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玄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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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的第一剑庄，玄剑山庄今日有大喜事。整个山庄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一片喜气热闹，毕竟这是玄剑山庄盼了近三百年的日子。
山庄内院的一处房间内，同样的大红围帐、红被面、红枕头，若是再在窗户上贴几个喜字，这里立刻就能用作新人的婚房。
屋内，少年一身红衣僵直的坐在红榻上，身子一动不动，对门外的热闹也置若罔闻。
少年的脸生得极漂亮，冰肌玉骨，唇若桃花，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忽略他此时满眼的惊恐，那该是一双十分动人的眼睛，如小鹿一般，大而明亮。然而此时，这双眼睛里渐渐泛起水雾，正惊恐的盯着房内空无一人的某处。少年的两片唇瓣微微张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贱妾所生之小儿，托孤的福，在这玄剑山庄里得享十八年无上尊荣，你活到今日已经值了。”
少年的脑海中凭空出现这一句话，他想动，然而身体无一处听他使唤。下一刻，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惊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他抬起手抹去眼角流出的泪，在指尖上搓了搓。而后站起身，随意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房间角落忽的闪出一个黑色身影，那黑影朝少年跪拜下去，低沉开口：“属下左参使归祭，恭迎主上降临！”
少年寻了个地方悠闲坐下，问道：“这孩子叫…纪什么？”
“此子名纪羽，为玄剑山庄第十一子，生母李氏出身青楼，为玄剑山庄庄主第六房妾室。”
少年动了动手腕，不辨喜怒道：“中品水灵根？资质甚差。”
归祭头压得低了些，回道：“凡胎难结灵子，当年我等用上了最上等灵草，才让李氏怀上这一胎灵子，能从凡胎中结出中品灵根，已是不易。”
‘纪羽’听完笑起来：“看来纪家还要感谢孤，否则那三百年之约便要作废了。”
所谓三百年之约，是玄剑山庄与仙界的天为九归宗前任宗主解光尘所定。当年玄剑山庄偶然练得一把绝世名剑，取名万斩，据说一剑可斩万万人。解光尘有意于此剑，便允诺玄剑山庄，若山庄三百年内得灵子，他便收其为亲传弟子。
凡间灵子实属难得，但解光尘却说，他卜算后得知，玄剑山庄三百年内必有凡胎聚灵，得一灵子。也恰如解光尘所料，玄剑山庄果然在定下约定后的两百七十年之际，得一胎生中品水灵根。纪家当家家主，纪云鹤大喜，赐名为羽，意为，望其日后可羽化而登仙是也。
想到这，‘纪羽’再次低低笑起来：“孤很好奇，他解光尘若真能算，当年是否算出自己根本活不过这三百年。”
可笑解光尘并没能活到这个时候。
百年前仙魔大战，魔主苍极在解光尘与南无山掌门无不度的联手之下丧命，继任魔主苍镰被仙界围攻后被迫沉睡。大战之后，解光尘与无不度皆深受重伤，无不度自那以后闭关不出，而解光尘回到天为九归宗后不久便伤重不治，魂归天际。
如今接替解光尘来还这约定的，便是解光尘最年少的弟子，历代天为九归宗中最年轻的宗主，荀忆。
“荀忆，荀忆，荀忆…”‘纪羽’笑着念起这个名字。
荀忆，孤回来了，你的苍镰回来了。
归祭见自家主子许久没再说话，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头皮就是一紧。那属于魔主苍镰的玩味笑意诡异的出现在少年白皙稚嫩的脸上，归祭只觉得，这一幕对他冲击有些大。
当年就是归祭设计让李氏吃下灵草，孕育灵胎。而这些年，为确保纪羽平安长大，他时时在暗中留意保护，所以对纪羽这个人的言行举止，他不可谓不熟悉。
“主上…”归祭忍不住出声道。
苍镰的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的皱眉：“怎么？”
“咳、天为九归宗的人已在来的路上，属下不能久留。临行前，属下还想跟主上您嘱咐一两句话。”
“讲。”
“纪羽年纪尚小，性子也活泼些，所以主上务必谨记…行事不要与年纪大不相符，叫人看出端倪。如今主上身上没了法力，身体也等同凡人，且这一次无法带法器上山，还请主上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嗯。”
“还有…纪羽此人有一特点，他行为虽常有冒失，但人极为…爱笑…所以倒是很得人喜欢。”
苍镰不以为意道：“孤也很爱笑。”
归祭：不，这不一样。
归祭想了想，继续道：“等天为九归宗的人一到，主上需当着纪家全族人的面，与荀忆仙师结成师徒印记。还请主上牢牢谨记，主上此刻并非魔主苍镰，而是年华十八纪家少年郎，纪羽。”
归祭说完，抬头看向少年，这一眼看过去头皮又是一紧。
此刻的主上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微微翘起，然而眼眸深处却燃起一团势在必得的火，烧的地上跪着的归祭不禁打了个寒颤。
荀忆，若是你也一袭红衣来接我，那今日便是圆了旧时的约定了。
归祭抖了抖：”主上…”
“孤知道了，你下去吧，荀忆就快到了。”
归祭一愣，他放出神识一打探，果然在天边尽头探到许多人齐齐往这里来。他不清楚如今与凡人几乎无异的主上是如何发现这些人的。
“去把神意门的事安排好。”
“属下遵命！”
归祭到了命令，不再多留，瞬间隐匿身形飞身离开了玄剑山庄。
归祭刚走不久，门外就有人敲门。来人是个看上去年轻夫人，她头戴金花，满身富贵，那一股子香粉味在苍镰打开门那一刻便扑面而来。还未等他皱眉，门外的女人便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小羽我的儿，小羽我的儿，我的儿…”
苍镰心下了然，这是这副身体的生母李氏。
他忍下心中不适之感，抬手在女人背上拍了拍，温声道：“孩儿是去拜师，又不是要死了，您哭得这么惨做什么？”
女人对着苍镰的屁股猛的拍了一下，嘴里念道：“呸呸呸，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
苍镰沉默，脸色也沉下来。
女人光顾着擦掉眼泪没有看到，拉起苍镰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你爹叫我来接你过去，说是天为九归宗的人到了。你瞧，他虽然平时对我冷了些，但总归是顾念着我们母子的，在你临走前，给我们母子二人机会单独说几句话。你不用担心姨娘，只要有你，纪家永远不会亏待我，你到了那里…”
苍镰在听到‘人到了’三个字时心就开始狂跳，后面李氏的话他再也没听进去，人由李氏领着一路穿过深深的长廊，来到玄剑山庄大门前。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分别站在院子两侧，为苍镰让出了一条通向大门的路。
苍镰停住脚，他知道，跨过这大门，他就能看见那个百年前伤他，弃他，口口声声要与他一刀两断的人了。
脑海中突的冒出一个苍白的声音：马上要见到你的心上人，后生小子，开始紧张了？
“闭嘴。”苍镰冷冷道。
苍镰身旁的李氏一愣，随即小声道：“是、是姨娘说的太多了，是姨娘的错。”
苍镰扭头看向李氏，而后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李氏含着眼泪不愿松手，哽咽着道：“姨娘知道你此去便有好些年见不着，所以才忍不住嘱咐的多了些。刚才光顾着我自己说话，我的儿，你可有什么要与娘交待的？告诉娘，娘一定替你办成。”
苍镰看了看大门口，又转头看了一眼李氏，而后凑近她低低道：“您身上香粉太重，闻得我难受，往后别再用了。”
说完这句话，苍镰推开李氏的手，大步迈出了玄剑山庄的大门，独留李氏木讷的站在原地发呆。
大门之外，那是比门内的热闹还要大的热闹。玄剑山庄庄主纪云鹤见纪羽出来，他虽已满面红光，但还是撑着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道：“我儿，快快过来见过仙师大人！”
苍镰微微垂下头，状似乖巧的移步靠近纪云鹤。他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打量站在纪云鹤对面的那个人，唯独他不敢抬头。他不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怕掩饰不住内心的几乎按耐不住的汹涌情绪。
“不要怕。”
一个温柔又熟悉的男声在苍镰对面响起。
苍镰的心颤了颤，嘴角抑制不住的想要往上翘，此刻唯有用牙齿狠狠咬住才能阻止他露出狂喜的笑容。
“是叫纪羽吧？”
纪云鹤连忙接话道：“正是，正是。小羽，愣着做什么，快跪下见过仙师！”
苍镰被推的一个踉跄，对面恰在此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扶住了他，葱白的指尖隔着衣服托在苍镰的小臂上。云纹广袖下露出一节洁白的手腕，苍镰的目光顺着手腕向上看，直到仰头对上了那双微微含笑的眼眸。
荀忆，荀忆，你长大了。
那是一双可以称之为‘淡’的眉眼，然而落在那白玉般的面庞上，却淡的恰到好处，如远山上缥缈的云烟，怕是再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不行了。那一袭浅金色云衫罩在他白底长袍上，衬得他仿若站在柔光里。他眼中的温柔淡且坚定，嘴角的笑意淡却真心。
公子翩然，世无其二。
这是当年苍镰初见荀忆时立刻涌进他脑子里的两句话，如今再见也是一样。苍镰那时还暗暗想，若是凡人在山间偶遇了他，恐怕要大喊一句仙人，而后便立刻跪伏在地了。
“别怕，这只是普通的拜师罢了，与凡界拜师大同小异。”荀忆说完，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托着少年的手，见少年仍旧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眼中笑意加深几分，声音也更加柔和：“嘴唇都快咬坏了，快放开吧。”
一旁的纪云鹤再次开口催促道：“小羽，还不快快跪下叫一声师尊！”
苍镰的后背又是被人一推，单薄的身板微晃。他放过了自己的嘴唇，转而暗暗咬了咬牙。
“不急。”荀忆淡淡开口道：“拜入我座下还需再过一次考验。”
荀忆说罢，凭空化出他的本命法器灼华，灼华剑并未出鞘，剑鞘周身忽的燃起了一团火。火光灼灼，细看之下带着几分斑斓光彩的火焰将剑身完全包裹住。
纪云鹤被火焰逼的退后两步，那火明明只围着剑身，离他还有几步远，然而他还是被烤的有些睁不开眼。
荀忆并未看纪云鹤一眼，他盯着并未退开的‘纪羽’，缓缓道：“此火名灿若，杂念纷扰于心者不可碰，你若能接住我的剑，证明你修行之道在将来可有所成。若是不能，便是我收下你，你也无缘于此，修而修不得，白费了你此生大好年华。纪羽，你可敢一试？”
苍镰没有立刻动作，他盯着那火光，而后又看向火光中，那柄刻着鸢尾花的银白长剑。
灿若，灼华，许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玄剑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