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风一直吹》夏之初也

6、临江仙（三）

　　六月初，还是熟悉的早上八点。

　　“江余久还没起床吗？不是早就说好今天有拍摄任务了吗？”
　　“不会是闹钟定了晚上八点的吧。”
　　“你们谁上楼去叫一下他。”

　　被众人目光盯住的宋屿间摇摇头，“我不要，他有起床气，要是我被打扰我肯定也不高兴的。”
　　“可是……”容以眠被化妆师扑了两下粉，接着说，“就你跟他熟一点，我都没跟他讲过几句话。”
　　“我去吧。”队长得担起这个责任。

　　江余久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见房间门口有声音，叽叽咕咕的，听不清，但在脑子安静的时候，挺吵的说实话。还没等他翻个身抱怨几句继续睡呢，他又听见十分清晰的几声敲门声。
　　“江余久？今天要去淞山录MV，你醒了吗？” 好像是陆妄的声音。
　　江余久把脸埋在枕头里，烦死了。
　　被吵醒后，睡意渐渐从脑畔爬走了，江余久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才起床。

　　等江余久洗漱完后，对着镜子随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从房间拿过手机下楼。
　　路过阳台的时候，他眼神随之一暗。
　　玻璃门外，天阴沉沉的，这个早上八点倒有点像六点呢，蒙蒙亮，估计太阳也没反应过来呢。露天阳台的木地板湿漉漉的，吸收了不少雨水，变得暗沉下来。玻璃门上还挂有雨珠，不清楚外面还是否下雨。
　　江余久继续向前，踩在楼梯慢慢下楼，刚刚可以从楼梯缝隙中看到底下的场景，他脚步一顿，愣了半天才迈出下一步。

　　是他忘了。
　　昨天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陆妄说过明天早上要早点起，去淞山拍MV。
　　而且会有很多人来上方苑化妆。
　　要说为什么不在公司找个专门的地方化妆，这你去问老板吧。

　　来了一堆江余久不认识的人，大包小包堆在地上，连餐桌上都密密麻麻摆放了好些不是早餐的东西，几乎看不见白色的桌面。
　　有两人已经化好妆、换好主调是白色的古装，衣服总体来说不花哨，很素，只有下摆能看出来一丁点的浅黄色，暗纹流金也不是很看得出来，不过质感还是很好的。据说是萧令湘不允许他们挤在客厅，挡着其他人办事，所以他们才站在阳台聊天。

　　很多人填饱肚子前的第一件事是喝水，江余久也不例外。
　　他踏着无处安放的脚穿过人群挤进厨房，看见了水壶，正愁着找不到杯子喝水的时候，沈知影发话了：“今天早上没那么多样式，吐司和牛奶将就一下吧，啊对，杯子在右手边。”
　　江余久回首看了一眼沈知影，发现他被化妆老师摆弄着，脸正好朝着自己，长发用了根皮筋捞在背后。
　　江余久朝他点头，示意感谢提醒。

　　仔细寻到右边的时候，江余久眼皮一跳，撇了撇嘴，颇有些无语。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几天宋屿间会问他是不是喜欢黄色了。
　　他当时疑惑地瞥了宋屿间一眼，说淡黄色，对方yes了一声，江余久继续追问怎么了，那人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现在他懂了没什么是什么了。

　　一开始入住的时候都没有杯子，男生没有女生那么精致，不会随身带个小包里面装着包括水杯等很多日常要用到的东西，所以渴了就拿橱柜里本来就有的一次性纸杯喝水，之后才进阶到用碗喝。
　　等容以眠迁移他小出租屋里零零散散的小玩意时，家里才有了杯子，不过只有两只，他们夫夫俩的。
　　江余久看了眼平台上的五个杯子，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自己的新杯子——整体有点胖胖的，是香草黄，杯口和把手是棕色的，肚子上有一只小刺猬。
　　这人是把他当小孩儿了吗？江余久咕嘟咕嘟咽下水，之后顺手拿了两片蓝莓味的吐司和一盒特仑苏牛奶。

　　草草吃完早饭后，江余久被塞了一套白色的衣服，夏天热，两件套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大家没化好妆的都只穿了白色的内衬。
　　然后他就被拉着化了妆，也不能算女生的那种化妆，打个粉底，勾个眼线，涂个口红，就算完事了。
　　中途，江余久特意在一群化妆老师中找到了也穿着白色内衬的宋屿间，难怪他没跟着自己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原来是被化妆老师摁在原地涂粉呢。
　　然后江余久就耐着起床气的性子任人鱼肉，黑着脸，不知道给谁看。
　　这里江余久得声明，他只是长得不高兴而已。

　　江余久的姐姐江秋也，曾经用厌世脸形容他这种表情，她开玩笑说自己剪头发时就是这样，只不过江余久似乎无时无刻不这样。
　　而他的亲妈，总会在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一堆以后，指着他说，别用这种表情看着你娘，搞得跟我欠你钱一样。

　　“我好了。”
　　宋屿间的声音从化妆老师身后传出来。
　　“好看的诶。”宋屿间对江余久的妆容作出评价，不知道是真心感叹还是假意寒暄。
　　江余久没开口，化妆老师倒是接了话：“是好看，人家底子就好。如果你说的是我的手艺，那我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宋屿间弯了弯眼睛，“对，双重内涵。”

　　站在阳台的两位很清晰地可以看见窗外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还好，不大，但湿漉漉的，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好。
　　林悄：“下雨了还能拍摄吗？”
　　陆妄化妆的位置很靠近阳台，林悄悄悄问他。
　　没等到陆妄的回答，站在他身边的祁辞就抢先开口了，大概是以为林悄在问他吧。不过答案是肯定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忙活半天。
　　祁辞：“没关系，古风配一点雨也不错啦，这叫什么，腌鱼……烟雨江南。”

　　九点多。
　　幕后老师和工作人员先离开上方苑，乘坐商务车到淞山布置场地。
　　不久之后，七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坐电梯下楼，这个破电梯虽然限载8人，但是七个人满满当当塞进去的时候，才觉得它真的好小好挤。
　　容以眠借着侧面的玻璃和沈知影咔咔一顿拍照。
　　江余久临走前上楼把琵琶抱了下来，前两天总对着谱子弹《临江仙》，熟能生巧。

　　地下车库俨然停着一辆十人座的商务车，经纪人萧令湘和助理小徐已经坐在里面了，就等他们进来。

　　“我靠，车里好凉快，好闷啊这个天，热死谁。”
　　“wow舒服。”

　　萧令湘发话：“先进来的往后走或者找个座位坐下来，不要堵在前面。”
　　车内格局是这样的，最后一排三座，其余两两分散在左右两边，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
　　萧令湘和小徐坐在第一排的左右两个座。

　　宋屿间进来后一股脑往后走，占着最后一排的中间朝江余久挥手：“江余久，这里！”
　　江余久仅看了一眼宋屿间，转头就在第二排坐下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那一眼是想告诉宋屿间他刚刚的行为有多愚蠢。
　　我会去你那？异想天开。
　　宋屿间撇了撇嘴，眼睁睁看着祁辞和陆妄挤到自己的旁边。

　　“你小心点啊，淞山不远，应该不会太颠簸，但你坐在中间自己注意点，别一冲摔倒了。”萧令湘回头看了看宋屿间。
　　后者乖乖地点了点头。

　　接近十点，淞山脚下。
　　淞山霸占着山的名号但不算山，顶多是个山丘，大概三百多米高。当地人对淞山不屑一顾，山丘不高，爬了又不得劲儿，山上卖的东西还死贵，半山腰以下大多用来烧烤露营。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个寺庙，为了流因寺而来的人不在少数。
　　流因寺是宋代的古遗，很多人上山祈求福祉、烧香祭拜。不过流因寺里没有一棵高大的树木供人们许愿挂红飘带，但寺庙里靠后山的地方有棵上百年的老松树，青松旁有一汪清泉，流因潭，不是活水，也不准任何游客往里头扔硬币。不过寺庙里真的有和尚住。
　　当地人觉得去流因寺还不如去淞山附近的北银街、春景秋景十分好的十三湖公园、和繁华的忆七广场，旁边还有夜景备受人称赞的七海。

　　江余久刚下车就感觉到了烟雨霏霏，在车上时透过窗户看雨倒是没有真真切切扑在身上来得实际。
　　萧令湘给每个人递了一把伞，和工作人员的普通伞不同，是浅黄色的油纸伞，伞柄处还扣了条标签，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一路攀到淞山的半山腰，用了将近半个小时，还好雨不大，古风的衣裙也不至于拖到地上，要不然裙摆都是褐色的泥。

　　舞蹈老师跟他们一起爬上去，站在工作人员已经搭好的棚子里问：“你们合过舞没有？”
　　“没有。”陆妄实话实说。
　　舞蹈老师脸一黑，其实也能想到，她前两天都待在舞蹈室里，分批次教了他们几个舞蹈，几乎没看见七个人完全到齐过。零零散散的，不是上午你来，就是下午我来，不是今天我来，就是明天你来。
　　不理解，你们私下就不能自己约一个时间大家一起练一遍吗！

　　“我都没看见过林悄，除了今天早上。”宋屿间一针见血。
　　陆妄几乎分开几趟和他们都练过，其他的人都只和个别人练过。
　　比如江余久就只和林悄、陆妄、祁辞练过，宋屿间只和陆妄、祁辞、容以眠、沈知影练过。
　　各自的时间分配不一样，江余久一般下午才去，上午起不来，就算起来了也不想跑到公司附近的舞蹈室跳舞，他唯一的贡献就是在第三天早上去录完了歌。
　　沈知影要授课，容以眠、宋屿间、林悄要上课，很难一起抽个时间去练。

　　萧令湘：“行，废话不多说，你们跳一遍给老师看。”
　　“好，音乐老师放一下歌。”
　　“开始队形呢？伞收起来先。”

　　“第一句词是谁的？宋屿间你为什么不唱？”
　　被点到名的宋屿间立刻停了下来：“不是只跳舞吗？”
　　声乐老师扶额，萧令湘躺枪，“是我没说清楚，唱跳ok？重来一遍。”

　　江余久回到开始队形，如果从摄影老师的角度说，江余久站在右边，他脚边放着一把椅子，有椅背的那种，浑身黑色，上面摆着他的琵琶。
　　《临江仙》中间有一段琵琶独奏，本来陆妄想让林悄跟江余久一起吹笛子，但到期末了，林悄有点忙，实在没时间去练，于是中间只有江余久一个人的戏份了。

　　“若到江南住进春，浮生偷闲游万里人间。”这一次宋屿间加上了词，后面的人也慢慢跟上。
　　“容以眠这边慢了。”
　　“江余久这么还和祁辞撞起来了？地方不够大么？”
　　“林悄？忘词了？空一句什么意思？想让给别人唱是吧？”
　　“宋屿间你伞呢？”
　　几个指导老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哪都有问题，没话说。

　　萧令湘皱了皱眉：“停，别跳了，给时间你们先自己合一遍，等有问题的时候再找老师问，希望给的时间和成果能正比。”

　　萧令湘打着伞从棚子里出来，走到陆妄跟前，“说实话，今天的情况我预料到了。你们每个人张嘴练歌和举手伸腿练舞的次数自己心知肚明，我知道有几个人有学业在身，练习的时间比较少，我能理解，但老师眼里看见的就是你们参差不齐。确实不公平，舞蹈老师跟我讲了，说陆妄几乎没离开过舞蹈室，所以人家跟你们都合过舞。林悄从晚上一直练到凌晨才走，江余久录琵琶的时候，弹了无数次都不满意，没吃午饭下午四点才回家。当然有些人的努力我没看见，我又没有24小时跟着你们，我也只是听其他老师说的。”
　　“虽然我跟你们相处了没几天，两个星期都不到，但是我是Blown的经纪人，其他老师挑错的时候我是不高兴的，不是说对你们的表现不高兴，而是他们没能真正去了解你们就这样批评。”
　　“我讲这些话也不是让你们自怨自艾的，不行就再来，反正我就在这里陪你们。”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争取早点下山去北银街吃饭好吧。”
　　说什么不如说吃饭来劲，齐齐的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