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官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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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晏方重听着女孩的话依旧是有些疑惑，但是还没有等晏方重接着问出什么的时候，女孩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了一段路，甚至还在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朝着后面看了一眼晏方重和荀净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点跟上。
“走啊，我带你们找这个路啊。”女孩看着晏方重和荀净生迟迟不动还出声催促了一下。
荀净生看着女孩的背影，本就有些狭长的眼睛微眯起来，牵起来晏方重的手，将他手中的血线解开了。
看到荀净生这个举动，晏方重有点奇怪，但是还是默许荀净生这么做了。
那条本就隐秘的血线立刻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女孩在血线消失的时候立刻转过身来，面向他们，阳光照耀着她蜡黄干枯的脸庞，有些急促着说着：“你们怎么还不走啊，不是说我们要找神仙吗？等到了晚上神仙就会出来了，我们就不能找神仙了。”
即使她站在阳光之下，她的脚下依旧是没有任何影子。
手中的眼睛也随着女孩的动作在阳光之下闪着诡异的光。
“你们是觉得我会害你们吗？”女孩又朝着晏方重和荀净生说着。
晏方重和荀净生没有说话。
女孩沉默了一下道：“我不会害想要收留我的人的，不收留我的人我也不会害，没有必要，我也不会，快走吧，不找神仙，神仙就会来找你们的。”
女孩转过头去，继续朝着她所认识的路走去。
荀净生先走了一步，然后晏方重也走了一步。
女孩还特意满慢下了自己的脚步，等着在后面不断磨蹭的晏方重和荀净生。
她看见晏方重一直在抓着自己的手臂和脖颈，即使荀净生已经将他护在了伞下。
“你不舒服吗？”女孩问着。
“……还行。”晏方重不太想要女孩去过度关心自己的皮肤。
她转过头去，继续带领着晏方重朝着祠堂走去，嘴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火烧烧，身痛痛，命呜呼……”
真不吉利。
但是也不能要求一个鬼说什么吉利话。
毕竟就算是鬼说什么“恭喜发财”，发的也估计是冥币。
晏方重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这里基本上已经脱离了村子的主要活动区，更像是一片很隐蔽的小路，有了树木的遮挡，阳光也没有渗下来多少，所以他皮肤上的刺痛感要缓解了很多，所以晏方重干脆叫荀净生将伞收了起来。
只是这里的看起来都不像是荒废多年，更像是根本就没有人涉足此地。
不高不矮的树木骚挠着腿肚，每踩下一脚，荒木枯叶的碎裂声不断在耳际炸裂开。
有时一些枝叶还会毫无征兆地落在肩膀上，就像是恶作剧一般又从肩膀处缓缓滑落。
明明是白天，又是在树林之中，晏方重却没有听见任何的鸟鸣声。
晏方重还是那个感觉——
有生物但是没有任何生机，一切都像是鲜艳的纸扎物一样，多彩的油彩颜料之下，只有本就毫无生机的纸张。
天天走这些路，晏方重感觉到自己的洁癖都快要治好了。
“所以说你们是一点都不了解这里的‘神仙’吗？”女孩在前面一边带路一百年问着。
晏方重点了点了头。
女孩即使没有回头，也好像是“看清”了晏方重的肢体动作，接着说着：“本来我觉得我不能说太多的，但是你们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这里的事情，那我就大概说一下我知道的事情吧。”
她的脚步放慢了，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
“所以你现在不是“不知道”了？”晏方重挑眉说着。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们知道的，所以说我就讲我知道里的不知道和不知道里的知道呀……”
女孩这话说出去跟绕口令一样。
晏方重：“……行……”
“这里的神仙分成三类——米仙、面仙和肉仙。然后这些神仙总是会在晚上出现，他们和一般的神仙不一样，他们是住在地下的，不是住在天上的，和人一样，死了就住在地下，住不到天上去。神仙总是要贡品的，所以总是会有人去给神仙拿贡品，但是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会自己在晚上找贡品，只要是没有被收留的人都会被拉去做贡品的……”
女孩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好似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叔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
晏方重只是勾了唇角：“叔叔啊，叔叔也不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女孩嘟囔着，然后继续说着。
“米仙就是米缸呀，然后还可以问米缸里的大米问题，但是我没有问过，面仙就是磨盘呀，自己可以转动的磨盘呀，然后肉仙就是肉呀，白的肉，红的肉，就是肉呀，然后被铁钩挂起来。”
“那么这么说都是人吃的东西？”晏方重顺着女孩的话说着。
“不是啊，说反了叔叔，这些都是吃人的东西。”女孩听完晏方重的话，纠正了他。
之后女孩也没有说什么了，因为她说她就知道这么多东西了，她只能说自己知道的东西，小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
女孩没有接着说什么，晏方重又一次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眼前的小道。
顺着这条林间小道过去，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满目的树木与野草，而是出现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道路。
那条道路很像是乡间的那种土路，但是又比一般的乡间土路要宽敞许多，就像是之前会有很多人朝着在这条路上走过一样。
沿着这条道路看去，晏方重确实是看见了一个暗红色装饰的祠堂。
从这个方向看去，这个祠堂大概和义庄是对角线的布置。
暗红的祠堂。
灰白的义庄。
晏方重想起了之前
走到这里的时候，女孩却停下来了，嘴巴里说着：“面子，踩着面子才可以走过去。”
面子？
晏方重看了眼前面的道路，上面除了黄色的泥土与嵌在泥土中的一些碎石之外，晏方重没有看见任何可以和“面子”搭边的东西。
霎时，他感觉到泥土之下有着什么东西在涌动，本来应该是被压实的土地被不断翻起下面有些湿润的黏土。
一颗被嵌进去的石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顶开了。
接着那些本来嵌入泥土的石子陆陆续续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顶开了。
这些动静让他想到一种动物——
蚯蚓。
那种快要打雷下雨之前从土壤里爬出来的蚯蚓。
因为下雨之后土壤里会积水，蚯蚓爬出来主要是因为要防止被溺死。
难道是为了暗示下雨？
可是这里没有任何要下雨的痕迹。
难道是这里有谁会被淹死吗？
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晏方重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和下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发现异常那天的雨。
窗外幻境里的雨。
这场雨好像下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停止。
晏方重停止了思考，将思绪继续聚焦于当下——
这条奇怪的道路。
本来嵌入泥土的石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顶开，那条路上就出现了一个个被石子压出来的小坑，密密麻麻。
晏方重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暂时观察者，看着自己的脚边刚好有一个小坑，他便微微倾身，将自己的视线转到那个奇怪的坑中。
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甚至于那个眼珠还在阳光的刺激下微微收缩颤抖着。
不是死的。
是活的。
不只是晏方重的脚下，那条道路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孔洞，数不清，那么也意味着有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泥土之下——
看着他。
晏方重的表情很明显地僵住了一瞬。
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浑身的血液在那么一瞬间开始倒流，他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的难受。
女孩好像是察觉到了晏方重的异样，偏头看向他，顺便朝着晏方重站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顺便也看到了晏方重脚下那个洞里的眼睛。
不过她看起来很镇静，就像是看见了稀松平常的画面一样。
她又抬头看着晏方重：“叔叔你怎么了，这个洞有什么问题吗？”
荀净生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地面洞口处的眼睛，对女孩开口道：“你是说这个洞里本来就有这个眼睛？”
“不是啊，”女孩蹲下来看着着洞口，声音轻快，“这个洞里又不止这个眼睛。”
荀净生微微侧目：“哦？”
他不动声色地将晏方重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接着说道：“你是指……”
“尸体在我们的脚下呀。”女孩站起来了。
荀净生将脚踩在了那个洞口，然后又将它移开——
那个眼珠没有任何动静。
死的。
阳光照不进荀净生的眼睛，微风缓缓带动他红色的发带，手腕上的银铃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那张骨相极佳的脸上露出微妙的情绪，但是五官却没有大的变化，只有瞳孔在眼眶内缓缓地转动。
啪——
他一脚踩了上去。
低沉磁性的声音也随着他的举动缓缓随风飘出：“这是面子，对吗？”
“嗯嗯。”女孩点点头，“我们要踩着面子才能走到祠堂去。”
突然，这片泥土又一次开始躁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晏方重立刻盯着他们脚下的孔洞：
那些本来应该不怎么动的眼珠这时却像是突然开始焕发生机一般，不断地转动，原本的一个小孔洞被内力上耸成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土包。
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眼珠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同时也开始从这个孔洞的地方不断向外钻着。
难道是下面的尸体要坐起来了吗？
晏方重这么猜测着，但是现实却是更加光怪陆离。
那只眼睛钻了出来。
一个。
两个。
难以数尽的眼睛从泥土的孔洞中不断爬出。
与单纯的眼珠不一样的是，眼珠的后端有着蠕虫一样的“身子”，仔细去看这个蠕虫的尾巴，上面十分光滑，通体黝黑，一看就是蚯蚓。
前面是眼珠，后面是蚯蚓，让人毛骨悚然。
离开了较为湿润的土壤，那些“眼球蠕虫”开始起来挣扎地很厉害，但是它们却依旧围绕在那些孔洞附近，用蠕虫的身子去拱开孔洞那里早已被压实的土壤。
“它们这是在？”晏方重不禁出声询问着。
“眼睛是五官呀，五官也在找自己的属于自己的‘面子’呀。”女孩的话听起来依旧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随着那些眼睛的挖掘之下，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开始在阳光之下显现。
人有五官，同时也是人的七窍。
但是这些人脸上属于五官的位置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些眼珠开始朝着那些人脸一点点爬过去，似乎是在找着自己的归属。
舌头“爬”出来了。
牙齿也“爬”出来了。
与眼球是一样的，它们都出现了蠕虫一般的尾部，用来支持着他们的蠕动。
蠕虫钻进了人脸的眼睛处，鼻子处，耳朵处，嘴巴处，脸上那些本来血淋淋的洞窟处不断有带着五官的蠕虫在爬动。
那些令人作呕的蠕虫在阳光之下慢慢修补了这一张张暴露在外残缺的脸。
但是那一张张人脸之下栖息着多少蠕虫，无从得知。
拥有了五官，这些人脸也拥有了表情与情绪。
晏方重脚下这一张面孔是哭泣的表情。
双眼下垂，眉头紧蹙，下嘴唇咬紧，但是没有眼泪。
他前面那张是愤怒的表情。
双目圆瞪，眉头紧锁，鼻孔微张，嘴巴大张，似乎是在怒吼，但是没有任何声音。
一张张看去，全是人的表情。
麻木。
喜悦。
释然。
轻蔑。
这里变成了由人脸或者说各种情绪构成的道路，或者开心或者痛苦，它们的终点只有一个——
那个祠堂。
女孩催促着晏方重；“走啊，我们只要踩着这些面子就可以到达那个祠堂了，你就可以知道米仙面仙和肉仙了。”
不过晏方重迟迟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
“怎么了？”女孩看着晏方重。
“这就是你说的面子？”晏方重咬紧牙关对着女孩说着。
“对啊。”女孩依旧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很平常地看着这些“面子”。
“开心的‘面子’，不开心的‘面子’，你的‘面子’，他的‘面子’，一个人的‘面子，’大家的‘面子’，都是面子。”
女孩举起手来，将手放在自己的耳朵处，展开自己手心的眼睛，接着说着：
“听到了吗？所有人的面子里有虫子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官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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