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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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一道清脆嘹亮的女声划破黎明的天空，“出去记得帮我带瓶酱油！”
六岁的陆彩云脆生生地应着：“晓得啦！”
在门槛那顿了顿，还是说出口：“妈妈，不要叫我云儿，像个女孩名字。”陆彩云轻微皱眉，没等他母亲嘲笑，抓起钱一溜烟跑没影了。
“嘿，这孩子。女娃娃多可爱呢。”柳青爽朗笑着，翻动手里的铁锅。
小小的身影在人流里穿梭，陆彩云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经常光顾的小破店，拿了酱油和老板给的一小罐子糖疾风一样准备回去。
他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但脚步还是放慢了些。
垃圾桶旁，坐着位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个头似乎比自己矮了些。他没有冷漠地擦身而过——认得出来，这是对街舒家夫妇的儿子。
“喂，”他还是走上前，“你咋在这？”
小男孩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凝视自己，眸子里似乎流淌着一曲小溪，清澈悠长，像是涉世未深。他上唇翕动，却没开口，连一个单音节也没发出。
陆彩云板着张脸，看小男孩一脸懵以为自己表情太严肃吓着他，赶紧扯扯嘴角：“我住你对街，有事可以找我。”
小男孩终于开口，他无邪地笑着说出令人心痛的话：“小哥哥，你笑起来好丑。”
“……”陆彩云恢复扑克脸，果断丢下脏兮兮的小孩。怎么会有这样打直球的小孩！
身后响起拖沓的脚步声，陆彩云扭头一看，刚才坐着的小孩一边掸掉裤子上的灰，一边跟着自己走。那架势，愣是“铁石心肠”的陆彩云也只有六岁的心思，也没赶走他，只是眨眼看他。
破破烂烂的军绿色衣裳，配合松松垮垮的裤子，乱蓬蓬的头发卷成鸡窝，顶在头上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莹白的脸上却沾染了一些锅灰似的脏物，显得狗狗眼更大，更诱人。
小男孩看到陆彩云不说话，有些不自在地挠头：“小哥哥，我迷路了，能不能带我一程。”
陆彩云微微抬头，高傲地转过身，等着小孩自己跟上。
身后的拖沓声又响起，陆彩云竟感到没来由的满足，似乎养了个小跟班那样的骄傲。
他又听到一声奇怪的腹语。
小孩憨笑起来：“小哥哥，我有些饿了……”他止住话语，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些的男孩伸出手，拨出一把糖。
陆彩云揉揉鼻子，心虚地看向别处：“呐，我不喜欢吃甜的，给你。”小手上五颜六色的糖果，都是他的心血。哪有小孩不喜欢吃糖嘛！陆彩云摇摇剩下的一小罐，倒也没太多不舍。
小孩依依呀呀地不知说些什么，卷走他的糖，满足一笑：“谢谢小哥哥，小哥哥对人真好真善良，不像……”他不说了，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手中的糖纸捏成一团。
他不说，陆彩云也听过柳青八卦的。
“你叫什么？”陆彩云岔开话题。
“舒弃。”舒弃一下忘了刚才的不开心，又抬起头，小碎步跑到陆彩云身边，“小哥哥叫什么？”
陆彩云踌躇了一下，淡淡：“你叫我陆哥吧，我的名字，不太好听的。”
是了，他名字有些娘气别扭，邻里邻外都有人调侃：“这男娃娃长得真清秀，要是个姑娘肯定不少男娃娃喜欢嘞！”
这时候，柳青就笑的前仰后合：“可不是！我家云儿这长相可就随了我，他爸长得魁梧黑黢黢的，一点没学来！”
纯真的童声打破了自己的思绪：“不会有难听的名字的。我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我名字的意义还是知道的，”舒弃顿了顿，还是想鼓励陆哥一把，“我名字里有‘弃’，娘说这是丢弃的意思，我本不该出现，我是他们丢弃不想要的孩子。”
陆彩云愣住了。
他不过六岁，眼前的舒弃和自己差不多大，可为什么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呢。明明只隔了一条街。
他轻轻抚了舒弃的鸡窝头：“好啦，我叫陆彩云。”
“哪里难听呢？”舒弃很疑惑。
春风若有若无地像丝绸一般飘浮过，绿茵茵的草轻轻晃动，陆彩云的心也随风而颤动。
哪儿难听呢？
只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便否定自己的名，好像有些无聊。陆彩云笑：“不难听了。之前觉得像个女孩名。”
“但你是男孩啊。”舒弃还是有些疑惑的，明明陆哥是男生，就算取了女孩名也还是个男生啊。彩云，总比弃好听。
“嗯。”陆彩云意味不明地发出单音节，春风也吹走了压抑很久的不快。
“到家了，你家在对街。”陆彩云冲他摆摆手，舒弃站在那没动，低头看着有些灰脏的球鞋。
陆彩云放下手，歪头：“怎么了？”
舒弃扣着手，死死咬住下唇，半晌后开口：“我是逃出来的。”
* * * * * *
一小时前。
舒弃是被瓷器茶壶的破碎声惊醒的，他又有些习以为常。
自己的妈妈从小就告诉他：我很不喜欢你，不想生下你，想把你丢弃。
自己的爸爸总是喝的酩酊大醉，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清醒些会殴打他的妻子。倒不会打自己，据说当时妈妈要打掉自己的时候，是爸爸用武力威胁才保住性命的。
他不知该感谢还是愤怒——谢谢你阻止打掉我，可为什么带我来这个世界上受罪呢？
家里经常是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锅碗瓢盆的破碎早已变成舒弃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交响乐。
他总是把自己锁在阴暗狭小的卧室，门的隔音效果很不好，他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想装得懵懂，不想让自己悲痛。
他还是逃走了。虽然他知道，逃走免不了一顿揍。
六岁的他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伤痛。有时候他会幻想，如果爸爸妈妈喜欢自己，爸爸不酗酒，妈妈心灵手巧，现在的自己还会是这样吗？
流浪去吧，反正不要再回家了。
舒弃看见了面容清秀的陆彩云。他是唯一一个停下脚步，在人潮涌动时也能注意到自己的人。
原来，世间是有一丝温暖的。
舒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家。他还是跟着陆彩云，纠结着要不要回家。
他恶狠狠地想着：可恶，我也只有六岁，一点本事也没有。
还是不想回家，那样的屋子，也算是家吗？
思绪轰然被切断。阳光洋洋洒洒地散在陆彩云的身上，他浑身上下像是撒了金粉，舒弃听到和自己一样稚嫩的声音——
“不想回去就来我家吧，我妈喜欢小孩。”
陆彩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而后不容分说地牵起舒弃的手，愣是没问他不回家的原因。
舒弃不知道的是，遇到陆彩云的这天，将是他人生的一次巨大转折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