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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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灯。
司机师傅将车停在了十字路口。
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昨夜似乎是飘了细雪，隐约能感受到它残存的痕迹。一大早旁边围墙里的香樟枝丫上挂着丝丝缕缕的雪滴，犹如美人垂眸掩泪，惹人怜爱。几片枯黄碎叶经过行人的疾驰而过，扬起来有三四米的高度。
这整条商业街的商铺位置的排版，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在程星的心中像是在某一时刻记了上千遍，莫名牵动着记忆中的一根铉。
“小伙子是来淮城工作的吗？我在淮城5年多了，在早上这个点载过了好多客人哦。”司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一边看向前方，一边望着后视镜与程星对视说道。
“不是，我本地人，已经，八年没回来了。”程星看着车窗说着，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哦哦，八年啊。哎呦这淮城真是个不错的地方。除了夏天特别热之外啊，这里的物价水平真的蛮低的，空气质量也好，连续好几年都是文明城市呢。还是回来好啊。”司机骄傲的说着，这吹嘘的语气，仿佛他才是本地人。
司机师傅随后又滔滔不绝的向程星这个回乡人讲述这几年的变化，香樟园、长亭外、海港以及淮中高考录取率。程星偶尔也互动一下，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神游天外。
早高峰时期，路上行人欲断魂，车流在耳边的穿梭声越来越大，司机师傅的声音逐渐淹没在其中直至消失。
“小兔崽子，看见我就跑，都几点了才来上学，怎么不在家吃完午饭再来啊。才几天，又不老实了。”
“马主任，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
熟悉的声音窜入耳中，那种独具特色的普通话一听就是马主任在训学生。
“哎，师傅，这里是淮中的街道吗？”程星惊喜问道。
“对啊。刚刚有几个小伙子啊，想偷偷翻墙进学校哦，被他们老师逮到，那个长的挺凶的老师正拎着他们的耳朵教育呢。”司机师傅笑着答道。
程星曾几何时也是其中一员，被逮到去国旗下检讨不知道多少次。
那时候的程星，怎么说呢？还挺狂的。
淮中早上有的时候是学生查人还好，程星就没怕过，大摇大摆的走进学校，纪律委员也不敢出声。但是有几次运气爆棚，被马主任逮着了，作为学校重点观察对象，程星经常被耳提面命的教育着。
“程星，又是你。我教书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难教育的学生，把你家长请过来。”
“想见我家长，那您可得去法院门口等着了。他们俩正闹离婚呢。”
马主任见说不过，只能“哼”一声，“你给我写检讨去。”
程星摇下车窗，将头探向窗外，喊道：“马主任。”转过头对司机师傅说道：“师傅，我去见个人，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啊，小伙子啊，我这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司机师傅为难道。
“师傅，我也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在这里也差不多人生地不熟的，就进去说几句话，很快的，好人有好报。”程星略带撒娇的请求道。作为成熟的社会人士，还是得能屈能伸啊，程星心想道。
“哎呦，小伙子啊，看你长得帅，就等你一会儿啊。”在程星的软磨硬泡下，司机师傅最终还是同意了
马主任听到熟悉的声音喊他，愣了好久，直到程星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印象中那个稚嫩又冲动的少年，如今变成了眼前成熟又稳重的青年。马主任拿下眼镜擦了擦，随后又吼道：“好啊，程星，你也给我迟到了。”
“保证以后不会迟到。”程星理科回答道。
两人互看着，终于憋不住赶紧结束这重逢戏码。
“哈哈。”
时间真是不留情面，马主任皱纹比起八年前又多了不少，爬满了眼角、额头，头发早已花白，转头对刚才他揪住的几个小子说：“今天你们学长来了，看在你们学长的面子上就先放过你们，还不快滚。”
“谢谢，谢谢学长，学长真帅。”
程星微笑了一下，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也没准备好。”马老师虽然欣喜，但也忍不住责怪道。
“哪用的着您准备啊，这是海市的落日酒还有一些特产，都是我带给您的。”程星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大堆东西。
“别，你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哪用你送什么礼啊。”说着，马主任用手摩挲了几下酒瓶，这日落酒，可是海市精品，多少人去海市只为尝一口正宗的日落酒。
“好了，马主任赶紧领进去吧。”
“你不进去看看啊，淮中这几年可是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大礼堂都整修得跟电影院差不多……”
程星看着大门，他暂时还不敢进去，他怕一进去，有些事、有的人会像洪水一样铺天盖地的袭来，摧毁他自以为已经建筑好的自信擂台。
他摇了摇头，和冯主任告别之后，坐上了出租车。
很久很久，有一个人，程星故意不去想他，刻意将他埋在由过去堆积起来的落叶中，准备永久封存。
但是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某一刻就正好遇上，然后连同以前的记忆，连根拔起。
“马老师……。”远处，就这样清冷又简单的话语突然闯入了程星的耳中。
“啊，你也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淮城的啊？”
“最近刚回。”
这个声音是？
程星急忙转头，想要印证心中那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此刻，绿灯亮了，车子发动。
程星只透过后窗看到一抹背影，只凭借那一抹模糊的影子，他就能断定那就是他，不用任何证据去辩明。
程星陷入了沉思，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过去，即使淮中的这条街道在八年的时间里已经大变样了，但是在校门口、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记忆匣子的所有的内容都会在此刻倾巢而出，而且越来越清晰。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还是个胆小鬼。
“下次不要迟到，你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这个本子上有高一数学的所有题型，你现在只能先打打基础。”
“星星，我……”
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穿着淮中的校服，清冷的气质，在国旗下、在图书馆、在大礼堂，无论在哪一群人中都显得很扎眼。
他的发丝随风飞扬，棱角分明、冷漠的面庞带着冬日的冷冽，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好像也融不化他，有一种少年人不具备的成熟、冷静，但是有时又格外的温柔、细心。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会无限的包容你。
但是这个人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记有多深，伤害就有多大。
程星自嘲的笑了笑。
夜晚，御景小区。
梦中，是一个和现在截然相反的季节。
有一片海，海面风平浪静，有小孩儿和大人在嬉戏。钻入海底，能感受到其中的波涛汹涌，被巨浪裹挟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程星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将坠入海底的最深处。
突然，脑海里钻入了很多以前的人和事，喧嚣、烦躁，又闷热，像临死前的走马观花，播放着各种片段。
发锈的电风扇轰轰隆隆地吹着，像即将崩坏前的预兆，躲藏在草地里的知了在不停地叫唤。耳边是挂在屋檐上的风铃，发出的声音清脆又明亮，地上倒着七八个啤酒瓶，被脚一踢便滚落到草丛里，压住了夏日的蝉鸣。
有几滴酒慢慢从瓶口流出，渗入土地里。好像是醉意在作祟，鬼使神差地促使着两个少年人在慢慢靠近，直至呼吸纠缠。夏日的暖风带着各自的气息吹拂在对方的的脸上，羞涩又甜蜜。
梦中，那个声音像雪后的松林一般凛冽，驱散着夏日的热意，仿佛就躺在你身边对你低声耳语。
“我们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朋友。”
“人生不求圆满，只希望我希望你在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
“做事有始有终，感情也是。”
“星星。”
分不清的人声与记忆侵袭着程星的脑海。
“嘀嘀——嘀嘀”。
手机闹铃的声音叫醒了程星的生物钟，将程星从这片荒芜海域中拉出来。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让程星感觉自己再不醒，就要溺死在那片海里了。掀开被子，准备散散热意，程星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该死的，一大早就烦。”
程星一大早心情就低落到谷底，在心里骂骂咧咧，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要不是昨天听见他的声音，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鬼压床。
程星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懒懒地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冬日暖阳的洗礼。由于在十六层，也听不到什么鸟鸣声，就显得这个家格外宁静。
程星走入卫生间，简单的清洗了一下。
窗外的风，携带着一丝冷空气卷入了程星的主卧，掀开了床柜上的几本书。其中一本《悲伤的人也会爱上日落》，在作者一栏赫然印着“星途”。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冬日里雾气蒙蒙，镜子跟被盖上了一层纱布一样。
随后程星穿着白色的浴衣出来，他的身材略清瘦，胸口半敞开着，光滑细腻的皮肤若隐若现。白色毛巾盖在头顶上，还没擦干，头发上缀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额头流向腰窝，随后坠入深处，水珠滚落的痕迹勾勒出程星的修长身形。
还没等他将椅子坐热，电话便响起来了。
“你好，是程星先生吗？”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
“我是搬家公司的，您从海市寄过来的东西我们现在已经运到您家楼下了。您看您是否可以来拿一下呢？”
程星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大堆行李没收拾，看着现在这间房，家徒四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被贼偷家了呢。
程星手忙脚乱的套上毛衣和裤子，去楼下拿行李。
等到全都搬上来之后，程星整个人都要虚脱了。程星去海市上大学前，除了他爸，家里人都把他当个宝，平常有保姆收拾，不用他想什么心思。
现在。
“额啊。”
面对满室的凌乱，程星现在恨不得把这些行李都从窗口扔出去。
上大学时期，还有蓝桉帮忙，现在自己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快活快活再说，就又黏在床上一会儿。
搬家对于懒人来说真不友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