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顾》于安哈

2、书元自述

　　抬头看了看终日灰蒙蒙的天空，
　　我在这极寒之地，不知时间流逝，
　　就这么过了千年？万年？
　　时间久的我都记不清了，
　　我对着世间万物都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
　　不愿离开这里，
　　觉得天地之间，除了这儿，无可留之处。

　　在这儿打坐、冥想、修炼，
　　整天面对的事空无一人的寂落。
　　不是没有妖怪来这儿，
　　可不知为何，
　　不悦。
　　看见他们踏进这片土地时，
　　我能感到自己在生气，
　　可、究竟是为什么？

　　有一天
　　一瓣桃花飘落此处，
　　鬼使神差，我拾起它，只觉心中无限欢喜。
　　桃梓，这个名字一闪而过，
　　那就叫它桃梓吧。

　　在百年间，
　　我日日都会去清潭，
　　结束一日修炼后，最期待的便是将我所发生的事都告诉它。
　　它明明不会回答我，
　　可我只要一看见它，心中便只剩欢喜，只是我在这儿千年、万年间，第一次笑。

　　面前的是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穿着明艳的红裙，有两个小辫子。
　　化形了？！
　　这时候的我愣住了，一股陌生的情绪席卷全身，
　　感觉心脏在砰砰作响，天地翻转，世间只有我和她。
　　而我眼中万物虚妄，只余一抹红色。
　　还没等回过神来，她就变回了原形，
　　我急忙捧住，
　　“阿梓，你跑什么？化形很好看啊”
　　她没回答我，
　　可我却觉得这极寒之地都有了阳光。

　　前五百年间，
　　阿梓懵懵懂懂，喜欢追在我身后问各种各样的奇怪问题，
　　虽然我对那些问题也半知半解，好像明白又感觉眼前有迷雾遮挡。
　　对了，这时她还是叫我书元哥哥的，
　　个子小小的，
　　我很喜欢摸她头，感觉像拥有了一切。
　　后五百年间，
　　阿梓像变了个人似的，
　　喜欢……怎么说呢？外面好像是叫…调戏？！
　　对！喜欢调戏我！
　　也还是喜欢问奇怪的问题，
　　但答案总能绕到妖精打架，
　　明明打架是会伤害到她的，可不知为何，我潜意识里挺愿意和她妖精打架的。
　　她也不再叫我书元哥哥了，取而代之的是“呆子”
　　而且她还热衷于摸我的头，
　　明明个子不高的小姑娘，还硬要垫脚摸我的头。
　　为了我家阿梓，
　　我只好甘之如饴的弯下腰，低了头。
　　她常说“呆子，你这性格简直白瞎了你这张脸和气质”
　　我却没觉得不好，
　　因为她在我身边，就够了。

　　疼，全身上下止不住的疼，魂魄在被拉扯。
　　我是梧桐树，命定信物是凤梧：我的一魂一魄。
　　在我的传承记忆中，
　　甚少有妖愿意送出，
　　我一开始也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这漫长的一生中，我绝不会送出我的凤梧。
　　可如果是阿梓，
　　我愿意献上整个灵魂。

　　炼制凤梧成功后，我的魂魄极其不稳定，
　　疼痛充斥着我的全身，
　　突然，
　　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女子，
　　是阿梓？！
　　不，好像不是，是一个身着烟青色衣裳的女子，和阿梓长得一般无二。
　　可阿梓从未穿过烟青色，在我的印象中，她只穿过红色。
　　眼前一黑，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我悠悠转醒，
　　眼前是漫天的大雪和极其明艳的桃林，
　　这般景象与极寒之地的终日灰蒙极为不同。
　　可无端的，
　　我知道这儿就是极寒之地。
　　我一人走在这漫无边际的雪地里，两侧的桃花纷纷扬扬。
　　“阿元”“阿元”“阿元”……
　　是谁？
　　是谁在叫我？
　　“元凌”
　　元凌……是谁？
　　突然
　　大量的回忆纷至沓来，面对这无边的寂寥，一滴泪滑落于地。

　　“呆子，醒醒”
　　我悠然转醒，眼前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身红衣的阿梓。
　　“呆子，你在干什么”
　　我拂去眼角边的泪，
　　眼前鲜活的阿梓逐渐与当年九重天上护我而死的桃梓重合。
　　我放声大哭，拥她入怀。
　　幸好，
　　幸好，我又找回了你。

　　阿梓在笑，笑得那般好看，
　　可我的心却止不住的疼，
　　她似乎没有任何情感。
　　她还是如往常一般逗我，与我嬉闹。
　　可我知道，此刻的她，
　　一点也不爱我。

　　今日的极寒之地格外阴沉，
　　阿梓就站在离我一丈之远，
　　可我却觉得我与她之间隔了千年、万年，隔了我永远也无法奔向她的路。
　　她今日没笑，就静静站在那儿。
　　我还是扬起了嘴角，
　　向她走去。
　　我伸手抱她，她出手了，
　　是一把漂亮的匕首：凤梧！
　　我顺势接过，
　　我哭了，如同当年九重天上的我，只是幸好，这一次，我不用抱着阿梓的尸首。
　　如果这是她一心所愿，
　　我甘之如饴。
　　可她哭了，
　　我踉跄的走向她“别哭了”
　　这时候我还是希望她不懂情。
　　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怀里，如同当年的她一般。
　　我的阿梓啊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