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法则》青铜耗子

5、真相篇五

　　第二天他们如前一天商量的那般顺利的回了学校，一声道谢后，艾尧跑进学校，他怕来不及，毕竟教室四楼。
　　王叔没走，他直直的望着学校，眼里似乎要映射出那年的景象。
　　那时候也和现在一般，阳光格外强势，无情的侵蚀着大地上的一切，热烈的阳光之下是三个少年，他们齐步向前。
　　那时的他们大概以为会一辈子这样吧。
　　他眨了眨眼，将眼里那幅美轮美奂的画碾碎。
　　王叔自然的走进去，却被保安一把拦下，一顿解释后也没能如愿。
　　他没那么倔强，像从前一样，只是在心底规劝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被风吹下的树叶足以映射他的失望，他接住了那落叶，像以前那样。
　　升起的手被树荫挡住，定格的画面里，两个少年抢过他手中的叶，好似在分享欢愉分担苦楚。
　　终于他走了，离开了这里，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他一路向西，好似离太阳越来越远了。
　　道路的两旁是无止境的树，它们高大的身躯显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下一秒仿佛便又要将你吸入那缠绕着的年轮里。
　　王叔一路来到那家咖啡店，里面的装修倒是一如既往的简约。
　　随后便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服务员是那日念齐遇见的大叔。
　　大叔一瞧见人来了，便像昨天其它服务员教他的那样客气的迎接：“欢迎光临。”
　　王叔望着门外说话的大叔，陌生的熟悉感铺面而来。
　　刚刚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个服务员，这会出声了，便有点触动。
　　王叔出于好奇便抬头直直的望着那大叔，可惜那人低着头走路，仿佛害怕被看见一般。
　　王叔倒是也没再深究，只是喝着拿铁，其实他偶尔也来这，拉东西的时候经过这地，一有空便进来坐坐。
　　大概没几个人会记得这里之前是一家手擀面店，那时一到上下学时间便拥挤得很，别提多热闹了。
　　这店里面的种类并不多，都是老板自己研发出来的，但是样样都好吃，都有自己的独特韵味。
　　王叔倒也并不是那么怀念，毕竟在后来的记忆里一切都没有那么好，甚至有点坏。
　　王叔离开的时候依旧不死心的望着那大叔，可无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终于，王叔回去了，回到了那个镇子。 —————
　　口乌口鲁口鲁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听不清是什么声音。
　　直到“来人呀，有人落水了。”这才明了。
　　念齐跑到眼前不远的江边，果不其然有人在水里扑腾。
　　他没犹豫一头扎进去，拼命的往那人靠近，终于他拖着那人往回游，岸上的人也帮着把人拉了上去。
　　居然是艾尧，念齐的神色显得有些震惊。
　　其实想来倒也不觉得奇怪。
　　妈妈去世，家里边却为了钱来骗他，换谁也受不了。
　　可是念齐对此并不知情，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是不是自己哪里缠人缠得太严重，还是说这人有点心理疾病，不然自己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呀，不至于吧。
　　幸亏没啥事，见艾尧脸色不好，念齐对着周围的人：“别看了，散开，让人透口气。”
　　倒也算幸运，那些个人散得个七七八八，剩下想看热闹的人也都站得远远的。
　　过了一会念齐将人扶起 ，接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方银河，想让他联系班主任，免得自己又惹到这个心理不健全的竹笋。
　　好一个心理不健全，好一个竹笋，可不就是嘛。
　　不过电话没通，不应该呀，这家伙就算去学校了也一定会带手机。
　　方银河的确带了手机，但早上在校门口就被百盛缴了。
　　而百盛这会正到处找艾尧呢。
　　念齐转过头想了想，最后决定自己送。
　　没等念齐反应过来，艾尧就大步往前走，这和刚刚掉河里噗腾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
　　念齐跑着跟上去拉住艾尧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艾尧转过身大声怒斥念齐：“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欠你的呀！。”
　　这一吼念齐倒是懵逼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要目送艾尧的离开。
　　忽然他又跑着追上去，显然艾尧的怒气值已经登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念齐：“我也不想跟着你，这好不容易把你救上来，万一你又去寻短，我这不白忙活了。”
　　一个白眼正从艾尧眼里发出，显然念齐不打算接招。
　　他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走吧，我带你去散散心，你这模样也上不了课。”
　　简直不可理喻，人家认识你嘛，就带人家散心。
　　艾尧慢条斯理的吐出一个“滚”字，虽然不见恨意，但这话怎么说都不会漂亮。
　　念齐：“ 吼，我好歹也救了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这副嘴脸，怎么？换我欠你的了？”
　　艾尧的脸臭得越发厉害。
　　念齐见这孩子不经逗也就改哄了：“我说你这小孩，怎么跟你讲理也不听，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寻短，你这要真出什么事，让你爸妈怎么办，你好歹也是。。。”
　　还没念叨完呢，对面便哭了起来。
　　“诶。这。”念齐见人哭了，手足无措的将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最后落在艾尧背上，给他顺气。
　　眼看这哭得越狠了，旁观人也越来越多，不免几个爱管闲事的指指点点。
　　见状，念齐干脆捂着艾尧的嘴，不让他继续在大马路上丢人。
　　他一边捂，一边拽着艾尧走，嘴里还不忘念叨怀里这位心理素质不怎么高的泪人。
　　艾尧被捂住嘴，哭得呜呜声被阻隔得七七八八。
　　他没挣脱，就只是那样哭了一路，后来渐渐的变成抽泣，再后来他平复了心情，人也安静了下来。
　　念齐将他带到一处公园，在人造森林的长木椅上把人拉了下来。
　　艾尧被拉得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重创。
　　艾尧脸上的眼泪还未干透，看上去可怜极了，他怨愤的回击念齐。
　　站起身来对着念齐的肚子就是一拳。
　　艾尧哭得身上软绵绵的，打人的力气也大打折扣。
　　念齐也没怪他，偷笑着把人给扶了起来。
　　虽说是人造森林，但林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真的。
　　这不，天还没黑透，有些虫子便按耐不住的扰人清闲。
　　眼看人们越来越不耐烦，虫子们就越来越兴奋。他们挥舞着翅膀，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在属于自己的领地庄严的宣誓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规矩。
　　见如此这般，念齐便又拉着艾尧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这里阳光依旧，音乐也依旧。
　　虽说这里离学校近，但艾尧对这咖啡店不算熟，毕竟也才来这一年，更何况压根没怎么出过校门。
　　艾尧环顾四周，在刚刚短暂的相处中，他莫名对念齐放下了戒备心。
　　他开阔的声音在哭过之后变得沙哑:“我想要一杯卡布奇诺。”
　　他怕对方误会，便又补充道：“我自己付钱。”
　　其实他没喝过，只是有次进妈妈房间的时候，看见桌上放了一张签着“卡布奇诺"的照片，现在便不由自主的想尝尝。
　　念齐见人变得和善起来，心里莫名的感到开心，这大概是救下一个生命的欢呼。
　　他点点头，脸上满是耐心：“可以。”
　　念齐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掉进去的？”
　　“或者是被别人推进去的？。”念齐补充道。
　　虽然他之前一度怀疑艾尧是自己寻死，但仔细想来，被人推下去也不无可能。
　　可艾尧低下头，久久不答，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想理会。
　　终于，服务员端着咖啡：“你好，你们的两杯卡布奇诺。”
　　艾尧仿佛受救一般，赶紧接过，继续闷着头。
　　念齐没再为难他，转移话题的问候也是让人猝不及防：“味道怎么样。”
　　艾尧愣了愣：“苦的。"
　　“ 等待就是这味道。”
　　突如其来的题外话让艾尧摸不清头脑，他愣愣的看着念齐，在等待他的解释。
　　念齐被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也只是听爷爷这么说罢了，这会不过有感而发。
　　见艾尧依旧盯着他，念齐便一五一十的和他解释。
　　随后艾尧便不懂装懂的安慰：“你等的人会见到的。”
　　本不是自己的情绪被毫无预兆的引了过来。
　　念齐楞了楞。
　　不会了，再也见不到了。
　　念齐的神色变得暗淡，像是见不到光的向日葵，又像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只有阳光。
　　艾尧似乎在他眼里读懂了什么，生硬的安慰：“别难过了。”
　　“生活很美好。”后半句愣是没说出口，他有什么资格安慰别人，前一秒自己还因为接受不了意外的到来而轻生。
　　那时的艾尧的的确确是自己跳下去的，甚至没有一点犹豫。
　　在来投河的路上，他脑海里全是火，全是杀死妈妈的那片大火。
　　他急耐的寻找水源来扑灭这团火，他一把跳进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闭上眼睛，打算安安静静的溺下去，结束这一切。
　　可是他控制不住的憋气，他受不了，太难受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的肺部开始燃烧，火愈来愈大，胸口越来越疼。
　　这时妈妈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是那样和蔼，那样安详。
　　可接下来胸口的大火竟一点点蔓延到妈妈身上，她在挣扎，在害怕，在呼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妈妈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那些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他不甘心，他要知道一切，也要荡平一切，包括那团火，那团罪恶的火。
　　他开始挣扎，开始呼救。
　　可呼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拼命晃动，他想获救，他想活下去，他要弄明白一切，要还妈妈一个公道。
　　不久，意识开始模糊，手也不受控制的停在半空。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那人在为他呼救，在为他呐喊。
　　幸好，他活下来了，为妈妈活下来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陷入了各自的沼泽，像被掐住命脉一样呼吸困难。
　　终于，从学校传来的铃声响彻天地，将他们从梦魇中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