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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乙爷爷的J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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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上海。
“林经理,会客室有位客人要见您。”经理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长衫少年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门口。怡和洋行是上海最大的洋行,便是传讯的小伙计,规矩也做的十足。
“有劳了。”应声而起的,是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身材高大,一身容锦行老师傅度身定做的西服衬得他愈加精神。也许因为早年曾留学日本的缘故,他对人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总是特别的多礼,这自然是在那个国家养成的习惯。
走进会客室,先看到的是一个站得笔直的背影,正自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来人身量不高,穿着时下最时髦的短西服,贴身的剪裁更显得腰身纤细,倒有几分文弱风流的意思。然而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坚定自信,配上脚下一双高筒马靴,更显得英气十足,潇洒磊落。
林永仁这几年在洋行却是见多了人的,此刻见来人这般风范,却不知是哪位世家公子大驾光临,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怠慢。
那人听见声响,回过头来。林永仁只觉得眼前一亮,容光迫人,一时之间,竟不敢逼视,不由自主的垂下眼去。
“在下就是林永仁,不知这位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人听他报出名字,却也不说话,只负手站在那里,将他上下打量。然而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是越来越冷,林永仁周身感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越发不安起来。适才虽是匆匆一瞥,也看得出那人是个绝色的容貌,比女子还要娇美几分,却不知为何,气势如此凌厉。看他那作派,竟象是来讨债的。自己又是何时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
“你既是林永仁,那就好办了。这份协议书,你签了吧。”来人终于慢悠悠的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十分的笃定。
林永仁正低头去看那协议,只觉额上一痛----但听噗的一声轻响,林永仁额上开出一朵血花,人已倒下。他最后看到的,便是来人冷峻如冰的目光----转眼间已杀了一人,来人却神色淡漠,连眉头都没有动得一动。但听“啪”的一声,一把飞刀已钉在墙上,上面是四个血红大字跋扈张扬:“卖国者死!”来人更不迟疑,单手一撑,翻身自窗台跃下。那人身法极快,在人群中转得几转,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上海的里弄如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一个少年停住脚步,正自踯躅,突然觉得腰上被一硬物抵住,霎时僵硬----“别动!”低低的声音响在自己耳边,如切金断玉,却冰冷而没有温度,“你跟着我转了这半天,意欲何为?”
“这位好汉,我没有恶意!”少年想回头,腰上的硬物却望前顶了顶:“别动!”
少年僵着脖颈,举起双手:“好汉,你真的别误会,我是想请你来一起抗日的!”说到这里,大概还是年少气盛,不甘这么容易就被制住,他向右滑步,身子已矮了下去,就地就是一个扫堂腿----当下两人也不说话,就在这小巷中交起手来。
百十招过去,两人都是心中都是暗暗称奇,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再过数招,二人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停手,向后跃去----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好功夫!你是形意门哪一位的门下?”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功夫却如此精纯,必定是名家嫡传。当今武林之中,有数的形意名家收徒都极其谨慎,少年该不会是为非作歹之辈。
“不敢,在下形意门尚师门下张琰之,敢问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铁脚佛尚云祥尚师父?”对方一听,立刻肃然起敬。那尚云祥曾传授二十九路军大刀队形意五行刀法,血战喜峰口痛杀日寇,武林中人人敬仰:“在下陈照仁,太极乃是家传。”
“原来是照字辈的师兄!”那少年说话也直接,“先师自去年仙逝后,我便继承先师遗志,辗转抗日。今日偶然见师兄痛杀日本奸细,便冒昧跟来,想请师兄入伙。”
“国难当头,岂容坐视!”那陈照仁也爽快,“合则强,分则弱,既是同道中人,我跟你去便是!”
“爽快!爽快!正是我辈本色!”张琰之抚掌大笑,“陈兄,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不如义结金兰如何?”
“有何不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陈照仁与他交手百招,彼此已然心照。二人都是洒脱之人,当下也不讲究什么撮土为香,八拜之礼,只是并肩而立,指日为证:“我张琰之。”
“我陈照仁。”
“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哥!”
“好兄弟!”
二人伸掌相握,相视而笑。虽是身处窄巷之中,两人身上那落拓江湖,磊落洒脱的气派,却似将身后变作了大漠黄沙,长河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