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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坚实的 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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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我介绍。她叫Korina Steinberg,他叫袁鸣添。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一直叫她这个名字,实际上也没什么说出来的机会。直到有一次他听到别人叫她陈仅,他才知道她有这个名字。
家里有两只猫,一只黑猫一只三花,三四个月大,之前的玳瑁摔死在烂尾楼。陈仅应该不知道,不知道家里有猫。
有天,他在家里看鹦鹉,因为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鹦鹉已经睡了很久。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说桌上有晚饭。
脚步声没有走向餐桌,他回头看她,他的脸实在迷人。其实看不清脸,只是他颀长的身躯弯折蜷缩在一个角落。
他吃完饭,那么长的时间一向如此,时间据她而定。
三花猫生了病,睡了一天,吃什么吐什么。喂完药只能用针管给它强喂水。
有天,陈仅在外面吃饭,看见袁鸣添走进监察司,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整理好衣服,又因为衣角的角度而摆弄半天。他走进餐厅,没有直视她而坐到了对面的位置。
“袁司长,您——”袁鸣添说和陈仅一样就可以。
陈仅想离开,袁鸣添说监察司出了点事,他刚刚在处理,所以衣衫不整,手上脸上溅了点血。
“和我没有关系。”袁鸣添说只是想告诉你。
陈仅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坐了回去,继续吃饭。“监察司平时不是靠我这种手段运行的,只是今天有个人……”他解释着解释着,自己笑起来。
“我不是说那个人很好笑,也不是说自己在监察司打架很好笑,是因为我觉得我在这里解释监察司平时不靠打人办事这个行为很好笑。”他一本正经。
“这个好吃。”他说,“我……”他把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刺穿了来人的喉咙。 陈仅盯着他高大的背影。他回头看她,他说你不会也想杀我吧。
Korina Steinberg和丈夫袁鸣添在彭邲遇袭。陈仅退出消息列表的界面,她一向恐惧收到Impaler的消息。“今天……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袁鸣添说。“当时我不该那样说话,只是看到你的眼神,我一慌张就……”
她不禁冷笑一声,丈夫会因为妻子的眼神慌张。袁鸣添说:“我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够真心相待,说谎话的事我实在是厌恶。对不起,我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是尸位素餐,你是众矢之的。”陈仅说。她也说了句实话。
袁鸣添说:“我不了解你在Impaler的具体生活,你也并不了解我的。但我觉得这是好事,因为……”
“不要再惺惺作态了。”袁鸣添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没看他伤心的样子,尽管开始疑惑他是不是真的伤心。
陈仅很久没有和十几岁的人谈恋爱,上一次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她也忘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傻不傻。袁鸣添怎么可能傻,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傻。她的身边虎狼环伺,随时有人可以把自己架到火上。
搬到彭邲后,除了工作,袁鸣添几乎时时刻刻试图靠近她。丈夫几乎时时刻刻试图靠近她,在她的心里却是其心可诛,然而其情可悯。况且袁鸣添的所有地方都异常诱人,他好像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
一个这样的男人,可惜他围绕她的一切都危险至极。“猫呢。”她今天注意到有只猫好久没见。
“病死了。”袁鸣添说。他是她亲眼见过的人里道力最强的,他没能力救活一只猫。
她看他,看见他的眼泪。这张脸谁都想吻上去。
“别装可怜了。送到残阳是可以治好的。是太爱它,没时间亲自去送,还是为了作秀。”
他站起来,撩起头发,她看见他的眼睛。“有……禁令。”他把猫埋了后,鹦鹉已经睡着了。
陈仅犹豫了很久,还是又回了家。袁鸣添重做了晚饭,她莫名地生气,说:“不要再装了,是你求的婚。为什么要装作你我都是受害者。”
袁鸣添说:“我没有觉得我们是受害者。倘若没有这段婚姻,你我都有太大的风险。”陈仅深呼一口气,装作漠然的样子,只是让袁鸣添在她的面前流泪。
他在家整理东西,叹了口气。“开始喘了?”陈仅说。
他把箱子放在柜子旁边。“你放这儿不如放小区门口。”
他纠结每一项物品的摆放,每一项物品的状态都让他在乎。陈仅觉得,他怎么可以那么较真又那么假。
陈仅知道了他会和一个叫玉碎声的人一起玩游戏,尽管他玩得并不好。他有时也不会回家,她并不担心,彭邲是个遗风很重的地方。同样的,袁鸣添也希望自己不要担心她。
她的道力还是很弱,这在这一代其实很常见。和从小接受自己的道力的现实一样,她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这段婚姻。但她还是不太理解袁鸣添的选择。他娶了她,在未来甚至可能要帮她守住自己的位置。依靠自己过世的母亲的,在同样当地遗风尚存的组织继承下来的属于这个孱弱无亲的人的一席之地。
“你是不是想这几年就拿到彭邲。”她问他,“残阳会同意吗。”
她没等到他回答,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之后你会和我离婚吗。”
袁鸣添说:“我不会和你离婚。你相不相信在利益之外的事。”
陈仅说:“不信。”
袁鸣添说:“我知道了。”
从海里长出来一层比一层高的台阶。可以不从台阶出发,但另一边的路异常遥远。
目的地似乎是迷宫,并不知道是因为被困在迷宫而死亡,还是因为在上台阶时跨度太大、撕扯了身体而死亡,死亡之后。如果死亡还有之后,这里的死亡便不能被称作死亡了。然而死亡者既无法定义通常意义里的死亡,死亡之后的人也无法定义拥有之后的死亡。死亡之后来到了一颗深色的星球,遇到了两个人。无法说将会遇到两个人,因为无法确定会不会遇到,一切都难以确定。两个人都存有意识,但是十分的饥饿。他们不能吃记忆。
两个人也佐证了这里并不是死亡之后,然而是谁向死亡之后者灌输了这里是死亡之后的概念,死亡之后者难以确定。死亡之后到达各种星球,最后回到了死亡之前的世界。同死亡之后一样,这里死亡之前事实上也无法确定。只是这里有各种的人,各种的楼,致使死亡之后还产生了恐惧和紧张的感觉。
街上有人结婚。来到婚车里,车里正是那个人的尸体,因而也无法确定这是婚车的形状,还是棺材的形状。
死亡之后躺到了里面,躲开了人和楼,来到所谓极乐。同一切一样,这里的极乐也无法确定,因而一切崩塌,入海死亡。已经有无数人并不确定死亡。
原来是我的梦,而不是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