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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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夏季，李乖始终没有等到陈绎的赴约。
学考考完的后一天，李乖像往常一样，放学后才找上陈绎，她浑然不知那椅子上早已没了人，轻轻唤了声阿绎，直到唤到第三声，她打止，走近伸手试探，空空如也。
李乖不明白，他明明说过的，他不会这样，一句话未留下，就走了。
她孤零零地拄着盲杖走回家，一路上压抑住那抹不祥预感，不断安慰自己，他只是一时忘记，明天会记起来她的，报着这种心理,那个晚上她没有打电话出去,也没有发短信,她在堵气，却又盼望他的来电至深夜。
迷迷糊糊入了梦，梦到她突然看得见这个世界，她欣喜若旺，在永无尽头的湖面上竭力奔跑，忽地听见阿绎唤了她一声小乖，蓦然回首，天地已变了副模样，夜幕开起斑斓烟花，人群中，她的眼里只有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他的含情眼眯起，眼瞳清透，嘴角弯弯，笑得比烟花灿烂，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清爽干净，李乖神情晃忽缓缓抬手要揪住他的衣角，怎么也抓不住，停在原地看他消失在人群中…………
闹铃响起，李乖惊醒，眼前一片黑暗，她的泪水打湿半个枕头，她努力想去记起梦中少年的模样，到头来却是模糊的，算了，就算记得，她又怎么知道阿绎就是这张脸，说到底她只是太想看阿绎的脸了，就算只是一面……
回到学校，迎来两个悲告，其一是这次学考后读一个月的基础上，还得补一个月的课，另一就是陈绎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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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乖有了预料，即使心底有多大的波动，表面上仍是平静，付似筠见她一天下来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才叹气一声把陈绎交待的东西给她。
是只黑色的录音机。
她说：“谢谢，他有说什么吗？”
付似筠看她没表情，要说出的安慰话又憋了回去：“没说什么了。”
“好。”
付似筠不懂李乖，他见多了女生，大多是分手后哭一场另一天又找上有缘人，在他看来，女生就是哭哭涕涕的，哭完就没事了，李乖不会轻昂在别人面前哭，她自认为她是坚强的那类人。
又像剧情重演一样，她放学后不死心地站在陈绎的课桌前，却没再伸手去摸了，像个精神病人样唤了一遍又一遍的阿绎，最终认为自己可能是疯了，自嘲一笑，慢悠悠走回家。
深夜，她躺在床上，手头便是那只录音机，满脑子都是陈绎教她怎么用录音笔的温柔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她认命地靠着他的声音，机械地按开播放录音带，录音机里少年干净又珍重地的念：“以后不能送你回家了，对不起。”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在听到第一个字后就崩断了，李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泪水像开闸一样止不住地流。
她很侥幸，明天是放假日，不用顶着肿红的眼睛去上学。
几天后，姨父在院子里发疯样和姨妈吵架，李乖站在大门外，她认为这次吵的最凶。
忽略那些脏话，她弄明白事情原由，姨父去医院检查，今天结果出来，他由于常年抽烟，患上肺癌，要姨妈给他出钱治疗，姨妈定不会给。
李乖暗道活该，觉得他俩结婚十几年来做出最正确选择就是不生孩子。
她不敢回家，又无从可去，不能乱跑，只好缩在那条巷子里，慢慢熬过时间，时间过得太慢，又可能是夫妻俩吵得过久，她等得好漫长，像那个倾盆而泻的下雨天。
李乖又想陈绎了，她想，她和陈绎婚后生活肯定不像他们一样，又泄气地想，他都不辞而别了，还想什么以后，是啊，他真的这么狠心，就这样毫无预料的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让她无从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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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陈绛是学校公布学考成绩那天，也是发放高中生毕业证的日子。
付似筠和李乖讲小话，瞥见熟悉身影，陈绎懒散地走进后门，一眼都没给他这边，直直走向座位，他没有穿校服，简单的搭配，少年感十足。
付似筠偷偷瞄了眼陈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桌上，面容冷清，侧脸尤显憔悴，眼帘垂下，视线久久停留在桌面。
付某左右为难，他该告诉李乖他来了吗？万一陈绎不高兴要打他一顿咋办，他脑壳发痛，最终还是没出声，他记起来陈绎在校门找上他的那天，扔给他个录音机，单单就说了三个字，“给李乖。”
没一会孙老头手握一沓红本子进教室，看起来心情不错同学们，我们班的学考考核，大家都一次性通过了，我接下来给你们发毕业证，班长帮下忙。”说完在一片喧闹中离开。
班长默默分发，在李乖桌旁停下，把两个红本本（结芬啦）放她手心，语重心长道：“你和陈绎的，我觉得应该你来给他，去吧。”
一些人领到本子就冲出教室门跑远了，学校硬要等放学后再来发这东西。
李乖等人走光了，离开座位走到他面前，陈绎知道怎么逃也逃不掉，等她发话。
“你还欠我个冰棍。”李乖淡道，收敛着情绪。
陈绎当然记得，却没给她想要的答案：“什么时候的事，我忘了。”
李乖好想用眼睛看他，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而不是听着冷冰冰的话，然后心理建起的城墙一瞬间忽然倒塌。她攥紧手中的本本，听他落下一句：“证给不给我，不给我走了。”话里冷漠的很。
椅子哐哐一响，李乖连忙拉住他，正好碰上他的手，陈绛心软几秒过后不留情地甩开了，“要说什么快说，还是让我来说。”
他没有看李乖，生怕自己下一秒后悔。
对方半晌没动静，陈绎瞥见什么，要说的狠话卡在嗓子眼。
小乖哭了，她的泪珠一颗又一颗打湿了地面。“你说过，你会把手给我牵的，你也忘了吗？”
陈绎内心难受的命，”对，我忘了，哭什么哭，我就烦女的哭。”绷紧的唇张了张，他手头有了硬质东西，看她眼泪不停流，又一个劲地抬手擦，“嗒嗒嗒”拄着盲杖快步离开教室。
她走到家里步子才停下来，一路上混沌麻木地走完，她走进门，一闻到刺鼻的烟味就知道姨父回来了，她有点烦闷，沉着气到冰箱里端出剩饭剩菜，摆好在桌上，甚至碗筷都给他备好，等了好久都未听到动笑声。
“辣椒酱呢？去拿。”男人弹了弹烟灰，又继续吞云吐雾。
李乖抿了抿唇，乖乖照做，清凉冷气伴着混杂着剩菜味，她的小手站在里边摸索，忽地手臂僵住，不、是整个身子都僵直了，她嗅到男人的汗臭，若大的恐惧侵蚀她的心墙：“姨父，你干什么？”
“小乖啊，你来我们家这么多天了，也该补偿下姨父了吧？你忍耐一下。”
恶心的话令她反胃，李乖用威慑力的话想要制止他：“你会坐牢的。”
男人疯吼：“我都要死了，坐不坐都一样，再说，就算坐牢，也待不够久。”他手头兀地开始解她的裤链。
“陈绎！”她声嘶力竭喊了声，男人急忙捂住，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或许陈绛什么都记得，或许他会在家门停留。
或许，他会再一次拯救自己于危难中。
果不其然，大门被“砰”地一声踢开，陈绎瞧见眼前一幕，冲上去踹人一脚，嘴里骂着“畜生。
他拳脚对男人并用时，李乖整理好衣服。
陈绎瞧见他居然从裤袋里拔出把小刃，心下一惊，匆匆躲开他的利刃，反应迅速地扯住李乖的手逃跑。
奔跑着，空中下起淅沥小雨，听见的雨落地的声音以及两人急促的喘息。
原来奔跑的感觉是这样。
旁人无法想象，一个盲人跑步的样子，那无疑是死路一条，四处碰壁。
她能够竭力奔跑的所依赖的耀眼光芒，是陈绎。
陈绎失策了，原计划今晚离开小镇，又被李乖所打乱。
他无奈带人回家，按开时亮时暗的电灯，他已经很久没交电费了。
“去洗澡。”给人烧好水，将衣服扔给她，陈泽疲惫道。
李乖固执地站在原地，又气馁地走进浴室。
陈绎脑子生疼，明明和叶斐说好七点在车站会合，现己七点半。
他上个冬天就和叶斐做好约定，今年学考后，不论成败，都会离开这里随叶去外地，现在却成了这副局面。他知道不该心软，或许他本该在冬天结束爱恋。
一直推延时间，也是因为他的不舍，他不是消失在她身边，而是隐庇，从她孤零零走出校门的那天开始。
命运如此不公，他们注定不会相伴一生，李乖的身旁不该站着他这样一世无成的男人。
所以他从来不敢保证以后，不敢给出承诺。
浴室里的剧烈碰撞声传出，陈绎下意识地推开锁不上的门，场面并不零乱，李乖主动吻上他的唇。（改了）
她的后腰被拥着，俯身加深这个吻。
直到李乖伸手，陈绎才察觉到不对劲，一把制止住她的动作，燥热的夏天，她的指尖传来丝丝寒意，陈绎打断，他彻底清醒了。
她在害怕。
瞧见她的手还在坚持，陈绎心疼坏了。
她在以最厌恶的方式。挽留他。
“别这样。”他轻轻推开，话间满是怜惜。
“你穿衣服，我们好好聊。”陈绎退出浴室，关好门。
李乖默默写他洗完澡，俩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头顶的风扇吱吱地转着。
“我明天一早就走。”
“去哪？
“我不知道，跟着叶斐。”
李乖乞求的语气与风扇声揉杂在一起，“别走，好不好。”
她不能接受，以后一个人走回家，没有他的生活。
“小乖，以后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未直接回答，再要说什么，李乖先开口了，“你会回来的，对吧？”她试图说服自己，“没关系，我等你。”
陈绎垂头沮丧道：“我给不了你什么，也不能让你幸福，不要等我，可以的话，忘了我吧。”
陈绎活了十八年，全身上下凑不出几百块，能给她的就一条命。
“你要忘了我吗？”
“阿绎”她哽咽着，“你走了也好，我也不愿成为你的累赘。 “好，答应我好好活着，要平安幸福。”
“嗯，为了你。”
那晚，俩人彻谈深夜，李乖笑着聊起从前的甜蜜，笑着笑着又哭成个泪人，陈绎越哄她，哭得越伤心，直到最后陈绎拥她入怀，像她之前那样，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嗅着令人心安的香草茉莉香，意识告诉她她讲不动了，她让陈绎一直念她的昵名，不要停。
陈绎照做，语调的温柔似今夜的月光，洒在李乖身上，他小声呢喃道：“小乖、小乖、小乖、……”
…………
清早天微亮，李乖迷糊中手摸向身旁，余温未存，她骤然清醒。姨妈赶到李乖提供的地址，看她一个人站在写着“拆”字的房子门口，对她深感歉意。
姨在电话里听她说过那件事后,骂了句和陈绎说的一样的话。
她带人去了朋友家，那家刚好有个和李乖同龄的女生，李乖并不认识。得知她差点被性清后，邀她进房。
房内听得见阳台姨妈和妈妈打电话的窃语声，“你还好吗？”
“不太好。 ”
“没关系，都过去了，这种人活该得这病。”
“嗯。”
“你想吃点什么吗？ ”
李乖想到什么，“冰棍，想吃冰棍。”
小布丁，想要阿绎买的。
她等人拿好冰棍给自己，听女生说：“其实我是你隔壁班的，我认识你，你叫李乖对吧，我叫余佳弦。
余佳弦，年级第一。
李乖点头：“我也认识你。”
余佳弦心生好奇，“你知道陈绎为什么休学吗？你们班的。”
她在转移话题，却正巧踩到李乖的雷区。
“他……他去外地了。”没一会，她的手指尖因冰棍而染上凉。
“去外地干什么？你俩是在一起挺久了吧？”余佳弦小心试探道。
李乖眼帘拉上，瞳子里泛起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俩的事。”
被她猜对了。余佳弦讲起话来藏不住的羡慕，“我猜的呀，很早以前，我检查你们班做眼保健操，就天天瞧见他的头扶在桌上，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我一开始以为他在发呆，有次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啊，一直在看你。”
陈绎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
余佳弦说得起劲，全然未注意她的情绪，“而且，我总能看到你俩一起回家，挨得老近了，唉，不过前些日子我挺奇怪的你俩吵架了还是怎么了，我过马路的时候，刚好和你一起走过，我就奇怪他人呢，回头一望，他还傻傻站路那边。“
李乖明白，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未消匿，她知晓陈绎在逃避，毕竟自己的耳朵异乎常人。
可事实如此，陈绛不会再牵住她的手了，他真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她的少年长大了，李乖坦然一笑：“我俩分手了，替我保密。”
余佳弦瞪了一懵：“为什么？”
“你应该懂的，他过不了高考。”
余佳弦听出来了，他俩不合适。
———
多年后，李乖才发现，青春时遇到的少年，她早已忘记他的脸廓，记得的，唯有存在录音机里的声音罢了。
只是留音不留人，五年后她在电视台上得知叫陈绎的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失事，由于其好友再三申报，使得电视台重视起来此类事情发生，好友叶某在镜头前的呈词字字戳心：“他马上就还清所有债务了，本来说好还清后就放下从前，和我一起去创业，没想到就这样……”
她听声音熟悉又陌生，凭着百疏不能一漏的理，苦苦寻找到叶斐，被他痛骂一番，得知前因后果后，她腿发软，堪堪拄着盲杖，墨镜的镜下是泪眼婆娑的双眼……
陈绎所要还清的债是他五年前买下的白山茶手链，也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叶斐说早该不答应陈绎买下这东西。
陈绎的原话是：“哥，我求你了，这是我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了。”
叶斐告诉了他这东西价值不菲，少说也要个四五年来还，陈绎当时不带犹豫的同意了……
李乖哽咽着：“我是后来从我表姐那得知这个的贵重，我想找他归还，可我找不到他……”
“你现在还喜欢他？”
“嗯，我还留着他的录音机，里面还有他说的话。”
叶斐沉重的心情稍稍好转：“他也一直没忘你，一有空就翻出个旧手机看上面的照片，虽然已经包浆了，他跟我描述过这张照片，这照片是在镇子里逛庙会的时候拍的，他说你穿的跟天仙一样，就拍下来留作纪念了。”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乖巧可爱，而且还对他好。
他说你是第一个给他买冰棍的女生，别人都一个劲的躲开他，只有你不嫌弃他。
他说能遇见你是他这辈子的福气，说下辈子要当你的眼睛，帮你看整个世界。
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叶斐好像成了他的记事本，记事本上没有其他，只有她一人，她想，他劳作几年，手头生的茧一定比她爸爸的还要多得多，她想，她这辈子再也牵不到陈绎的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