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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子熙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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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测试结束后,佛卢比邀请了一大帮人去她家开趴,巫雨也和往常一样答应参加。
E国法律规定18周岁以下的未成年禁止饮酒,但他们这帮人早就学会偷偷从自己家顺几瓶到聚会上大饮特饮了。佛卢比请的都是同年级的熟人,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聚在一起无非是点一大桌外卖,挤在一起通宵打游戏或是唱K看电视。
好在佛卢比家在人口密度低的城外别墅区,不会出现被一群刚结束考试的疯狂青少年打扰的邻里纠纷问题。在酒精味、嘈杂的音乐声、为了氛围特意调的五颜六色灯光里,巫雨带着醉意强行睁着眼睛、脑袋一团浆糊、手指却凭肌肉记忆操纵手柄,嘴里自动输出狂言狂语,一直和人打到凌晨四点,熬困了一个又一个,自己也再撑不住,游戏还没结束就直愣愣栽进沙发里昏睡了过去,手柄掉在一旁,只剩下对手无语的瞪视。
一旁没怎么喝酒、所剩无几还算清醒的温子熙把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她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巫雨旁边,弯下腰轻轻把她抱了起来,“二楼的客房可以睡吗?”
虽然摄入很多酒精但酒量好得惊人并且看起来毫无困意的佛卢比随意地点点头,眼神都没给一个:“嗯,都是空的,哪间都行。”
他们几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对彼此的品性都很了解。佛卢比知道这人每次都不会拒绝参加这种他看上去没什么参与感的聚会,实际上他可能只是为了照顾每次都投入极大兴趣并喝得烂醉的巫雨。旁人也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偷偷在谈,但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佛卢比敢用自己最爱的签名海报发誓,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
屏幕上的人物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佛卢比看了眼抱着巫雨向二楼走去的身影,又很快回神投入游戏,手柄咔咔作响。
因为那人的确是把巫雨当作亲密的家人看待的,而且,佛卢比心里有种怪异却难以撇去的直觉,温子熙对自己角色的定位并不是“兄长”,而是更为根源的、直接给予生命的“母亲”。
巫雨的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舅舅因故身亡,母亲为了争夺家族权力,在她三岁那年毅然决然抛下两个血肉亲骨,离开杰尔西家族。被留在杰尔西的姐弟俩从小母爱缺席;父亲也并无担当起给予亲情的职责,与孩子们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姐弟俩是被乳母带大的,绑架案发生后,杰尔西家进行大换血,以前工作的仆人基本都被换掉并进行暗查清算,包括从小带大的乳母。
回家后即使接受了相关治疗,姐弟俩的精神依旧处于不稳定状态,换掉乳母实在不算是明智的做法,但奈何乳母的确与对家有勾结。最亲密之人的消失,父母不走心的探望,那段时间佛卢比看见的是就是那样一对形影不离的姐弟,如出一辙灰暗闪避的眼神,他们几乎只和对方交谈,姐弟俩的世界近乎封闭,没有人融得进他们。或许听见了风言风语,或许没听见,他们总之几乎不对外界作出反应。
转变大概是在他们的姥姥带巫雨去参加了一场围棋联赛之后,那样密不透风的世界长出了一条裂纹。巫雨重拾对围棋的兴趣,渐渐的,zoe也开始陪着姐姐一同外出比赛,姐弟俩重新开始交朋友,不再封闭他们之间的世界。
她和巫雨姐弟还有温子熙也是大概那个时候开始真正交往的,巫雨会教他们下棋,也会和他们玩游戏,她最感兴趣的是和家庭有关的角色扮演。也许那个时候就可以初见端倪了,温子熙总是他们之中那个情绪最稳定、也最温和包容的角色,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让人感觉春风和煦,所以玩过家家的时候他总是充当成年人,偶尔当“爸爸”,但更多的时候由他充当“妈妈”的角色——小孩子对于母亲的幻想总是这么天真的。佛卢比有时当大姐,有时当爸爸,而巫雨、还有她弟弟从来都是“孩子”的角色。zoe吵着闹着要当弟弟,小时候的佛卢比很不满地嫌弃他像个跟屁虫,这时温子熙总是插当那个中间人调和,他说:“那太好了,我有两个孩子了。”
她和zoe瞪视:“我们家要养不起了!”
温子熙笑道:“没关系,我会更努力的。”
他努力地半躺在地上,让他的两个小宝宝从他的肚子“出生”,佛卢比在一旁棒读:“太棒了!龙凤胎!”
zoe一口否决:“才不是呢!姐姐比我早出生一年零两天。”
他努力地趴在地上载着他的两个孩子去“郊游”,但是体型有限,一次载一个也累得气喘吁吁,每次他都毫无怨言地充当最辛苦的角色。
他努力地给他的两个小宝宝喂食,眼里充满亮晶晶的柔和期待,仿佛真的在看他的两个孩子。佛卢比也试过,但很快因为耐心告罄而结束短暂喂食,这时zoe会很尽职尽责地委屈哭叫。她炸毛了:“喂!你又不是真的小宝宝!”
巫雨似乎是看上去最省心的,实际上却难缠得很,每次游戏结束都死死抱着佛卢比或者温子熙不放:“……不要我了吗?”
她睁大乌黑的眼睛,看上去可怜的很。佛卢比也不舍得和朋友们分别,可是司机已经在等着她了,于是心下一狠就推开巫雨,说:“我要出门办事了,你们要乖乖在家听话,等我回来!”
“好吧,要早点回来。”年幼的巫雨眨着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很是惹人怜爱。
zoe也学着姐姐的模样看着自己的临时“爸爸妈妈”。
温子熙则经常在杰尔西家留宿,或是让姐弟俩在自己家留宿——这取决于他们玩游戏的地点。总之这时温子熙都会更显得有责任感:“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我们的宝宝。”
然后他们则继续在只剩仆人、偌大空荡的屋子里继续玩着剩下的游戏。
会认真给他们念睡前故事的妈妈、会把玩具公仔放进他们怀里的妈妈、会哼柔和曲调的妈妈、不会离他们而去的妈妈……三岁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接触的、近乎空白的角色原来也可以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界者”替代掉。
他们仿佛从这种关系中汲取到了源源不断的乳汁,不再时不时陷入幻觉和恐慌,他们不再突然身处一片黑暗和血腥之中,他们迫不及待,安然而甜蜜地入睡。
杰尔西姐弟躺在温子熙都婴儿房里,瘦小的两个小孩挤在狭窄的婴儿床,却不觉拥挤难受。他们握着对方的手,鼻息交替,像最初置于腹腔之中那样,在柔和的灯光里进入不被黑暗打扰的梦乡。温子熙学着书里的、电视上的模样,像个真正拥有两个孩子的母亲,趴在和他差不多高的床边轻哼曲调,满含爱意地盯着两个熟睡的同龄人。
他如今也以这般柔和的相同目光注视着这人醉酒入睡的面庞,轻轻用毛巾擦拭。
喉中依旧哼着熟悉的曲调,轻柔而悠远,像是能被带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