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曲》日色

2、携沉月一同回北疆 花玉将人领

　　花玉将人领回了自己的住处。
　　此刻，沉月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站在她面前。
　　“坐。”她的目光一直黏在对方身上。
　　洗去了污浊，沉月如一只刚出水的璞玉，浑身散发着润泽的光芒，与方才那跪在地上的脏小孩判若两人。
　　沉月听话走到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她心里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从没听过别人说自己有好皮囊之类的话。她自认自己长得周正可看，这般对比一下，倒是有些心酸。
　　美则美矣。
　　沉月被她看得无措起来，捏着手指，不敢妄动。
　　“你可愿意跟随我去北疆。”花玉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直截了当的问他。
　　听言，沉月的眸子亮了一下，只是一瞬，她看到了。
　　她心里一笑，“你若不愿意也可以，我不强求。”
　　“四姑娘……”沉月目光闪烁，小声回道，“可，沉月并无本事，跟着您只怕拖累您。”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沉月笑。
　　有无本事无碍，在这龙泉寨，他只会匍匐一生。许是他这般模样让她想起身处他乡的自己，她总想留下他。
　　转头看了看外头，眼看着吉时快到了。
　　“你说的不错，我出去一下，回来咱们再聊。”说完，她“唰”地起身，走了出去。
　　细细想来，作为抱月寨中人，会蛊毒之术也不稀奇。这北疆并非好的去处，若他无心，她也不强求。
　　成亲果然热闹。
　　寨子里的人聚在一起，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这礼堂外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挤在外头的一个个大老爷们，面上皆是笑开了花。
　　花玉一路快行，赶在新娘进礼堂前一秒站到了姐姐花银泉身边。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那新娘子莲步款款而来，身段纤细有致，动作举止端庄大方。
　　她的大哥算是寨子里读书多些得了，与别的汉子比来还是多些气质的。
　　二人站在一起，还算是般配。
　　“你瞧瞧人家，你再看看你耍刀弄枪的，还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吗？我看你啥时候能嫁出去！”花银泉头也不回，语气极坏。
　　花玉瞧着自家姐姐的后脑勺，要是从前，她定会与姐姐拌嘴，但现在，她却开不了口
　　本约定一同长大的姐妹，如今已然是有了隔阂。
　　她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后不后悔，可每每想到母亲的病容，她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花玉，姐姐不想你这样逼自己。”银泉还是回过头来，眼眶早已红透。
　　明明是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孩，却要一个人去那北疆撑起那垮掉的白氏。
　　花玉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抬起手抱了抱银泉。
　　“柳木尘成亲了，今年年初的时候，怕你伤心，便没有给你去信。”
　　喝了几口酒，姐妹两个便手牵手离了席。
　　二人坐在儿时常坐的秋千上，一晃一悠地聊着。
　　花玉听见熟悉的名字，一时间恍了神。
　　“我本以为今年是要喝上你们的喜酒的，只是你一心想去那北疆，拦都拦不住。”银泉一边晃悠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
　　柳木尘……
　　思绪纷飞，记忆里那位翩翩公子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
　　“是嘛……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不？”她笑了笑，都是往事了，早就看开了……
　　“嗤！”银泉笑她，“好看，好看的紧！两口子也是恩爱得很！”
　　那就好……
　　“你在北疆……过得可好？那白氏可有为难？”银泉适时转移话题。
　　“还算不错。”花玉语气轻松。
　　“玉儿，姐姐不如你聪慧灵动，你要有苦一定要告诉我们。”银泉低着头不知瞧着些什么，“听说，你将那孩子领回去了？”
　　热闹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
　　日色渐沉，寨子里的蒸腾气氛慢慢消了下去。
　　”嗯，无他，看他是个可怜人罢了。”
　　“要不要……”银泉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去看看父亲？去年他不小心从马下摔下……”
　　“不了。”花玉不想听到那个名字，更不想去见他。
　　银泉小心地瞄了她一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许是方才席间贪了几杯酒，这会花玉觉得面上热的厉害。
　　晚霞浸透了天空，几只飞雁自天际划过。
　　真好看啊！
　　花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满腔都是熟悉的味道。
　　原来，她还是爱着这个地方的。
　　她勾了勾唇角，鼻头酸酸。
　　花玉偶然看到了姐姐头顶的几缕白发。
　　看来，母亲走后，一夜长大的，不止她一个。
　　寨里那时发生那么多事，只得靠年纪轻轻的大哥与姐姐照料，也是一段艰辛的日子吧。
　　“不早了，回去吧。”银泉忍着哽咽，从秋千上跳下。
　　和昨天一样，她转身便走，只留给花玉一个背影。
　　花玉一人在秋千上呆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才慢慢溜达回了住处。
　　远远地，她便看见自己的屋里亮着光。
　　这时她才想起，还有个人在等着她。
　　回去之前，她又去前头院子里逛了一圈，寻些吃食。
　　走到自己屋前，她在门口停住。
　　屋里只点上了一支蜡烛，微弱的光亮染着屋里的暗。
　　沉月盘着双腿将自己挤在椅子内，头靠在双膝之间，已是睡着的模样。
　　现在正值秋凉，白天没什么，夜里凉风习习，很容易受寒。
　　花玉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到少年的手边，发出了些细微的声响。
　　沉月稍稍动了一下，但未被吵醒。
　　她又看了几眼，去屋里拿了件长袍想给他盖上。
　　还未靠近，本来安静睡着的人如惊弓之鸟一般抬头，右手迅速抓住她正欲盖上衣袍的手臂。
　　她吃痛，看向一脸戒备的少年。
　　微弱的烛光很难照亮他的脸，只是能依稀辩出面庞轮廓，和一双微红的眼睛。
　　“四……四姑娘。”沉月看清来人的模样，惊地将手缩了回去，一张小脸瞬间爬满了慌张，无措。
　　“无妨，饿不饿？”花玉将衣袍放下，坐到他边上的位置，“今日事多，回的晚了，让你等久了。”
　　她将食盒往那推了推，“我寻了些吃食。”
　　“谢四姑娘。”沉月调整好自己的坐姿，一脸乖巧地低着头，没有别的动作。
　　“怕我？”她瞧他那模样，竟起了丝逗弄的心思。
　　沉月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揉搓着衣袍，“没……没……”
　　模样如同胆怯的猫儿，很是可爱。
　　花玉心情好了些，笑着问他，“多大了？”
　　“十三。”
　　她闻言，不敢相信地再次打量了他几眼。
　　左右比她小了五岁而已，这瘦小的模样真是无法与这样的年纪联系到一起去。
　　她之前估算着，以为他才十岁左右。
　　举目无亲活在他乡，过着那般日子……
　　她有些疼惜地看了沉月一眼。
　　“夜深了，早些睡吧。”
　　他不适合跟着她去北疆，明日她拜托姐姐几句，免得他再受欺辱。
　　花玉起身要走，心里捉摸着明日该怎么同银泉说。
　　“四姑娘！”沉月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些气力。
　　“沉月愿意随您去北疆。”
　　花玉转身，沉月此刻已站起身，宽宽大大袍子裹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身子更加瘦小。
　　“你不怕？”她挑眉，“跟着我不一定是好事。”
　　“不怕。沉月无用，四姑娘将沉月入眼已是恩赐。我……”沉月说着激动起来，眼看就要跪下。
　　“好！”花玉笑眼弯弯，“跟了我就没有你后悔的份了，明日随我一同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