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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同乡人开门揖新友 异世客闭关逐故知 ...

  •   “咚”,“咚”,“咚”。

      白樱阁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缝。

      程焱对上白凤的眼睛时,看懂了他并不欢迎自己,但她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提高了声量:“易梦在不在呀?”

      “不在。”说着白凤便要关门。

      遗憾的是他的速度再快亦快不过声音的传播。他乡遇故知的易梦听到程焱的声音,已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兴致盎然道:“我在!我在!”

      “原来你在呀。”程焱故作费解,眼神往白凤的方向瞄了一下。

      白凤和他肩上的谍翅同时眯起眼睛,双双认为这小姑娘来者不善。

      “我在山下煮了水果茶,就等你来喝啦。”

      自从来到这个破地方,她都多久没喝到奶茶了。易梦听得怦然心动,程焱见势立马伸手拉她,才走出几步忽又脚步一顿,忧心忡忡地问:“唉,你独在异乡为异客,肯定很久没喝奶茶了。我这么拉你去喝茶,你娘子不会生气吧?他不会揍我吧?你娘子好可怕。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易梦知程焱是在玩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摆手:“我娘子是很大度的人,怎么会计较这个!”

      易梦背对着白凤,自然看不到他脸上神色变化,程焱却对那一阵青一阵白的颜色颇为满意,她弯了弯眉道:“啊。那就好。我们走吧。”

      “走啊走啊。”易梦同程焱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白凤一眼,“娘子你来不?”

      “不去。”

      “啊……”易梦知他不喜人多的地方,又颇为体贴地问,“那我给你带一杯回来?”

      “不喝。”

      “哎呀你都没喝过水果茶是什么,很好喝的。”易梦信誓旦旦地保证,“试一试嘛!”

      白凤正欲答话,却被程焱抢了先:“确实很好喝!我们在中国的时候几乎两三天一杯。可惜这地方没法复刻珍珠。”

      “确实。”易梦也面露沮丧之色。

      “要是回去就可以随意喝啦。”程焱长吁短叹,一边搂过易梦的肩一边往山下走,行至转弯处她还故意抬头与白凤对视,朝他一笑。

      程焱那一笑笑得白凤有点心堵,他仿佛回到了初至留县城郊碰到张子房那日。

      张子房也是这么笑着同他打招呼,说很高兴见到他还活着。

      真挚,但让他感到无比膈应。

      怎么个膈应法呢?就像他故意唤张良留侯,而张良的报复则是对他自称子房,对易梦自称本侯。

      毋庸置疑张子房是故意的,就像张子房知道他是故意的一样。

      难以置信当年他们还是并肩围观晓梦和易梦开核桃的伙伴关系。

      他们心照不宣地以这种怪异的方式问候彼此,偏偏易梦浑然不觉。

      白凤试图给她过提示,譬如留侯只是一介小官,每每见到她开口“本侯”闭口“本侯”,是不是官威太大了些?

      易梦托腮想了一下,不去批评张良,反倒一脸好奇地问白凤:“那你怎么喊他留侯喊得那么起劲?”

      白凤噎了半天,最后挤出一笑:“我是在提醒他,希望他有一天能改掉这个毛病。”

      “原来如此。”易梦恍然点点头,钻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张口就夸,“呜呜呜我家娘子果然是体贴入微人美心善!”

      夸得白凤既无言又无颜,只能一声不吭地轻抚她的长发。摸着摸着易梦忽地抬起头,若有所思道:“那我是不是也该叫张三先生留侯提醒他一下?”

      白凤垂眼看她:“你就不必了。”

      “为啥?”

      “你学不来怎么咬牙切齿地叫留侯。”

      “噢……有道理!那还是得辛苦娘子啦。”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他不知道是否该因此欣慰。

      “叽叽喳喳。”谍翅的鸣叫将他从回忆中唤醒,白凤凝神望着走下山的两人,侧脸问谍翅:“你觉不觉得那姑娘言行举止有点像留侯?”

      谍翅花了点时间理解了一下这个问题。它的主人不觉得留侯不是好人,所以这句话

      就是在问——这人是不是不太像好人?

      “叽喳。”谍翅给出了肯定回答——它就没觉得什么人是好人。

      “我也觉得。”白凤沉吟半晌,他想跟着下山看看,却又认为这显得自己反复无常,遂钦点谍翅为先锋,“你去听听看。”

      谍翅临危受命,义不容辞便展翅往山下飞,不一会儿便追上了易梦与程焱。它抖抖翅膀,落在易梦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可是众所周知,谍翅是一只不怎么讲道德的鸟。心高气傲不吃嗟来之食,凶没用哄不了,唯二的爱好就是和白凤告状,以及去山口把快找到路的人骗入歧途。被这样一只鸟蹭了蹭,易梦感动的同时也不太敢动,她遂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开了些,忐忑地问:“你又干啥坏事了?”

      谍翅笃定地摇摇头,再次蹭了蹭易梦。

      “好可爱的鸟儿呀,它肯定是来蹭水果茶的。”程焱饶有兴趣地点了点谍翅的头,“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我娘子养的绿茶鸟。”易梦讲着讲着忍不住笑出来,“真的好奇怪啊,我娘子那么高风亮节怎么会养出这么一只鸟。”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或许它也有高风亮节的地方。”程焱一脸诚然地夸了夸谍翅,却又顿了顿话音一转,“当然啦,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谍翅想听听另一种可能是什么,程焱却笑了笑点到为止。她刻意的留白让谍翅戒心顿起,程焱不多做解释,只拉着易梦去伙房喝水果茶。她们一人取了一只碗,用瓢从锅里舀了几勺到碗里,碰了碰碗后便捧在手里喝。

      “呜呜呜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易梦喝得神清气爽,眼睛都绽出了光彩,“程姑娘!你是懂奶茶的。”

      “略懂略懂。”程焱环顾四下,确认没人后搁了碗,反身把伙房的门关上插上门栓,这才说明来意,“易姑娘救我!”

      易梦一口茶卡在嘴里差点被呛到,她忙把茶水往下咽了咽,问程焱道:“发生啥了?”

      程焱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我妈在追杀我。”

      “你妈在追杀你。”易梦呆了呆,一脸错愕,“为啥你妈妈要追杀你?”

      “我妈妈是个写小说的,我把她cp拆了。”程焱一脸平静,“她近来给她男神拉郎,失手让文里的男二上位了。于是她只好另起炉灶嗑起另一对cp,她嗑我与在我家借住那位,嗑得很上头,整天live版那能不上头吗。但问题是最近她发现了我与那位租客不过是真相是假是演给她看的,她气炸了,于是打算把我写死。”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谍翅一句也没听明白,看了无数言情小说,啥都能嗑的易梦却很快地理清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义愤填膺道:“可是你是她女儿唉。”

      “写文的精神多少有点不正常,疯起来自己女儿也杀。”

      “你也太惨了。”易梦面露怜惜之色,又问,“那我能怎么救你呢?”

      “需要姑娘围魏救赵一下。我妈顾此失彼就没功夫管我了。”

      “说明白点,怎么围?”

      “小说嘛,无非讲究起、承、转、合四个字。”程焱凑近易梦道,“以姑娘的经历为例,久住桃源里,便是到了合的阶段,风平浪静没什么跌宕起伏。但这时候如果有外界刺激,折腾出些幺蛾子重开一局,就能引来新的起、承、转。艺术来源于生活,写书的哪个不是取材于景?如果姑娘这边的动静闹得足够大,我妈就无暇找我麻烦了。”

      “好有道理噢。”易梦听得把头点了又点,“那你要我闹出什么动静?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程焱顺口接了一句,两人又是一阵感慨地握了握手。而后程焱道,“使不得,放火、着火、被抓、坐牢,你看,这剧情像新闻一样,缺乏故事性没什么可写的。我其实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答应。”

      “必尽微薄之力。”

      “我想请姑娘与我下山一趟。”

      “去哪?”易梦问出了谍翅想知道的问题。

      “不能说。”程焱摇摇头,诚然恳请道,“姑娘能不能跟我走?”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不辞而别那种。”

      一个敢邀一个敢应,看着易梦点头,谍翅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它忙展翅去找自家主人通风报信。程焱见那鸟儿匆匆而去,心中已有七分把握,不由称赞一声:“子房果然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易梦不知程焱为何突然提起张良,只当她是来留县时见到了张良并被对方的谈吐折服,他乡遇良吹,易梦万分惊喜,拼命点头:“对对对!呜呜呜你也是留侯粉吗。”

      程焱一阵汗颜,半开玩笑道:“粉转黑了。”

      “啊?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粉到深处即是黑啊。”

      “哦!!!懂了懂了。”

      两人便这么有说有笑地下了山,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留县的城门。易梦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我们要去哪呀?”

      “到这就够啦。”程焱却优哉游哉摆摆手,言谢道,“幸得姑娘出手相救,时机已到,当与姑娘暂此别过。”

      “啊?可是我都还没出手相救啊?你不是说要闹出点动静吗?”

      “来。”程焱邀过易梦的肩,指了指客栈前的酒旗,“你看到什么啦?”

      “旗子。”

      “什么样的旗子?”

      “红色的旗子。”

      “不——动的还是静的?”

      “动的。”

      “旗子动了说明什么?”程焱诲人不倦。

      “说明什么?”

      “说明有风。”程焱顿了顿,又循循善诱,“有风又说明什么?”

      这题她会。易梦抢答:“非风动,非帆动,是仁者心动!”

      程焱哈哈哈笑了三声,却道:“是,但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啥解释?”

      “山雨欲来风满楼。”言罢程焱上前抱了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易梦,“来日方长,再与易梦姐姐续甜蜜前缘。”

      “你就要走了吗?”易梦顿感失落,“你喝几杯水果茶再走嘛。”

      “不了不了,不胜茶力,我要去如厕。”程焱退开一步,扶着易梦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你娘子要杀过来了,请姐姐为我殿后,我走为上了。”

      易梦听着听着听出一丝鸿门宴辞行的感觉,乐不可支笑了一阵,再一转头发现程焱真的跑了,她一边惋惜地摇摇头,一边往回走,没走几步竟真见白凤朝她迎面走来。易梦微微一愣,接着便喜笑颜开地蹦跳着迎上去:“白公子怎么下山来啦?”

      按谍翅的形容,这是人贩子欲用一碗水果茶拐走易梦的事件。

      起初白凤嗤之以鼻:“大惊小怪,一碗水果茶拐得走谁?谁会那么没出息。”

      然而他转念一想。

      就易梦那点出息!

      那卖茶女明显就是冲着易梦来的。

      于是本来小小一件事在谍翅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及白凤的想象下变得严峻起来,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欲亲自下山一看,又觉得如此行事过于莽撞不够稳重,遂没有直接往山口去,而是先去伙房搜罗了一圈。

      锅中炖着茶与切成方块状的桃丁,案板上剩了几片尚未被切开的桃子,白凤拣了一片端详片刻,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于是扔予谍翅吃了。再观灶台,两碗茶各剩了浅浅一个底,他端起碗嗅了嗅,亦只闻出寻常果香。

      至此白凤稍稍放下心,若不是昔日仇家找上门雪恨,那便不算大事。他见不得碗案狼藉,拧着眉把案上所有的桃子都塞予谍翅,正想着把碗与砧板用水冲干净了,一端起砧板却瞅见一枚长方体,下方有几枚小格子,一闪一闪透着诡异的光。

      他强忍着不适把碗与板暂且搁下,将那白色长方体揣在手里研究。谍翅也跟着观察,探头探脑看了一阵,最后伸了脖子以喙一衔,竟从那方体中扯出一根线来。白凤凝视着那片闪着光泽的金属,不得不承认此物的存在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东西如此稀奇古怪,定是那卖茶女不慎遗失在这的。白凤恍然,他忙拿了它想把东西还回去,不料才走出伙房便看见一位老熟人,正向少司命取经——怎么判断木枝能否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不会在踩上去时突然断开。

      少司命想了想,建议盗跖:“你能不能从一开始就别爬?”

      盗跖“啊?”了一声,白凤乐了,他装作没看见他们只想着物归原主要紧,可前脚刚走后脚盗跖便追过来,一边凑上前一边扒拉他的肩膀,一边扒拉他的肩膀一边嬉皮笑脸地同他打招呼:“这不是我的好兄弟吗?我正要上后山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呀。”

      “有什么事之后说。”白凤毫不客气地将盗跖的手拿开,“现在我没空。”

      “就一句话!”盗跖挡了他的去路,“这事没办好我没法同伊统领交差啊!不让我说完休想从此过。”

      搁以往白凤根本不屑盗跖的威胁,比轻功他还甩不开盗跖?但今夕不同于往日,他确实急着下山也没空与盗跖纠缠,遂催促道:“说。”

      盗跖喜笑颜开,一边从怀里掏出易梦的手机,一边:“班大师托我送来此物,说是把弟妹的东西修好啦。”

      白凤为此称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怒道:“那是你嫂嫂。”

      盗跖自然不服,又叫一声:“弟妹。”

      白凤脸色一黑,劈手把易梦的手机夺过来,推开盗跖便走。盗跖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同少司命道:“你看我这小弟,好凶的。好在大哥我有容乃大苦苦支撑,这才维系了这段吹弹可破的兄弟情。”

      少司命点了点头,搬出了从易梦那学来的词汇:“嗑到了。”

      “磕到了?”盗跖觉得少司命说话的方式颇为玄妙,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兄弟情虽吹弹可破,倒也不是一磕就散啦。”

      少司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盗跖一眼,没有纠正他,反而问道:“所以你们俩是怎么成为兄弟的?”

      “那可是由子房亲自牵线,伏念掌门亲自游说。”盗跖颇为骄傲地拍了拍胸膛,示意少司命给他腾个位,“这渊源说来话长,坐过去点,我同你细细道来。”

      另一厢白凤左右手各拿一件不明物什往山下去,他心无旁骛,谍翅的眼睛却从始至终未离开那条抖动的小绳,一颤一颤的,如一条小虫一样勾得它心底发痒。

      尽管刚被四片桃子塞饱了肚子,谍翅认为它还有另一个胃去装正餐。于是它便自告奋勇替白凤衔着那条绳,琢磨着什么时候来一招监守自盗。可那小虫一样的绳儿咬在嘴里却没半点肉香,谍翅把它含了又含扯了又扯,依旧没品咂出什么味道,只得悻悻作罢。

      不松口吧,它含着累。松口吧,它又舍不得。

      可怜一只聪明伶俐的小鸟被一条充电线迷得五迷三道,硬是转不开视线。谍翅与那条绳缠缠绵绵了好一阵,最后苍天不负有心鸟,终于让它瞧出了些许门道。

      谍翅邀功心切,急忙振翅落在白凤手上,轻轻拱了拱他的指套。

      “怎么了?”白凤诧异地看了谍翅一眼,只见它灵巧地叼起那根小绳,向右轻轻拽了拽,放在了易梦的手机上。

      白凤如拨云见日,他立马将易梦的手机翻了个面,找到了凹陷处。白凤虽没见过插口与充电线,到底见过卯榫与符牌,凭借着相同的原理,他很快便将它们成功组合在一起。

      电源接上的刹那,白凤只觉手心一颤,那手机振了一下后绽出了一道炫丽的光芒,五彩斑斓,一时间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开满了整个屏幕。

      白凤仿佛在一瞬间见完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颜色,他属实是被晃到了眼,就像当时看到易梦打开的那盒糖一样。他不得不将眼睛眨了眨,才慢慢适应那些花。那花开着开着,开得白凤心中悦然,这东西修好了,他便不再亏欠易梦。同时他又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宝贝,会被她称作欲念之火,□□?

      一时间把东西物归原主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遂停了脚步,耐心等那堆花赤橙黄绿青蓝紫开过一遭,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繁花散尽,出现了新的景象。

      上有天光云影,下有绿林修竹,松间石上坐着一人,道骨仙风之姿,白发三千之态,面前摆了一副棋盘,几枚黑白子闲散地分布在星角处,显然刚刚开局不久。

      白凤盯着那幅画看了又看,极想挑刺,却又不得不承认画师的画功一流。要意境有意境,要神韵有神韵,可谓是栩栩如生,与张子房举棋凝思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尽管他早听易梦提过留侯是她的屏保,可这与亲眼看到这幅画时受到的冲击到底是不同的。此时的他谈不上生气抑或难过,他只感到茫然。

      愤怒与悲伤可以被化为力量,所以它们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情绪。可怕的是不知所措,而他恰恰不知所措。

      他开始下意识地与画中人攀比起来。

      论容貌,不分伯仲。

      论名誉,他不及。

      论官职,他不及。

      论胸襟,他不及。

      论品性,他不及。

      论谈吐,他不及。

      论才情,他不及。

      论武功,他略胜,但易梦是不喜他动武的。

      越比他越是慌乱,唯恐他与留侯之间的差距会被易梦察觉。可在短暂的惶然之后,他又冷静下来——难道她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他心中浮起一个声音,开始一问接一问地质询他。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她欣然与你同往机关城?——因为张子房将去往那。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她战战巍巍也敢从凤凰上站起来?——因为她看到了张子房。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她的目标是张子房最后却是伏念遭殃?——因为她舍不得同张子房下手。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她选了这张画作为屏保?——因为张子房是她的光。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她囔着要低调最后却又把发染白?——因为很衬这幅画里的张子房。

      这大概便是每个自负又自卑的人都不得不尝的苦果,前一刻心比天高,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下一刻自惭形秽,方知晓众人昭昭我独昏昏。

      她确实与他互诉衷肠,但易梦张口就来,说的话能信几分?她与赤练不过初见就敢把“最爱你”这种话挂在嘴边。

      也许从始至终他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她为报恩而做出的委曲求全。

      否则为什么她从不同他计较?

      否则为什么她从不同他置气只哄着他?

      也许她只是在怜悯他。

      推出这么一个结论后白凤几欲有些站不住了,他养出来的鸟都知道不受嗟来之食不受施舍,何况他本人呢?

      可当他来到城门,看着易梦蹦蹦跳跳朝他走过来时,又觉她眼中洋溢的快乐并不是装的。

      他微松口气,心下却又猛地一紧。

      错了。大错特错。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见她满心悦然和她见到你高兴根本不是一回事。

      世上人千千万,你唯见她展颜。

      世上人千千万,她见谁都能笑成一枝花。

      “白公子怎么下山来啦?”易梦等了半天不见白凤答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白凤沉默了一下,把手上的物什递还给易梦,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它吸引过去,不再去纠结他在想什么,只把手机与充电宝拿在手里翻转一番看了看,又忙不迭塞回袖袋里,腾了手一把将他抱住:“都坏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修好!班大师是我永远的神!”

      他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抱她,只是在原地站着,酝酿着他该怎么说,才能把他的万千思绪融成一句话。

      易梦见白凤在沉思,以为他碰上了什么难题,于是退开了些,试探着问:“娘子你怎么啦?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也许我应该死在蜃楼。”

      环在他腰间上的手僵住了。

      他装作不知,下一刻轻轻柔柔拿开她的手,平心静气同易梦道:“你休了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同乡人开门揖新友 异世客闭关逐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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