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画》彼岸奈何

6、桃夭篇（5）

　　九月初九，重阳之节，是一个宜娶宜嫁的日子。这一天，沈惜画与谭默之喜结良缘。沈家用红绸和鲜花将送亲路装点一新。从金陵城内的沈家一直到郊外的长亭，绵延十几里。

　　这是金陵百姓见过的最隆重的婚礼，也是最别致的婚礼。没有一般婚礼的热闹喧嚣，却处处显露着礼仪和精致。名震金陵的三白头一次一起站在石头城的城楼上，一个写字，一个作画，一个操着古琴。三人沉默着，看着送亲的队伍走出沈家，走近城门。那远嫁的新娘坐着鲜花装点的华丽马车，气宇轩昂的新郎乘着火红的汗血宝马。送亲的队伍分列两侧，一边是文雅俊秀，一边威严雄壮。沿着连夜妆点好的花嫁之路，浩浩行来，再见见走远，没有俗礼当中那种敲敲打打的鼓乐，只有古琴之声铮铮淙淙，远远地伴着琴音有人吟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zhēn）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注：《诗经·周南·桃夭》｝”

　　一遍又一遍，直到队伍走远再走远。谁都没有看到，出城的时候那个载着年轻新娘的马车的车帘被轻轻的掀起。那年轻的新娘隔着红巾远远地看着城楼上的三位白衣男子渐渐地变成白点，最终消失在视野……
　　再见了，三位亦师亦友的白先生，在那逝去的最天真烂漫的时节里认识了你们，惜画是何等的有幸。

　　秋天的天，蓝的没有一丝云朵。三白倚靠在城楼上并排坐着，清风吹过，款款的白色衣袂飘起，为三人更增添了丝丝的谪仙气质。明明只是师徒和朋友，明明只比她大了十余岁，怎么就空空的生出了一种嫁女儿的心情呢？
　　九与九日，我们不能再一起等高望远。我们站在高处，看着你远走，开始你自己的，没有我们的人生。

　　风吹的更劲了些，吹得城楼上摊开的宣纸仿佛要将镇纸掀翻一样，白丹青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画稿，画上的女孩儿明眸皓齿，笑的灿烂依旧。深吐一口气，郑重的将画卷起来。看看白奕，也是怔怔的望着手中的字出神。两个人作的主题都是一样的：桃夭。正如白悠所吟唱的一样。

　　惜画，就像他们兄弟亲手带大的孩子一样。遇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只有三、四岁。一双眼睛圆滚滚、黑漆漆的，像两粒黑葡萄点缀在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脸上。那时的她不知道怎么跑到了他们白家的后院里，见到正在起争执的他们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奶声奶气的叫哥哥们陪她玩儿。

　　兄弟三人之间的怒火好像突然被浇熄了一样，因为一个突然坠入的小精灵而恢复了原有的和谐。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个外人推崇的清雅之士究竟经历过什么。兄弟之间畸形的爱恋已经让年轻的他们早已变的沧桑不已。从懂得情爱之后，他们一直都纠葛在他爱他，他不爱他的怪圈当中，是的，怪圈，白家的兄弟就像一个圆环，现在一个苦恋的漩涡里。他们那些所谓的惊世才华不过是因为心中多了更多的伤痛和感悟罢了。直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出现，因为她的不断到访，他们开始拥有了爱情以外的其他的情感，真正的父兄之爱。在惜画面前，他们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哥哥、父亲和朋友。

　　如今，那小小的救赎长大了，她去追寻自己的人生去了。只留下怪圈里的他们，三人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