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你》镕金长颈鹿

17、第十七章 那个时

　　那个时候的阮书彰毕竟只是个半大点的小孩子，一下就被男生翻手狠狠地掼在地上，额头直接撞到了碎石，划了道极深的口子，血水顿然哗哗地往外流。
　　“书彰！”
　　几个人一看流血了，脸色一变落荒而逃，“阮青颜，老子今天就放过你，快走。”
　　她脑子一片空白，已经顾不得其他，阮书彰蜷在地上昏了过去，鲜红的血浸染了他的侧脸，滴在了衣领。
　　抱着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阮青颜哆哆嗦嗦地只想到给许心仪发短信。
　　许心仪正在家吃晚饭，看到短信扔下筷子就往出跑，不到十分钟赶去了医院，映入眼帘的就是披头散发的女孩。
　　她的脊背弯成了虾子。
　　曾经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的朗诵比赛，那么自信洋溢站在台上的女孩，浑身上下都在发散着她的光彩。
　　却与灰白的墙，与生涩的苦味融为一体。
　　狼狈的样子瞬间酸涩了整个眼眶，许心仪摘下手腕上的发圈挪过去默默把她散乱的头发轻轻扎了起来，而后坐到她旁边。
　　许久阮青颜才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心仪，你说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啊？”
　　听到这句话许心仪心快痛死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们，只得抱着阮青颜轻声安慰。
　　“上大学，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就好了，越远越好，别让那些人渣再找到你，远离这个垃圾场。”
　　那几个男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县城就那么大，仗着家里有关系，为学校捐了楼，就在学校里作威作福。
　　校领导和老师都管不了，从来看到了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在阮青颜第一次遭到他们的围追堵截时她第一时间就去跟老师说，可老师只是皱了下眉，象征性的斥责了几句，让他们跟她道个歉就算了事。
　　再无下文。
　　而她因为告了老师，男生们变本加厉，变着法的恐吓捉弄她，在学校里造她的谣，她一次一次的反抗也在老师的敷衍和同学的讥笑中成了笑柄。
　　老师说那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吗，你一心专注学业的话谁会来欺负你？
　　同学说她身材那么好，引人浮想联翩的，怪谁啊，安安静静的装模作样给谁看，谁知道私底下她是千人骑还是万人睡……
　　甚至，父母说生个女儿就是麻烦，真是女大不中留，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一天天的净些惹是非回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想说了。
　　阮青颜想过转学，惹不起至少还躲得起，县里只有这一所高中，转学只能转去外地，但是……
　　父母忙着为弟弟报新概念英语班，报奥数班，报绘画班钢琴班，根本无暇听她讲话。
　　事实上以阮青颜的中考成绩，她本不必拘泥在县高中而能去到省城，可父母觉得她在外面念书肯定要花钱，便作罢了。
　　此后的很多年她都记得那句话，那个神情。
　　“一个女孩，在哪儿念不是念，供你念书就不错了，反正最后要嫁出去，当别人家的人，给别人养女儿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她最美好的三年，就这么轻飘飘地埋在了欺凌和屈辱中。
　　男生们又一次堵在班门口吹着口哨喊阮青颜的名字时，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整个班级里有人一脸嫌恶，有人看好戏，有人帮着起哄。
　　只有许心仪站了出来，怒不可遏地像赶苍蝇似的赶走了他们。
　　握在手里的圆珠笔快要被捏断。
　　咯咯作响。
　　阮青颜的父母急切地往手术室这边走，她站起身妈字还没喊出口，就猝不及防地重重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右脸都偏了过去，通知书也掉在了地上。
　　许心仪都被这一巴掌给吓懵了，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把东西捡起来，生怕阮青颜再挨打拉着她撤后一步，“阿姨，别打她……”
　　“你起开。”女人刚从厂子里出来，身上还沾着棉絮，一把将拦在阮青颜前面的许心仪扒拉开，面目狰狞指着阮青颜一个劲地骂。
　　“你能不能有点好啊，成天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赔钱货，就是你害了书彰，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不是我害的。”阮青颜闷闷地道。
　　“不是你他现在能在医院吗，你就不能懂点儿事，别给家里添麻烦？”
　　她抬起头，“我为什么要懂事？你不去怪那些欺负我的人反过来怪我？”
　　像被戳中了似的，女人怒火中烧，“长本事了，死丫头片子还敢顶嘴了你，要不是看你能考了个免费师范，上个好大学以后还有点用，还能往回挣一份好彩礼，我们家根本不稀罕你，赔钱的玩意儿生下来就掐死你。”
　　脸上火辣辣地烧着疼，阮青颜站在那儿抿着嘴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吼了出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掐死我，为什么要把我留下，为什么没把我打掉，我一点都不愿意被你生下来！”
　　见状女人脸上的表情挤作了一团越发难看，立刻就又要抬手打她，一旁的许心仪吓得下意识护在她面前，但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被跟前的男人给及时制止。
　　“别在外面吵吵嚷嚷，人都看着呢，丢人现眼。”
　　“我丢人？我可是给你们家生出儿子了你嫌我丢人？”
　　“行了！”
　　那天好像无比的喧闹，如同刻进了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