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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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周到家的时候，叶庆则已经醒了。他坐在沙发边，胳膊搭在茶几上，手里捧着的那杯柠檬水已经凉透了，但叶庆则却跟没感觉一样，一口一口地呡着，把沉底了的柠檬片都嚼了，然后一脸木然地坐在地上，和刚进门的叶嘉周对视上。他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空落落地举着，向叶嘉周示意着让她扶自己一把，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哪怕是眼神上的。他只好悻悻作罢，双手摸索着裤线，等待叶嘉周开口。
叶嘉周在玄关处放下大衣，捡起门口的两个酒瓶，握着瓶口没碎的部位扔到垃圾桶里，拐进了厨房。等到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叶嘉周拿着一杯温水和扫帚拖布走了出来，她把水摆在叶庆则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着地面。
叶庆则坐在沙发上看着叶嘉周冷淡的表情，他有些尴尬和无地自容，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上次冲动打了叶嘉周那一巴掌可以说是让他们父女间的关系降至冰点，此时自己在发完狠话之后又来耍酒疯，结果被自己女儿摆了脸色，他有点难堪。
“抬腿。”
又是不冷不热的一句，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叶嘉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女儿这种冷淡情绪让叶庆则面子上挂不住，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叶嘉周转身回了卧室，任由拖布“咣”得一声倒在地上，顺带刮倒了绿植边上的营养液，险些洒在地上，叶庆则连忙扶了一把，然后没了动静。半晌，叶嘉周拖着两个行李箱从卧室走出来，直直走向门口，没分给叶庆则一个眼神。走到玄关处取下大衣推门就要走。叶庆则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没来得及站住脚先喊出了声。
“叶嘉周你站住！”
叶嘉周收拾东西的手没停，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房子还有一天到租，你要还想赖着你就再赖一天。明天以后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拿什么亲情绑架我。咱俩没关系。”
叶嘉周戴好围巾，挎上斜挎包，打开门又停下了脚步，
“话是你说的，今天的局面也都是你自己要求的，你以后的日子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叶嘉周上舒一口气，紧接着说道，
“和当年一样，我祝你一辈子不幸福。叶先生。”语罢，叶嘉周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
说回几天前的那次争吵，叶嘉周每每想起，都为自己感到不值得。
那天叶庆则在她回家之前做了一桌子菜，把她拽到餐桌前按着她坐下，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叶嘉周看着这眼熟的场景，心中忍不住想笑。叶庆则求人的这副嘴脸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让她感到恶心。
“你有事说事。”
叶嘉周一句话打断了叶庆则盛汤的手，叶庆则放下汤勺，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打量着叶嘉周，又摆上了架子，故作威严地开口，
“这么多年你也玩够了吧，当年你那些话我不追究，公司当年出事你那些事我也不提了，你现在也该收收你的心思，抓紧时间去公司。你大学不是学的什么编码还是编程的，公司总能用得上……还有，鹿深的竞标会快开始了，你去跟你那些高中同学说说，让他们多少照应些，当年……”
没等叶庆泽说完，“咣”得一声，勺子与碗边相撞，叶嘉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叶嘉周用筷子戳着碗底的米饭，和一碗的葱爆羊肉，笑出了声。
“首先，我大学学的是编导，你那些烂摊子我帮不上忙。你有那时间不如让叶子航少玩点，去接你的班。他也16岁了吧，得抓紧时间，子承父业。”
最后那四个字被叶嘉周念得很重，似是强调着叶庆则的心思应该往“正道”上用，少打自己的主意，不如培养培养自己的爱子，那个在叶嘉周八岁时就已存在的，让他骄傲的，儿子。
“叶嘉周！你……”
“你用不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是你的什么理想牺牲品，我有我的自我价值。还有………我羊肉过敏。”
叶嘉周说完就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时，身后传来叶庆则厉声的质问。男人像是怒极反笑，拍了桌子之后在叶嘉周背后大骂。
“你有什么脸在我这谈自我价值，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拿自我价值摆我脸色的吗！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嫁个不错的人就烧香拜佛了我告诉你！”叶庆则越说声音越大，一脸横肉只晃，他撸起袖子走到叶嘉周面前，指着叶嘉周说，
“你有什么脸说小航，人家起码还孝顺，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当年你骂的那些话……”
“那就让他给你养老，省得你在我这赖着不走还碍我的眼！”
“啪——”
叶庆则的怒斥声和巴掌一道落在叶嘉周耳边，叶嘉周瞬间感觉到右脸火辣辣的。
“那你就滚出去啊！”叶庆则不依不饶地说，叶嘉周缓缓转过头，右脸的肿胀感牵扯得她头痛，她向前两步，站在叶庆则面前。这么多年，她已经几乎可以与叶庆则平视，叶嘉周死死盯着叶庆则的眼睛，眼里的泪水在夺眶而出的边缘。叶嘉周强忍着哽咽，在男人的怒视下开口，
“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你。”
叶嘉周拖着行李箱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房东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叶嘉周来不及回应朱莉的疑问，先接了房东的电话。
“小叶啊，怎么不续租了呢，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叶嘉周知道这房东的品性，向来爱把租客的家务事挂在嘴边用来消遣，不想和她费口舌，就随便说了个要搬去杭州的话，打算就糊弄过去。
怎料到这房东大姐又开始推销，说自己堂姐的老公的姑妈的表弟的女儿也在杭州，和她年龄相仿可以合租，给她折扣价。
叶嘉周听着这云里雾绕的关系直发懵，找了许多借口才把这尊大佛请走。瘫在沙发上看着朱莉的一脸疑问，她有气无力地说，“给我两分钟缓气。我要累死了。”等叶嘉周把来龙去脉梳理清楚讲给朱莉听之后，朱莉才反应过来。
“我说你之前为什么把那么多东西都搬工作室来了，原来早就准备要搬了啊。话说，你真的要搬去杭州啊，嘉禾总部不是在上海吗。”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面试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叶嘉周从茶台上拿起拍摄脚本，十五页台词拍多久还两说，而且林清宇到现在也没到，礼堂那边约的时间也改不了，叶嘉周顿时感觉头更疼了。
"给林清宇打电话问他多久能到。"
叶嘉周走回里屋，从自己两个箱子里翻出打光板递给了朱莉，然后窝在床上想着补一觉，没一会朱莉就拿着手机进来拽她，告诉她林清宇已经到礼堂了，她们也该出发了。
叶嘉周忍住了自己涌上头的那阵困意，顺势从床上爬起来，背上那个适配任何妆造的包，和朱莉一同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抬头望见工作室门口挂着的那块小牌匾，不禁又有点伤感。
“话雨。”这两个字浓缩了她大学的美好回忆，和当初最纯粹的，最天真的期望。大三刚来这里的时候还说过要一直走下去，等到现在，最初的那群人走的走，散的散。就算新鲜血液很多，但也不是最初的记忆。
叶嘉周回过神，转身和朱莉对视。小姑娘一想到叶嘉周要走，嘴一撇作势就要掉眼泪，被叶嘉周连忙拦住。
“唉呦，说好不许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叶嘉周人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餐中纸递给朱莉，把手机也给了她。“最后帮我拍张照吧，今天杀青之后，就当是我送给话雨的最后一个礼物。”
就像当年话雨。
“煮酒闲话，雨中人间，尽是繁花。”
叶嘉周和朱莉赶到片场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林清宇已经换好了西服，正坐在导演身边默词。今天是《我有所念人》的最后一场戏，和许多剧情的结局相似，一对恋人走过四季风雨，最终喜结连理。
其中，两位主角有一段扣题的台词。
——在英国的时候，教授问我有没有什么心愿，你请我回答的什么？
——我猜，是求一个研究院的名额。
——不是。
——那是什么啊。
——回国。因为……“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每次看到最后这一段，叶嘉周都会有一秒心脏抽痛。那种感觉不是从前生病的不良反应，更像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不由自主地共情。她换好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身边化妆老师的嘱咐她也不太能听得进去，只能注意到镜中的自己，恍惚间她又回想起陈博誉自己的问题。
那天他喝得烂醉，问自己为什么不肯接受他。她想，现在也许有了答案。
只是因为。“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杀青的那一刻，叶嘉周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她在心里责怪自己矫情，又无法控制离别的感伤。她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花束，站在大合照的中心任由眼泪洒在花朵里，有离别感伤，还有其他的复杂情感，说不尽，但也无法去说。
陈博誉给她发了信息。
“杀青之后好好休息，合约到期公司会妥善处理，还有就是两周后去上海，我已经找好了嘉禾的面试，我会陪你去，别担心。”
叶嘉周没有回复，她关上手机靠在车窗上，外面的路灯下雪花闪着细微的光，她闭上双眼，不久睡了过去。
一切，也该好起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