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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江左名家吴梅村 ...

  •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做?”我盯着吴三桂的表情,丝毫没有放过他漆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的笑意。
      “男婚女嫁要什么理由?父亲带我回乡祭祖,本就是有为我寻门亲事的打算。既然如此,我何不挑个顺眼的熟人?”少年紧绷的脸色,不知是不是因为春雪的遥映,显得温润起来。呵出的白雾,透着丝丝温度。
      “那你问过我的意思么?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自说自话!”
      “你的意思?”吴三桂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能触到我的,然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我早已冰霜的脸上,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得不承认,吴三桂长得好看,否则也不会留下“白皙通候最少年”一语。往日他总是清冷的神情,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再加上喜怒不定的性子,哪里能产生看他好不好看的想法。此刻,他这样放松地笑起来,眸子里像是有小星星闪啊闪的,唇角的弧度映得寒冷天气的夕阳都暖融融的。
      “笑什么!”我窘迫的很,恶声道。自己的斥责的确在明代人眼里很可笑,婚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女子的意见。
      “很奇怪呢,”吴三桂嘴角残留着笑意,眼神却渐渐冷淡下来,被探究的意味覆盖,“扬州杜陵花田小姐与传言中很不一样,若非我亲自送你回府,真的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吴公子和传言也不相符呢。传言经人口传难免失真,光怪陆离的不在少数。莫非吴公子对小女子失望的很,有了见面不如闻名的感悟?”
      “锦州的风大,一年四季刮在脸上都不是很舒服,”吴三桂顿了顿,伸出手掌虚划了一下,“杜陵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候。你这样很好。”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拉下脸,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扭身快步跑回卧房,甩下一院子的浓稠气息。
      “秀姐。”绿意慌乱地看着我,一双眼眸满是迷茫,“我刚刚去李妈那打听,老爷已经同意吴将军的提亲了。这可怎么办?我们真要去辽东么?听说哪里的人野蛮不好相处的很,还有比鬼还可怕鞑子。”说着,拉着我的衣袖止不住地颤抖。
      “够了。”我瞪了一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绿意,“姑爷是什么样的,哪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瞧见绿意委委屈屈又胆怯的样子,我话锋一转,“不过辽东毕竟太远,咱们毕竟人生地不熟,到了那么远没了娘家照顾,难免会受气••••••“
      “正是正是。我爹爹年纪也大了,我也想着他能隔两年能去看看我。”绿意说着说着,似是悲从中来,泪眼迷蒙起来。
      我冒充阿秀总是小心翼翼成天担惊受怕,现在趁着身子虚弱不大见人也不大说话,可也不能总这样,以后总要见亲戚,做女红什么的,假的真不了。按说此刻随吴三桂远嫁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可……他,是大汉奸吴三桂啊。
      我没有父母没有老师没有朋友,难道连憧憬的爱情都没资格拥有?
      “说说,把那个人的事情,你知道的都说说。”
      “那个人?”
      “自然是复社才子吴骏公。”我微微一笑,阿秀留下的“风流债”未尝只是负担呢。那日下午,复社少年的言行,那晚的琴声,绿意的神情,串联起来,似乎之前想岔了。
      吴骏公,名伟业,号梅村,别署鹿樵生、灌隐主人、大云道人,世居江苏昆山,祖父始迁江苏太仓,汉族,江苏太仓人,崇祯进士。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又为娄东诗派开创者。(感谢韩度)
      最初听说这位老兄是在《鹿鼎记》上,金庸将他塑造成一个对陈圆圆暗恋一辈子的痴子。证据就是他写了一首《圆圆曲》。不过又不知金庸对吴公子为长平公主和田贵妃写的《萧史青门曲》、《永和宫词》又作何解释?
      我恶意地想《一个太监闯后宫》?
      绿意讶异道:“秀姐,自从被你训斥过之后,我再没和吴公子有过往来。”
      “绿意,”我涩声道:“若我,告诉你,我不记得吴公子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会心疼我么?”其实绿意一直都在怀疑我吧?自从回到阿秀家来,我也曾想过“失忆”,可,失忆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吗?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口味、嗜好、脾气吗?
      刚好,这个家真正在乎阿秀并且心思细腻的只有一个——绿意。陪着她一辈子,从幼时簪花、待字闺中、再到出嫁从夫、操持家务、抚养儿孙的只有贴身侍女——绿意。
      “秀姐!”绿意颤抖着嘴唇,扑通跪下,满眼惊恐。
      我微微一笑:“慌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在这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说吧。”
      是啊,你要的是一个小姐,一个陪嫁的位置、一个小妾的地位、一个有身份的丈夫而已。如果没了小姐,你自小打算好的的一生将会走另外一条轨迹:配个田府小厮,再生个田府的小奴才,如果命好的,还能有个女儿再去给田府的小小姐做陪嫁。
      绿意双手狠狠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微微显出,终于满是泪水的脸庞一片坚毅:“秀姐之前受了劫匪的惊吓,忘了些事情也是,是,”她嗅了嗅鼻子,干涩的嗓音却镇定下来,“是常见的,秀姐不必担心。绿意知道小姐怕老爷担心,也不会多嘴的。绿意会给小姐提醒,只盼小姐能够可怜绿意自幼命苦。”
      这么多时间的焦虑,今晚可以安枕了。
      日暮西沉,绿意也说得差不多了。
      “去把他请来吧。现在。”坐到梳妆台轻轻拆下发髻,梳理头发。
      “现在?”绿意有些犹豫。此刻天将黑,请个男子来小姐闺房••••••
      “不想去辽东当军汉婆子,就现在去把他请来。”我斜瞥了她一眼,手上依旧缓缓梳理。
      绿意闭上嘴,使劲儿点点头,匆匆跑了。
      松松绾个髻,换下厚重的棉衣,只着嫩黄柳叶纹的轻巧春衫,翠绿荷叶绣鞋,再从衣箱里翻出一管旧笛,搁置唇边吹起来,发出轻扬的声响。
      会的曲子不多,《姑苏行》的一小段还能拿得出手。
      寒冷的北风混合的清凉的笛音呜咽了许久,直到四下漆黑一片。
      我放下笛子,道:“吴公子。”
      隔着屏风,黑暗中,只闻得一深一浅的呼吸。
      “骏公~~”我迟疑着喊出这个名字。
      一个跳动的火苗进来,绿意一个一个点上灯,乖巧退下。
      “田小姐。”少年的剪影映在半透明的绣屏上,单薄又冷清。
      “田小姐?”我酝酿着情绪,气息一窒,“你叫我田小姐?”
      “是我唐突了,”声音微微泛着苦意,“或者可以提前叫一声吴少夫人。”
      “嘭!”笛子越过绣屏,跌落在少年面前,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声响。
      “你叫我少夫人,又何必来?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更何况是有夫之妇?!”
      “……田姑娘。”少年身形一滞,“我……”
      “骏公……”我哽咽着,斟酌语句,“你在生我气对不对?气我那天晚上疏远你,气我责备帮忙我们的李妈,气我在梅园里避讳你,是不是?”
      “……田姑娘…”
      “可是,就算我那样对你,也不该这样。骏公…”我啜泣道:“在梅园里,不正眼看我,不理睬我,也不对我笑……”
      “阿秀……”
      “你觉得我为什么耍小性子?因为大小姐脾气?贪慕辽东吴家的功勋才对你生气的吗?不是的,我是因为骏公你才生气,才耍小性子的。”我泪眼婆娑,死死用手捂住才不哭出来,“因为…等得太久了,因为…害怕你不那么在乎了,所以才……”
      “阿秀。”少年绕过绣屏,走到我面前,满脸的惊喜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和我说…我以为…”
      “对啊,你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为了这些浅薄的原因苦恼,而你却可以不来宽慰我,反而对我一直冷漠。虽然我也没有做对什么,但是骏公这么小气,这么计较也是不对的。”
      少年如玉的纤细手指,轻轻拿着巾帕小心地为我擦拭眼泪,柔和的眼眸带着一点羞意,见状,我选择了大明良家妇女的标准表情,眼眸低垂,憋气憋到双颊嫣红,双手来回绞着衣襟。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时刻,越发暧昧的气氛,少年终于道:“这两天是我太小心眼了。虽然心里想着不要这样,但还是这样做了,一点都不像我…看到吴长白(吴三桂)…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当时那般便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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