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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工 竹丛里倒了 ...

  •   甘棠在店门外绕了一圈,确定自己是找不到那黑衣男子踪迹了,才站在原地琢磨起来。

      她自小在山上长大,吃食方面竹屋附近有师父打理的园子供着,从来不曾和人有什么银钱往来。少时师父偶尔还会下山几次,等她大了以后,师父身体渐弱,就长居深山了,以至于头一次出门就遭遇此等窘事。

      若不是那位侠士仗义相助,只怕她人还未入江湖,脸面先丢光了。

      甘棠叹了口气,又折返回了福顺栈。掌柜的一看是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大打出手,小心翼翼地招呼着:“女侠,您怎么又回来了?”

      甘棠摸了摸鼻子,诚恳道:“老先生,此地离西楚有多远?”

      掌柜的闻言一怔,不明道:“相隔至少千里,十分遥远哩。”

      甘棠看了看自己,几乎称得上身无分文,又问道:“那身上需要带许多银钱吗?”

      “出门在外,傍身的盘缠肯定是要有的。”掌柜的人精一个,似乎明白甘棠的处境,问道:“女侠没有盘缠?”

      甘棠点点头,继续诚恳道:“您这里缺不缺短工?”

      掌柜的本以为她是要讨钱赊用,没想到竟是想做工挣钱。交谈之中能见甘棠是个坦诚率直之人,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是有个短工的空缺,做些劈柴挑水的活儿。您要是想做,我每日付您八十文钱,三日一结。”

      甘棠盘算了一下,吃顿饭要花个三十五文,她怎么也要攒出几顿饭钱才能继续上路,便痛快答应道:“就这么定了!”

      那掌柜的见过甘棠动武,并不敢对她有所欺侮。带她见过了后院,却有一事为难:“女侠……”

      甘棠摆手:“老先生别这么叫,您叫我甘棠就好。”

      掌柜的笑笑,也顺着她道:“甘棠啊,我这里一日三餐能供你一口,住处却没什么办法。店里女眷只有拙荆,总不好叫你们一处睡。”

      甘棠了然:“您放心,我回那边山上住就好。”

      掌柜的瞪大眼睛看她:“你住山里??”

      甘棠想起瀚岚山从无外客,赶忙圆道:“只是在山脚有个草屋,不住山里。”

      掌柜的这才点点头,不再追问。

      明日起才算上工,甘棠背起包袱又往回走,奔着山脚一处去。她提到草屋倒也不是乱说,早些年师父确实曾在山脚搭过一处临时歇息的简陋屋子,如今过去收拾收拾,倒也能将就住下。

      甘棠一身轻功了得,不消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处房门歪斜的草屋。许是有路人借住过,这屋子虽然看着像是要散架,内里却没有多少灰尘。甘棠花了些功夫收拾,等那原本弯曲变形的竹床能睡人了,屋外天色也黑了。

      包袱内有个白面馒头,是甘棠出门时那店小二怕她晚上没饭吃,好心塞给她的。甘棠掏出冷馒头慢慢吃着,看着月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摸了摸怀里那节布巾包着的指骨,低声念了一句“师父”,终于露出些疲态来。

      她这时当真十分想念师父。

      师父虽然病弱,但功夫了得,幼时她最喜欢看师父教她那些武学和剑招。师父是她唯一的亲人,习武时对她格外严厉,习武之外又对她十分溺爱。十年如一日地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对她来说早已胜似父母。

      师父崩逝她其实早有预料,但人真的不在身边了,甘棠花了一个月,也没能完全消解那份苦痛。白日里匆忙没有心思细想,入了夜,躺在这漏风的草屋里,身边再没人咳嗽着唤她“棠儿”,甘棠才觉出那股无处不在的伤怀来。

      甘棠默默吃完馒头,望了望深山住处的方向,又捂着那节指骨,卧回床里,低声自语道:“师父,徒儿一定送您回西楚。”

      次日天亮,甘棠又收拾好赶往福顺栈。山脚草屋离得近,以甘棠的脚程,不到一刻便能抵达。

      掌柜的见她来的这样早,忙招呼她一起吃饭:“甘棠,来吃早饭,吃完饭再干活。”

      客栈的伙食都是大厨做的,甘棠闻到香味肚子就咕噜了起来,也不跟众人客气,抱拳行礼道了声谢,便坐到桌前大快朵颐起来。

      客栈的伙计们对她都有点新奇,甘棠为人和气,也不拘着,几句话功夫就跟这些伙计们熟络起来,众人对她的称呼也都从“女侠”变成了“甘棠”。

      饭毕,甘棠进了后院,那里已经堆了一大堆木头。跑堂的伙计劝告她:“不用太卖力气,劈够一日用的就行。”

      甘棠谢过伙计提醒,然后手起斧落,那木头轻松从中间裂为规整的几份,服服帖帖地码在一起。拎着斧头的甘棠不像干杂活的短工,倒像是哪家门派弟子下了山门出来历练。

      站在旁边的跑堂伙计看呆了,喃喃着道:“柴……还能这样劈?”

      甘棠笑道:“劈柴也是练功的一部分,我少时常做这样的活儿,你要学吗?”

      跑堂伙计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俺不会武功,学不来这种。”

      甘棠也不勉强,跟伙计说话间身前就已经劈好了一小堆,动作利落得吓人。

      一个时辰过去,客栈后院的柴已经被甘棠劈尽,整齐漂亮的码放成一座小山,足够客栈用好几天。甘棠拿布擦了擦手,又拎起竹桶到井边打水,一桶一桶地拎过去倒在后厨两个大水缸里。

      那水缸原先只剩小半缸水,厨子做饭的一会儿功夫,竟已满了一缸。甘棠一开始拎着一个桶来,后来变成一手拎一个,再后来胳膊上又担了两个。厨子见她来来回回步履飞快,又看她那细瘦的胳膊竟担着水桶,比先前跑堂伙计还目瞪口呆。

      日上三竿,前堂客人逐渐多起来,掌柜的下楼打算看看甘棠活干得如何,一进后院不禁擦了擦眼睛。

      先前的后院虽说也算收拾的干净,但客栈人多,难免有些杂乱。然而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劈好的柴堆成漂亮的小山,挑好的水满满装了两缸。磨盘和青石井口擦得干干净净,串起来的辣椒和蒜整齐地挂在屋檐。院子的地也被扫过,一切东西都井井有条。掌柜的抖着手指问旁边的伙计:“这……这都是小棠一个人收拾的?”

      伙计点了点头,补充道:“就她自己,上午一个人干的。”

      掌柜的惊叹:“屈才呀——”

      说话间,甘棠扛着一根竹竿进来了,看见掌柜,笑眯眯地招呼道:“掌柜的早。”

      “不早啦,”掌柜的喜笑颜开,“你这手脚真是利落,一个上午就把好几天的活都干完了。这个竹竿是?”

      甘棠放下竹竿,笑道:“我见那边的晾衣杆子有点不结实了,就去砍了根竹子过来,打算给您换一换。”

      “好,好,”掌柜的忙不迭答应,欣慰道:“你是姑娘家,干这么多活也不容易,忙完就去前堂喝茶吧,那边常有路过的江湖人士,想必他们身上有你想知道的消息。”

      甘棠乐得如此,赶忙抱拳道:“谢掌柜!”

      福顺栈的生意很好,甘棠转了一圈,才找到个空着的桌子。小二给她拿了壶好茶,大厨又给她送了碟果干,甘棠就坐在座位上听各路江湖人士的高谈阔论。

      瀚岚山地处江北,甘棠所听到的新鲜事也多与江北有关。听了好一阵子,甘棠听得最多的一个词乃是“万剑门”。这万剑门甘棠从师父口中听过几次,但师父却没细说过。如今听来,这竟是江北最大的一处江湖势力,客栈中人提到时神情都带着些敬仰。

      除此以外,就是昨日听到的那“瀚岚山至宝”的传言了。甘棠自然不当做一回事,她就在瀚岚山长大,这偌大的山里还真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倘若真有至宝,这些年也不可能逃出师父和她的眼睛。

      至于黑衣男子,甘棠留意了一阵,却再没见过那人来此。甘棠心下遗憾,只得暗自牢记受过的这份恩情,来日一定要报偿人家。

      如是三日,甘棠就在这客栈中打工过活。上午劈劈柴挑挑水,打理一下后厨,下午掌柜的就任她在前堂闲坐。晚上睡在山脚草屋,这两日她又修补了一下,那简陋的屋子也终于不漏风了。

      昨日掌柜的按时给她结了工钱,甘棠现下身上有着二百四十文铜钱,是难得的一笔“巨款”,总算不担心会饿死自己。她细细盘算过,这家掌柜人品不错,她可以在这里先攒上二两银子,跑堂伙计说二两银子就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吃食了。到时再南下西行,怎么也够她出了江北。

      这日甘棠做工结束,在福顺栈吃罢了晚饭,照常顺着山路回自己的小破草屋。

      时已入夏,日头渐长,甘棠回去的路上天边还有一点残阳的余晖。道旁有几株野棠梨树开花,甘棠信手拈了一朵,看着满枝的粉白花团,心下不由被浸染了些来自生机的欢喜。正当她笑意盈盈地欣赏花树之时,一丝人声顺着晚风传进她耳里。

      甘棠耳朵极灵,听得出那是个男子粗重的呼吸声。甘棠面色一凛,手按在木剑剑柄上,悄声往声源处靠。

      那呼吸声时重时轻,甘棠很快便听出来这人应该是受了重伤。声源离得并不远,甘棠很快便靠了过去,拨开一丛竹子,悄悄探出头,甘棠惊讶地发现是个黑衣男子倒在竹丛里。

      他确是受了重伤,不知何处而来的血水甚至染红了地上一处干枯竹叶。黑发散乱,挡住了半截脸,甘棠凑过去伸手拨开,入目是她记忆极深的一副容貌——此人正是先前助她解围的那名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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