，它又永远不落下，我追着它，后来也只能触摸到自己。
　　李元夕把月立从土里抱出来，他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回到了沈忱侬的子宫。他们的嘴唇分开，视线离开彼此。李元夕看见谢尔，此时的当时他注意到他的笑容收敛的过程。解鹊一直看着他，从他的身边坐起来，给他的衣服抹上血。
　　如果过一段时间，我正走在桥上，我看见的是桥面还是大河。如果我能回忆或想象，就能看见过去，但触摸不到它。结果是我走过桥的时候，河也消失了。李元夕走下一层楼，
　　上一层因而消失了。楼这样不断地坍塌，直到他走到第一层。此时楼或许已经消失，或许陷落到哪里了。他继续往下走,
　　在地上遇见了解鹊。
　　南慕远放下然观，穿上大衣，有时候她在远方，有时候她在近处，她远离季期，远离湖边，却仍旧在四处行走。他们退到那片地上，这里她牵起那张照片，直到李元夕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回到了她的子宫。
　　解鹊走到他的旁边，不知道在看着哪里。他一直看着李元夕，说：“你觉得什么是破乱。”
　　现在过去地太快，看到又看不到的既是我的过去又是我的现在。而出现你的时候，那时候我终于在夜里见到你。如果你能够回忆或想象，如果你能够看见，我便和你共同拥有所有的时间。
　　李元夕看着他的脸。
　　但是我要下去了，又走向这触摸不到的世界。所有海水都在不停地运动，即便如此，即使海上突然出现一座臃肿的楼，这无数的海也盛不下我的表情。面对着它，我没有感情能面对着它。
　　风景我都看过了，其中雪是眼泪，海是抽象的，我包容不下它。山落下太阳，车窗上的水滴也不是它的眼泪。水滴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