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札记》夏隽息

6、如果有一天你会来看一看我吗？

　　生活在继续，时间走着走着……
　　记忆中的少年你还在吗？
　　是否还能牵着我的手走向远方？
　　――――――
　　高考倒计时少了一天又一天。
　　100天……
　　20天……
　　3天……
　　我看着那个日子的消减，渐渐渐渐。
　　直到那个阿拉伯数字终于为零。
　　直到我走出考场。
　　直到我收拾好行李踏出校门。
　　直到我坐上那趟回家的车。
　　夏天的风吹动了巨大的梧桐树，梧桐叶落撒，飘到了我的头顶，轻风拂过脸颊，嚣张跋扈的青春终于至于这场盛夏。
　　我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还没有做完的事，还弥补的遗憾终于成为了回忆。
　　我还没有在日记本上写下记忆。
　　我还没有以追求者的身份写出一封信。
　　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在还没有说出那些气话之前，我想先拥抱你。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想早一点认识你，最好是在初中我救你的那个夜晚，请告诉我你的姓名。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可能也会替你当下篮球场上的那一球，但在你的好兄弟叫我大嫂的时候，或许我会答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如果可以我想鼓起勇气，告诉你。
　　如果可以……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他。
　　梦见了我爱的那个少年。
　　那是我这个月数不清多少次梦见他了。
　　书上说，如果一个人梦见另一个人三次，那就说明没有缘分了。我梦见过你很多次，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在那个夏夜，夏风吹过，捕梦网上的铃铛叮当响，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恋最终的结局就是离别。
　　至此再也无缘相见。
　　――――――――
　　“爸爸！”
　　“诶，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了？”
　　“爸爸今天临时开会，小夏想不想爸爸啊？”
　　“嗯！”
　　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夏燎，我也就渐渐断了念想。
　　爸爸身体不好，在我上大学的时候被查出来的癌症。
　　脑癌。
　　很努力在治疗但也早已无济于事。
　　我陪他看了春天沿河公园的风景，他说：“小覃，当年我和你父亲上学的时候，他最喜欢拽着我到这里玩，他知道我喜欢吃橘子，你父亲当时说，以后要在这里种一颗橘子树，这样我每次单独来逛的时候都能看见，就好像他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当年的事是场误会，但我不想再继续了，早在他当初跟我提有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不是不爱他了，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再爱下去了。”
　　“小覃，爸不希望你和爸一样，爸希望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他是男是女，别委屈了自己。”
　　我开口道：“爸。”
　　那个字听不出来什么。
　　可是他看到我的眼神就仿佛全都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一家人啊……”
　　爸爸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陪他走过了他和父亲去过的任何地方，他对我说：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老家的那片荒地吧，就是老家后山那片无人的荒野。不要告诉他，我想等他自己找来。
　　我同意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拼的过岁月，我亲眼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从此再也没有睁开……
　　他手里有一张被攥紧很久的纸，而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会来看一看我吗？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
　　我娶了一个女人，生下了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为她取名为林念夏。
　　我有偏心这个名字，有人也问过这个“林”指的是我，那个“夏”指的是谁？
　　很巧，我的妻子叫章夏夕，也有个“夏”字。我告诉他这个“夏”是指我的妻子。
　　他笑着说我真爱我的妻子。
　　我到底是爱着谁？我到底是在怀念谁或许这人世家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我或许依旧会想着夏燎，但也只是想想了。
　　我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她大方漂亮，我们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挺喜欢章夏夕的，但没有了对章夏夕却终究没有像喜欢夏燎那样的喜欢。
　　或许真正对的人这一生也就只能遇见一次。
　　抓住了，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抓住，就是怀念从前，沉溺过往。
　　但无论是哪种都还是要向前的，都还是要生活的。
　　我的确后悔当初，但是现在我也觉得就这样吧，还能怎么样呢？放下吧，不要再去想了。
　　几年后我回老家那片荒地看爸爸。
　　那早已不是荒地，地上长满了青草和满天星，爸爸说过，他喜欢满天星。
　　也不知道这满天星是自己长的又会是别人种的。
　　忽然发现坟旁长个一颗小橘子树。
　　父亲还是找来了。
　　父亲问过我爸爸葬在哪里，我没告诉他，对他说，爸爸希望你自己去找。
　　果然找来了，可能爸爸和父亲许诺了什么吧。
　　我把花束放下，周围的风景真美，爸爸他如果还在估计又会拍照留念吧。
　　若有来生，希望爸爸和父亲他们不要在错过了……
　　――――――
　　那天我临时有会接林念夏迟了一点。
　　我对我说：“爸爸，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我点头说：“嗯嗯，夏夏小公主，爸爸错了，爸爸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牵着小夏的手走出幼儿园，幼儿园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夏燎。
　　一个小男孩前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我想，那是他的儿子吧。
　　他也看见了我，他在清风中笑了笑。
　　和当年一样好看。
　　仿佛他还是那个会给我偷偷写情书的少年，仿佛他来是当年那个会堵在厕所门口的少年。
　　仿佛还是那年高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他笑着说：“好久不见。”
　　我的眼睛里莫名含着泪水，但也还是笑着回答他。
　　“好久不见…”
　　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