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何曾有泪》观复

9、所谓伊人

　　阴湿的地牢，充斥着发霉后的腐败气息,凉的彻骨，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抗议，酸痛钻心，很好，她喜欢这凉气，喜欢被冻的麻木，这样心就会好受很多。

　　她牵强的笑,想着，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这样的死法对她来说是幸运的，手上的血债，即便是几世轮回都无法偿还的清，所以死后会下地狱吧，所以，她不怨，不恨。

　　深秋的光景，阴冷的地牢，单薄的衣裳，苍白的笑靥。父亲曾对她说过，作为一个将军，就要时刻从容的面对死亡。那时，她不语。只有落寞的心，懂，并且深深记得,所以她总是微笑，掩盖累累的伤痕。

　　宽大的衣袖里藏着一枚调了六月雪的小巧玉佩，她最爱六月雪花，这花的花语是思恋和纯洁。玉石泛着冷冷的寒光，紧紧的贴合着雪白的肌肤，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惬意。

　　再看一眼那天窗外的世界，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纯粹美好，她抿抿嘴，露出一抹安然的笑意。

　　殷琪籣，是同苏允和一样温良的人，在苏允和最落寞的时候，悉心的配了药，为他医好心头的殇。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就在第一次出征时，死在了战神的手中。苏允和曾对着他的尸体发誓，必会为他报仇，这怨恨，只能由上官庭来承受。

　　晨起，他早早来到地牢，守卫睡得迷糊，见他来，赶紧擦去因刚睡醒而残存在嘴角的口水，俯身跪地，“爷，小的该死！”守卫自责，昨晚真是太累了。

　　苏允和敛眉“下去休息吧。”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下人很和蔼。

　　阴森的地牢，那一抹素洁的白影瑟缩在角落，婴儿般的安详，惹人怜惜，如果她只是寻常女子，他大概会喜欢她吧。走近细看，她光洁的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双眼紧闭。

　　一阵轻微的呓语“哥，对不起，对不起•••”紧蹙的眉，无法舒展。

　　是什么样的哥哥，能让她如此铭记，却又如此心痛。

　　又一次从死神那里，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的拖回，疲惫的身体，僵硬的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洁净明亮，她知道自己离开了地牢进了一个华丽的牢笼。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才睁了会儿眼，就艰难的阖上，长长地睫毛颤抖着。听到有人走近，那人似乎带着满腔的盛怒，步履坚定，震得溜光的地板都有些震颤，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猛地被人一把捞起，拖着向屋外走去，她的头向下，顺便理所当然的狠狠撞击着那些用名贵木材，由能工巧匠制造的精巧家具。大脑混沌一片，像旋进了深海，抽不出身来，只能麻木的承受要面对的所有。

　　男人突然将她扔到地上，大声咆哮“原来，战神是女人，呵呵，可笑，可笑•••！”她吃痛呻吟，却引来对方更加肆虐的笑声。

　　双手掐上她的咽喉，慢慢收紧，再收紧，看着她渐染酱紫的脸色和若有若无的鼻息，他笑的畅快。

　　“放手！”看着湖边柳树下纠缠着的苏毅和与他身下的上官悦莛，苏允和喊停，苏毅和喘着粗气：“哥，怎么是你。”

　　“你这么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他不悦的问话。

　　地上的上官悦莛气息奄奄，衣衫不整，阖上沉重的眼皮，昏然入睡。

　　“哥，你难道不想她死么•••”苏毅和不解的问道。苏毅和，是宛国的安国侯，强健的身形，古铜的肤色，眉眼之间流露英气，穿着很是随意，武功一流，性格却暴躁易怒，臂力更是惊人，有‘单手举鼎巴图鲁’之称。战场上，他吃了太多的哑巴亏，他是响当当的安国侯将军，所以，他的骄傲让他深深地记住这个人，他相信总有一天被誉为战神的上官庭会败在自己手中，只是唯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战神是个女人。

　　“当然！”苏允和细长的眼斜睨着他，余光却全然洒向紫檀木香榻上的那一抹白影，语气淡定。

　　“那为什么？”他不解兄长的用意。

　　“现在不是时候！”他要利用战神，把宛国推入极盛。

　　寒冬悄无声息占据了世界的每个角落，用冰雪留下了她的痕迹，孤寂的生命隐在神秘的咒语里，期待着春的解咒，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仿佛证据一般在纯白中分外突兀。

　　破旧的后院小屋，虽然简陋，却干净，精致。休养了个把月，她的伤势基本痊愈，这段时间内，苏允和，苏毅和两兄弟都没有再来相扰，只是派了个哑丫头伺候她的饮食起居。

　　她知道，他们别有用意，却无法改变。她常常倚着窗棂，痴痴地等待，在每个有月的夜里，诚心叩拜，为烨国，为爹娘。

　　苏允和透过梅花型的壁龛，望着那一抹白影，她的周身似乎环绕了银色的光圈，圣洁如女神一般,再过两日，待她身体恢复一些，他的计划就要进行了。

　　天微微发白，苏允和第一次踏进这个偏僻的厢房，洁净朴素，透着香甜的味道，很是温馨。

　　圆桌上有她的画，漆盒里的墨还未干，怕是刚画没多久吧。画的是白梅报春图，他知道她喜欢白梅，却没曾想她能将白梅在宣纸上画的如此灵动，枝干的苍劲质感，朵朵白梅洁白高雅，画侧提了两字“报春”，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画的不错”他夸赞。

　　原先他当她只是将门之后，将门虎女，一个不通文墨的女将军而已，此时方觉她带给自己的震撼实在太多,这个世上文武双全的男人尚且不多，更何况是女人。

　　“你•••。”上官悦莛从内室走出，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素衣，头上挽起简单的发鬓，鬓间插着一只六月雪纹样的玉簪，十分养眼，像是宜室宜家的女人，她看到苏允和，不知该如何问话，一时竟结巴起来。

　　“你女儿装很好看。”苏允和鬼使神差的说，她并不言语。