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怎么说》今锋雪

3、第 3 章 黑光教

　　黑光教廷位于御境四方城，宫殿坐落于城中心，白色的石阶通往粉色蔷薇攀缘的拱门，进入拱门，一片绿色中，蒙着眼睛的女神像安静地立着，周围半径约十米的圆内种满了时钟花，通过女神像广场，还有一段穿过草坪蜿蜒的小路，走到尽头就是这座白色建筑的大门。
　　此刻，年轻的神子，兼代主教，及实际黑光圣权掌权人庄严地站在大殿上，他的面前是比广场中央那个女神像更大，更精致的神像，那神像的依旧是蒙住双眼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生动得多。
　　神子的脸上戴着精致的陶白色面具，将整张脸都藏在面具下，只露出紧闭的双目，他双手合十，似乎正在对殿上的女神像祈祷着。
　　有人从殿外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
　　“用到了传送魔法阵？”神子没睁开眼，语气平淡，辨认不出是喜是怒。
　　“距离太远，而且……她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我无法确定原因，因此最快的方式就是送她回去，如果不使用传送阵，她可能很难按时抵达。”那人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在他的左耳处挂着一颗黑色的石头，上面有太阳纹的图形，而胸口处佩戴的项链上，红色的宝石折射着光芒，有一道映入神子胸前的黑色石头后，仿佛被吞没一般。
　　“知道了，去吧。”神子睁开眼，他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眼，有夜一般浓郁的黑色瞳孔，黑的沉寂，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透着寒意。
　　祂回来了吗。
　　神子想。
　　殿外又有人跑了进来，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孩，她戴着和神子相似的面具，与神子不同的是，她戴着黑色的头纱，头纱下隐约能看到银色的发丝。
　　“赫洛！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女孩走到神子面前，面具下也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她看着神子的眼神满是愤怒。
　　赫洛似乎笑了一下，他说：“你又叫我名字。”
　　“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想告诉你，你不可以那样做，赫伊，要听话。”
　　“我可以！”赫伊倔强地说。
　　赫洛沉默着，他抬手让人带走赫伊，命令她反思，期间不允许离开教廷。
　　“赫洛，你不能这样对我！”赫伊在被带走之前挣扎着冲赫洛大喊，赫洛摇了摇头，轻声回答她：“我可以。”
　　……
　　赤铭又一次苏醒，不同于在西境时脑子里空洞无物，她对自己在做的事有了大概的意识，于是她先检查了自己的状况，良好，并且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力好像更强了，一切在她眼中是那么清晰。
　　碧草蓝天清亮鲜艳，天空中时有飞鸟掠过。
　　赤铭转头看到安静躺在她身侧，裹着灰色麻布的公主，她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不知何时露了出来，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倒是遮的严实，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在沉睡着。
　　赤铭从地上坐起来，观察着四周，这似乎是一座森林的边缘，面前有一条长长的乡间小路，只刚够一辆马车通行，路的两旁是大片的田野，绵延到天边的绿色让她感到非常放松。
　　这条路和她之前逃亡的道路不同，她一路穿越沙漠，出了城镇后被人追着，专往野地里钻，先是奔过了漫漫原野，再又闯入丛林，途经荆棘遍生之地，即使后来得到了保障，也下意识不愿意走人多的道路。
　　赤铭肚子忽然发出“咕叽”的叫声，迟缓的疼痛感像突然被人揍了一拳，她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在身上携带的包裹里翻出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食物啃了起来。
　　同时开始回忆在她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在她们离开那支奇奇怪怪的护卫队后，果然没有再感觉到有人追着他们了，可那时她也精疲力尽，连续多日没有睡眠让她抵挡不住在半路倒下，有人帮助了她。
　　赤铭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她醒来好像总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帮助他，那些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似乎只是随手丢下了她寻找的公主，或者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却有着关键的作用。
　　赤铭发现自己身上这些天受的伤也莫名其妙消失了，她回忆起最后看到的画面，努力记住那个人的特征，如果是教会的人，应该不难找吧。
　　或者说，这件事本身就和黑光教廷有关。
　　很快赤铭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她脚上的靴子，心里想着，这一路她的伤大多是在奔跑时被路上的树枝挂的擦伤，而她的脚好像一直没有出过问题，要知道，但凡她有一点不适，那这趟路程会更加艰难。
　　吃完一个面包后，赤铭又从袋子里摸了摸，然后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本子，只有手掌那么大，不过很厚，也奇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它。
　　赤铭打开看了看，里面整齐地写着几行字。
　　第一眼看的时候，只觉得上面的字像一团雾一样，她皱着眉毛盯着本子看，脑子慢慢将这些文字转化成能理解的东西，她发现自己能看懂了。
　　上面写的是一些人名，封面有赤铭自己的名字，有些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叉，有些人跟着各种形状的图案，本子上的笔迹似乎出自她自己，她仍想不起来它们的含义。
　　再往后翻是一张很简易的地图，只简单的注释出几个标志性的地点和建筑，而有一个和她方向正对的建筑，写着——神宫塔。
　　正是她的目的地。
　　赤铭收起本子，将人背起来，准备穿过小路继续走，又见一辆马车远远地朝这边来，赤铭等那马车到面前时，用剩下的钱请车夫带她们一段。
　　马车把她们送到一条更宽阔的道路后，就将她们放了下来，赤铭很礼貌地鞠躬表示感谢，打算想问问车夫一些事，就见他扬起鞭子飞快离开了，赤铭拂了拂灰尘，只能带着公主赶紧顺着大路继续走。
　　本来以为又要走上许久，赤铭情绪有些低落，这一路反而越走越热闹，她抬起头，远远望见了一座城，这座城比之前见过的城镇都要华丽，高墙内有金色的建筑，仿佛建造在天上，遥遥生辉。
　　赤铭心中一阵翻涌，对这里产生熟悉的感觉，脑子里的记忆又活跃起来，她知道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她要到达的地方——明吔城。
　　在那城门楼，也写着这里的名字，鎏金的字体刻在城门的石壁中间，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有些刺眼，赤铭移开了目光。
　　现在的问题是，她应该怎么进去。
　　赤铭带回来的这个女孩还在沉睡，如果她就这样背着人进去，很大概率会被拦下来，虽然这里的守备并不那么严谨，但她带着一个人会很显眼，还很可疑。
　　她应该有一种方式能够直接进去的，但是她想不起来了。于是赤铭抱着沉睡的公主趁人不注意，钻进一辆满是稻草的马车上，带着人整个藏进稻草里，在颠簸里就这么混进了城里。
　　城中景象和之前经过的城镇大不相同，她从沙漠来，一路越走所见颇有些荒凉的感觉，虽然来往的种族繁多，形容复杂，但是到底是缺乏生机盎然的活力。
　　而这里则是透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贵气的繁荣，至少赤铭现在形容不来，那些人的穿戴和行为都很有条理，服饰精致不俗，色彩鲜艳但并不让人觉得突兀，行事骄矜却并不傲慢无礼。
　　在之前的城镇赤铭只是因为遮掩身形容貌，又携带着一个人而显得与众不同，而在这里，她犹如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误入了五彩斑斓的花海，异常的格格不入。
　　赤铭倒没有太大的感觉，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赤铭找到一个角落把人放了下来。
　　在她进城前就知道了，比这长街热热闹闹的景象更要夺目的是那座耸入云中的金色建筑，那就是神宫塔。
　　赤铭记得该怎么走过去，它看似距离很近，实际上相隔遥远，在从主街道过去会到达通往神宫塔的长阶，但那不是真正去神宫塔的路，没有人会想不开走那道台阶，至于原因，赤铭的记忆再次断线。
　　在天黑之前，赤铭背着人绕到了神宫塔的侧面，那里有一条通往山腰的小道，从这条路上去会看到一片花海簇拥着的白色高台，高台上是通往神宫塔的空间传送阵。
　　那女孩一直没有醒过来，赤铭抱着她，找到直接通往神宫塔的空间传送阵，穿过粉色月见草交接的狭窄过道，爬上高台，赤铭放下女孩，然后坐进了传送阵。
　　过了一会儿赤铭站了起来，她揉了揉额头，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怎么使用魔法阵了。
　　天已经黑了，城中点起灯火，微风吹动赤铭身上的斗篷，掠过花海远去，好像时间变得缓慢起来。
　　赤铭冥思苦想，试图找到正确的方法，然而都失败了，最终无奈地决定走通往正门的台阶。
　　月亮悬挂在空中，映着雪白的台阶，仿佛铺满了寒霜。赤铭放下兜帽，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把人背起来，猛然吸了口气，稳稳托着女孩，一步一步走上了眼前这长的没有尽头的长阶。
　　她感觉自己做了件傻事，断线的记忆让她不得不选择做傻事，赤铭甚至没有精力懊恼，更不知道该懊恼谁，她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也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从高空俯视，赤铭缓慢挪动的身影在这道长阶上，就好像一只微小的蚂蚁。
　　其实赤铭已经不算慢了，但这条台阶太长了，赤铭恍然间想起来，踏上台阶，并一步步走到神宫塔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自从赤铭从西境沙漠中醒过来，从那些古怪的旅行者手中带走“公主”开始，她就一直在往回跑，一路而来，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件对“她”来说是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