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敛生

2、【胃的惯性】

　　谭诣，在你没有发现之前，请让我偷偷地，偷偷地呵护一个有关于幸福的秘密。——温柔

　　每年九月，VIGOR大楼全体陷入全体备战的状态，为了能休一个完整轻松的公司例行七天长假，VIGOR全体员工有志一同地决定要在九月把各自手头上的工作清掉，甚至一些部门立志把公司当家，几乎每天都忙到天昏地暗，不到十一二点绝不轻易回家，甚至有些部门职员直接在办公室里整出睡袋就睡在公司里，假期的动力让他们的工作热情一个比一个高涨。
　　谭诣也是在这个时候最能体会何谓强大的集体凝聚力，墙上那支奇怪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九点，胃里传来隐隐的痛感提醒着他又把晚饭给错过了。
　　那家叫“微光”的面馆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每次肚子饿到不行的时候，脑海里总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碗温暖的番茄蛋面以及女店主淡若秋葵的礼貌微笑，接着饥饿感总会不断叠加，直到无法忍受，他才妥协地放下工作，驱车去可以把自己喂饱的地方。
　　这大半个月，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微光”吃饭，渐渐的，他也变成了那里的常客之一，会习惯在那里吃完晚饭，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在那里工作到宵夜时间吃一碗夜宵再回家，他知道那家店的宵夜每天都不一样，全凭店主每天的喜好，不过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美味，任何简单的食材到了她手里调制出来的味道就是和普通家常菜馆的不一样，不是添加了什么秘制配方，单纯的就只是一份感觉，一种让人觉得幸福，温暖到不可思议的感觉，那种近似于家的闲适舒服的存在，让人总是不自觉地走进去，然后自在地忘了时间，他喜欢那里整洁的环境，明亮的灯光，喜欢那里浮动的食物香氛，以及女店主不会过分热切，却让人感到宾至如归的微笑。
　　他知道“微光”的女店主姓温，店里有两个雇员，一男一女，男孩是附近大学的勤工生，谭诣每天晚上过来的时候都会看到他，他一直以为就男孩一个员工，直到在某天晚上撞见一个年轻女子进厨房帮忙，才知道店里原来还有一名员工，男孩子负责晚上，年轻女子负责白天。
　　“谭先生，晚上好！”刚进店门的时候，耳边就传来轻柔熟悉的女声。
　　“温小姐，晚上好！”谭诣已经和女店主熟悉到可以相互打招呼的程度，女店主是个很细心的人，自从上次他填了意见簿，她就记住他姓谭，其他人也是，只要是这里的熟客，她都能喊出他们姓什么，让人感觉非常的亲切。
　　“今天的夜宵是什么？”对与花样层出不穷的宵夜，他是很好奇的。
　　“鲜虾芦笋粥，今天的芦笋很新鲜，粥的高汤我熬了一整天哦！”女店主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愉悦。
　　“嗯，我就要这个。”谭诣交代完，随手抽了报刊架上的一份商业杂志，走到自己惯有的座位上。
　　女店主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厨房，把事先就煲好温着的粥盛了一碗，又从保鲜箱中一小碟四鲜烤麸放在托盘上，她透过玻璃看向窗边垂首阅读的男人，双手轻拍了拍自己隐隐发烫的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举起托盘向男人走去。
　　托盘轻轻地搁在男人面前，谭诣放下杂志看向盘中餐，叫住了转身离开的女人：“温小姐，你送错了，我没点这个。”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凉菜，请你吃的，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光顾，还有，请你务必保密哦！”女店主回身，双手合十在胸前，故意压低的嗓音较之平时更为轻柔，像软软的棉絮飘进谭诣的耳朵里，居然带着一丝丝请求。
　　谭诣沉默地看着面前似乎有些无措的女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无措，只是看着女人白皙的面容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晕出粉色，他居然心情颇为愉悦，直到女人受不了地准便转身离开时，他才语带笑意道：“谢谢！”
　　“那如果谭先生没有其他需要，我先离开了。”女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等一下！”谭诣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叫住女店主。
　　“还有什么事吗？”女人脚步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她努力维持笑容，缓缓转身面对男人清峻的面容。
　　“我想向你订餐。”
　　“抱歉，我们店里因为人手不够，没有外送业务。”女人歉然。
　　“嗯，我知道你们没有外送，我希望你明天能抽空帮我煮一百份夜宵，我明天请人开车过来取。”
　　“要这么多份呀？”女人有些吃惊。
　　“嗯，犒劳我那些勤奋的职员。”虽然他们的勤奋是出于私人原因。
　　“你真是很好的老板！”
　　“那你这算是答应了？”
　　“有人要当大款请客，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地配合。”女人好笑地调侃。
　　“麻烦你了。”谭诣一点都不恼她的调侃，掀了掀眼睫，有些好奇地直视她，她也会调侃人？
　　“啊，有客人来了，我先走了，谭先生你慢用。”女人仿佛受不了他坦白的视线，快步离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谭诣收回视线，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抓起筷子，夹起一口烤麸，清爽的木耳面筋配上微微烫口的鲜美粥品，在微凉的秋天里，真是人间极品！
　　谭诣盯着色香味俱全的夜宵，再想起公寓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突然万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家店。
　　“谭先生，明天的宵夜是五福临门，你看如何？”离开时，女店主微笑着询问。
　　“什么是五福临门？”
　　“这个名字只是讨个好彩头，就是鱼丸，鱼卷，肉燕，鱼汤，鱼皮五样东西放在一碗里。”
　　“嗯，这个不错，温小姐，明天就麻烦你了。”
　　“不会，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女店主很认真地鞠了一躬，轻声道谢。
　　谭诣端详着女人头顶浅黄三角巾的格子图案，对女人的过分礼貌感到好笑，他一直觉得女人是过分礼貌的，从第一天见到她就有这样的感觉，纵然各方面过于礼貌，却不会让人感觉疏冷，只有一种被充分尊重到的满足感。
　　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后转身离开，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怎么样也抹不去。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送来的美味宵夜得到了VIGOR全体员工不约而同的赞赏，却没有人知道一百份宵夜的背后是一个女人忙活至深夜，休业半天的辛苦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